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留宿 在上楼之前 ...

  •   在上楼之前,邢行拉着姜舛走进了楼梯间。
      邢行觉得有些问题需要给姜舛思考的时间,也需要给自己留出心理建设的时间。

      邢行拿出打火机点上一根烟,漆黑的楼道里,烟头上的火光随着她的呼吸忽明忽暗。
      “姜舛,衣服呢?”
      “还有,你的脸,你被谁打了?”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的问题。这根烟抽完我们就回家。在睡觉之前,告诉我答案可以吗?”
      黑暗里,沉默夹杂着烟味填满了整个楼道。
      如同邢行所料,姜舛罕见的选择了沉默。
      邢行当然做过最坏的打算:姜舛可能永远都不说发生了什么。
      即使那样也无妨,衣服没了可以再买,受了伤可以涂药。
      姜舛总有一天会愿意讲述她所遭受的一切。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不能冻着饿着。

      烟头落地。邢行在黑暗里拉起姜舛的手。
      电梯里,邢行瞥见姜舛低着头,乌黑的长发自然散落,挡住了邢行看她的视线。
      开门之前,邢行停顿了几秒。脑海里再次复习想好的借口。
      确认借口无误之后,邢行推开了房门。

      漆黑的客厅只比室外稍微暖和那么一点,邢行从这种温度上判断出今天一整天家里都没人。
      没人就没人,我自己带个人回来。

      邢行将自己的兔子拖鞋递给姜舛,至于她自己则是穿上了母亲那双已经快要“秃顶”的棉拖鞋。
      姜舛接过拖鞋仍然一言不发,规规矩矩地换完了鞋,还不忘把自己脱下来的鞋子摆好。

      “喏,这边是我的房间,你先随便坐,别脱衣服啊,没开空调会感冒的。”
      说着,邢行就拉着姜舛的手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三十度的暖风也不能让房间一下子就暖和起来。更不能让冰冷的气氛一下子化开。
      姜舛静静地低着头坐在邢行的床上。而邢行,则贴着门站着,一脸漫不经心的表情。

      由于房间不大,十分钟左右房间里就已经暖和起来。
      邢行脱下自己的棉袄,至于姜舛,那件老旧的外套没有脱的必要。

      “我给你找件睡衣,你穿这个没法睡觉。”
      “...不用了,我习惯了,能睡着。”
      “...你看见这张床了吗?咱俩要挨着睡的,你穿的舒服一点就等同于我能睡得好一点。听话,就穿一晚上。”
      说完,邢行就打开衣柜找出了她初中时的睡衣。
      姜舛比她矮一点,瘦一点,这个尺码应该没问题。

      “喏,给你,我转过去,你换吧,别害羞。”
      “...邢行,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你是不是饿了?正好我也没吃饭,一会我给你点外卖吃!”
      “...不是的,你不想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了吗?”
      邢行当然想,或者说,她想验证自己的猜想。
      可她这会却怎么也拿不出刚刚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回答的话语卡在嗓子眼,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就从那天我回家说起吧。”
      好在姜舛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天我到家的时候,家里和往常一样没有人在。
      我妈应该是去地里干活去了,至于我爸,他是个爱喝酒的赌鬼,喝多了或者输钱了都会打我和我妈。
      到了晚上,我妈从地里回来了,没过多久,我爸也踉踉跄跄地回了家。
      他身上的酒味很浓,呛的我有点恶心。我原本打算去院子里呆一会,反正他喝多了很快就会睡觉。
      可我没想到他会发那么大的疯。”
      “他看到了你给我的衣服。
      即使喝了酒,他也知道这件衣服不是我能买得起的。
      邢行你知道吗?在农村啊,女孩子身上只要出现一点点不属于自己消费范围的东西,就会被所有人扣上一顶帽子。
      这顶帽子叫——在外面勾引男人。
      我爸就是这么想的。他十分确信我在高中勾搭上了有钱的男人。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就给了我一巴掌,没错,我脸上的痕迹就是他留给我的。
      那件衣服也是。我打不过他,被他抢走了那件衣服。
      被打的那天晚上我就跑出了家。我们村有个土地庙,从小我挨了打就爱往那跑。
      那天晚上我在庙里呆了一晚上,半夜,我妈拿着一件衣服过来找我。没错,就是我现在身上穿的这件。
      我现在打工的地方就是我妈告诉我的,算起来店长的确是我爸的亲戚。
      我不在乎店长给我多少工资。我只在乎能不能还你一件一样的衣服。
      我害怕没了这件衣服我就算违约了。我害怕没了这件衣服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谢谢你今晚收留我。商场的晚上的确很冷。
      邢行,谢谢你。我会努力还你一件一样的衣服的。”
      “这些天来我真的有点累。今晚我可能真的没力气陪你吃饭了。抱歉邢行,我可以先睡觉吗?”

      姜舛终于抬起了她一直低着的头。
      邢行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眸此刻雾气朦胧。
      她点了点头,示意姜舛可以先睡。
      随后她关掉房间的灯,走进了卫生间。

      “明明我才该道歉的吧。如果我没有强行给予你这种善意,那是否意味着你至少不会挨打?”
      “我给予你的到底是善意还是无意识的恶意?姜舛,你自己也不知道吧?”
      喃喃自语并不能得到问题的答案。
      站在镜子前,邢行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疑问。

      半小时后,邢行蹑手蹑脚地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姜舛均匀的呼吸声充斥在黑暗里。听上去睡得很熟。
      邢行轻轻关上房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然后躺下。

      自己的床还是比宿舍的床要大一点的,不至于要两个人紧贴着睡在一起。
      可在一个被子里,邢行还是能真切地感受到姜舛的存在。

      翻过身,邢行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看到姜舛单薄的背。
      停顿了几秒,邢行慢慢向着姜舛的右脸伸出了手。
      黑暗里,邢行用手感受着姜舛遭遇的苦痛。
      那些又红又肿的痕迹并不能用手摸出来。
      可用手抚过姜舛的脸,那些痕迹却清晰地重映在邢行的心里。

      她干脆把姜舛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看上去与常人无异的身体只有抱在怀里才能感觉到有多么瘦小。

      熟悉的香皂味钻入邢行的鼻孔,她将自己的下巴贴在姜舛的头顶,左手从姜舛的脖子下穿过。
      不顾及姜舛是否会醒来。邢行觉得姜舛和自己都需要这种拥抱,仅此而已。

      “不用想着还给我什么。我不在乎衣服这种东西。我只在乎你有没有过得好一点。”
      “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会是这样。”
      “晚安,姜舛。”

      黑暗里,姜舛的身子往邢行的怀里蠕动了一下,像是回应邢行,又或者,是在表达自己的立场不会改变。
      可无论怎样,邢行还是用力地抱着姜舛。
      在这张不至于狭小到需要两个人相拥而眠的床上,两个女孩就这样睡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