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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传话 忽然想起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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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古就坐在那里,廊下的灯笼依次点亮,手上的铜炉还有余温。
下人躬身过来,压低嗓子道:“老爷,蒲州来人了,已经在内书房等了一阵。”
王崇古眯眼,把手炉搁在桌上起身往书房走。
内书房里只有一盏油灯,他推开门,里面穿着半旧青布直裰那人站起来拱手行礼:“晚生见过王公,深夜叨扰多有不便,我家老爷叫我来传几句话。”
王崇古在书案后的官帽椅落座:“说吧”
那人未往前凑,站在原地道:“我家老爷说,李伟找您并非只是为了田地,他是怕别人顺着线索把底下的账也翻出来。”
王崇古胳膊搭桌沿,眼睛一直盯着他。
那人继续说:“老爷还说,若是王公听了他的话,反倒真的会引火烧身。”
王崇古脸上没有多余神情:“那我该怎么做?”
那人停了一下,道:“王公什么都不用做,心里清楚就够了。”
王崇古下颌收了收:“帮我谢过你家老爷。”
“那晚生告退了。”
乾清宫内,朱翊钧伏在案上批折子,铜鹤香筒的香气缕缕散开。
张居正手搭在膝盖上,静静地坐在下面侧边的位置。批到第二封折子,朱翊钧余光注意到对面的目光一直在看她,她拿着狼毫笔翻页,头往下低了一寸。
批了几封折子后,朱翊钧抬头,两人目光相撞,他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张居正垂头:“臣失仪了。”
他本来是在等她批完折子,看她手腕微收,下笔沉稳有力,忽然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写好字满心想要被他夸奖。
朱翊钧指尖按住折子:“先生方才在一直看朕。”
过了一阵,张居正才开口:“臣在看皇上写字。”
朱翊钧低头扫了一眼:“朕写字有什么好看的?”
“比以前稳重不少。”他站起来弯腰行礼准备告退。
张居正走到门口时,朱翊钧唤住他:“先生,以前朕写的字您还留着吗?”
他的手还搭在门框上没有收回来,顿了一会儿,说:“在。”
张居正的背影卡在原地,迟迟没有往前走。朱翊钧吸了口气:“朕不是想问那些字还在不在。”
张居正默了片刻,轻声说:“臣知道。”
“那您……”
“臣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答。”
殿内安静了许久,朱翊钧把纸片边角捏出一道折痕,不知怎么开口。
张居正侧过身:“臣留着,不是因为臣是先生。”
说完,张居正便跨过门槛出去了,她捏住纸片的手松开,把它放回原处。
第二天一早,张懋修起来推开院门,伸了个懒腰:“唔,起床干活!”
他走到县衙门口,一辆马车已经停在那儿了,车辕上坐了个男人,戴着四方平定巾,鬓边的几缕白发垂下来。旁边立着一个年轻书吏。
张懋修停下脚步,看向那人坐着的脊背端直,旁边的书吏对他神色恭敬。应该不是寻常车夫。
那人也在看他:“我要去城南赵家,你同我一起?”
还没等他回答,书吏已经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张懋修走到马车边,那人望着前路:“坐车辕。”
张懋修翻身跃过去,在另一侧车辕坐下。木板咯得他屁股疼,他默默地挪了挪身子。
车夫接过缰绳,手腕一抖,车轮缓缓移动。
张懋修转头看旁边的人,男人下颌的短须被风吹得微微飘起,垂眼望着前方的路。
马车离开县城,车轮开始不停上下颠簸,张懋修身子跟着向上弹起,又一屁股重重地落在木板上。他换了个姿势坐,屁股刚挪下又被颠起来:“这路还挺带劲。”
书吏瞥向他:“前面还有更带劲的。”
张懋修更精神了:“更带劲?那我得好好见识一下。”
那书吏压下嘴角,继续抱着簿册。
马车经过一道排水沟,那男人开口:“听说你不让周文炳跟着你?”
张懋修愣住:“他告诉您的?”
那人不置可否。张懋修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回答,自顾自地说:“我是来跟着学东西的,不需要人伺候我。”
那人接着问:“你知道永清的田地,有哪些碰不得吗?”
张懋修摇头:“不晓得。”
对方侧头瞥向他:“那你还去?”
张懋修正色答道:“正是因为不清楚才要去看看。”
那人没接茬,继续望着前方。不多时,马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远处几处土坯矮屋,偶尔看到有人扛着农具经过。地界的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湿泥里。
张懋修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这些桩子都是被别人拔起又重新插过的?”
“眼力不错。”
马车向前继续行驶了一阵,张懋修试探性地发问:“您是陆大人?”
“我不是陆大人。”
张懋修还想张嘴问,被那人打断了:“但陆大人跟我说,让你自己过去看。”
“那您是陆大人的——”
“我是他师爷,姓吴。”
“吴师爷。”张懋修低声念了一遍,结果安静了没一会儿他又偏过头:“您也会量田?”
马车驶过一个土坑,吴师爷目视前方,嘴角一扯:“没点本事,怎么给陆大人当师爷?”
张懋修听见这话,整个人立刻往他那边歪过去:“要不您教教我?我学东西很快的!”
“你先去看了再说。”
张懋修理直气壮:“那我看了不懂咋办?”
“不懂再回来问我。”
张懋修这下闭嘴了,他身子往后靠闭眼养神,不再打扰吴师爷。
到了终点,车轮慢慢停下。吴师爷率先一跃而下。张懋修紧跟着下来,脚落下来,潮润的泥土糊在靴底。
木门的门环边缘已经生锈了,张懋修正抬手准备叩门。
吴师爷站在门外:“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张懋修转头,睁大眼睛:“你不一起?”
“陆大人的意思是叫你自己看。”
乾清宫的灯已经点上了,朱翊钧斜倚在暖阁内的软垫上,手上随意翻着从外面捎来的《西游记》:“大伴。”
冯保弯腰上前半步:“奴婢在。”
“永清那边,陆光祖送来的密折呢?”
“回皇上,午后便送来了,您当时在歇息,就放在外面的木盘上的。”
朱翊钧把小说搁下:“拿过来吧。”
不过多久,冯保把密折取来送到她手里,她打开,里面写道:永清县西厢科房旧册已封存,但赵家人先找到了这批册子。
她手指按住那行字,闭眼沉思。
朱翊钧合上折子,她盯着靠墙的立衣架,搭着一件深青暗云纹的披风,垂下来的细长带子被风吹得来回飘动。
殿内寂静了许久,朱翊钧开口:“给陆光祖传旨。”
“查赵家人是怎么提前知道西厢科房要封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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