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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烟花 醒来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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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之时,床上只剩邢行一人。
被子里似乎还残留着姜舛的味道。
父母又是一大早才到家,从二人的交谈中得知,这次是年前最后一次产检。
床头柜上,姜舛昨晚穿过的睡衣整整齐齐地放在那里。
睡衣上放着一张纸条。姜舛的字迹,内容很简单:邢行,我去上班了,你好好睡。
明明只住了一晚,邢行却感觉到处都是姜舛的气息。
随便应付完早饭。邢行背着书包前往补习班。
进教室之前邢行特意去了那家奶茶店。
远远地就已看到姜舛穿好了制服开始准备一天的工作。
邢行还是不知道所谓的“工资高”是指老板每个月能给姜舛多少钱。
这些钱真的能落到姜舛手中吗?
那件衣服是不是已经变成钱流落到了那个村子里的赌桌上?
马上过年了,姜舛,会回家吗?
一天天的课程就在这些胡思乱想里迎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尾声。
冬日,江城的天黑的很早。
年关将至,商场里的商铺陆陆续续地开始停业。
姜舛打工的奶茶店却显得意外顽强,直到腊月二十八,邢行上完补习班的最后一节课时它仍在营业。
自从那天在这里偶遇姜舛后,邢行每天下了课都要来这里买奶茶。
饮品单上价格偏高的奶茶被她几乎齐齐尝了一遍,得到的结论是老板好像根本不懂奶茶的配方...
邢行也不是为了喝。网上都说这种店的店员一般是有提成的,邢行单纯地希望姜舛能多挣点工资,哪怕这些钱一大部分来自于她。
当然,邢行每次都会“顺带”和姜舛聊聊天。
也正是如此,邢行知道姜舛目前的生活比起在村子里好不到哪去。
员工宿舍就在不远处的一个老旧小区,没有空调但有小太阳,虽然八个人住四张上下铺十分拥挤,可是对于冬天而言,这反而成了一种优点。
员工餐倒是没有,不过看在姜舛算是自己亲戚的份上,老板允许姜舛每天用后厨的电磁炉给自己做饭。
至于食材,大鱼大肉是没有的,好在老板可怜姜舛,给她买了一袋大米。
即使这样邢行也觉得呆在江城比呆在村子里要好,好歹姜舛不会挨打了。
最后一节课已经结束了很久。邢行仍然坐在奶茶店旁边的椅子上。
那杯一股子奶腥味的奶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她小口小口地喝完了。多亏了这杯奶茶,邢行觉得自己明天早上都不用吃饭了。
终于,晚上八点半,邢行看到姜舛开始打扫店内卫生。
二十分钟过后,姜舛穿着那件破旧的外套从店里走了出来。
姜舛看得到邢行一直坐在那里,明艳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地坐着。
看到这一幕姜舛觉得无比熟悉,仿佛她没有出门打工,而是还坐在高一的教室里。
那时候每天晚自习邢行几乎都会像今天这样发呆。明明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可就是让人安心无比。
“你,下了班去干嘛?”
“嗯?你在等我下班吗?”
“...我不想回家。你能陪我一会吗?”
“好。那我们去哪?”
邢行也不知道两个人要去哪里。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并肩走在几近无人的街道上。
姜舛身上穿着邢行的羽绒服,这是给她的“报酬”。
至于邢行自己,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表面上看起来高冷无比地走在冷风里,实则这会她浑身都在发抖...
莫名其妙的,两个人走到了护城河堤上。
河对岸,星星点点的灯火仍散发着温柔的光芒,像是一种指引,引导着邢行前往她未曾去过的地方;又像是一种凄凉,无声地对着两个无处可去的女孩诉说生活的艰辛。
风很大,邢行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凉,体温流失的速度超乎她的想象。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姜舛此刻正享受着失而复得的温暖,她不忍心再一次夺走这种温暖,即使自己冷到发抖。
姜舛那件破旧的外套突然闯入邢行的视线,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温暖就将她包围起来。
随着温暖一同到来的还有熟悉的香味,以及,某种熟悉的触感。
是姜舛。在风中,她选择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毫不吝啬的将自己的温暖通过拥抱分享给了邢行。
沉默在黑夜里弥漫。过了一会,邢行从卫衣口袋里伸出手,环抱住姜舛的身子。
破空声划破天际响彻在二人耳边。
巨大的光亮刹那间照亮二人的脸。
一朵大丽菊就这样肆意盛开在邢行眼前。
随后,像是收到召唤一般,蒲公英、玫瑰花争先绽放在漆黑的夜空里,而空中四散的花瓣化作种子,点亮了邢行的眼眸。
泪水悄无声息地从眼眶滑落。
这是邢行十六年来第二次收到惊喜,第一次是姜舛出现在她的世界。
粗糙又干燥的感觉让邢行下意识地低头。
姜舛正认真地用那双长满茧子的手帮她擦去泪水。
黑暗里,那双眼睛比起任何烟花都毫不逊色,没有那种纷杂的色彩,却偏偏让人移不开视线。
“你不看看烟花吗?抱着我看不到吧?”
“能看到。你的泪水和眼睛都在反光。”
邢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明白姜舛对她的担心胜过对烟花的好奇。
人的眼睛再怎么大,充其量容得下一个人而已。
烟花这种照亮整个天空的东西对于眼睛来说实在太大,无论如何都没法完全容下。
可是邢行喜欢姜舛这个回答。
烟花落幕后世界又重新归属黑暗。盛大登场却偏偏随意谢幕。
燃放烟花的人可能只是提前庆祝新年的到来。没有人想到这场烟花成了两个女孩独有的避风港。
“晚安邢行。回家记得拿热水洗脸,不然皮肤会开裂的。”
“嗯好,我记住了。晚安,姜舛。”
告别姜舛之后邢行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耳机里正播放着邢行突然想到的一首歌——《玫瑰花的葬礼》。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突然想到其中的一句歌词——
“真的好美丽,那天的烟花雨,我说要娶穿碎花洋裙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