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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扛 张居正把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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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的漆掉了不少,门底有一圈黄泥印子。张懋修抬手敲了敲,没过一会儿,里面一下把门拉开。
一个老汉出现在面前,身形有些罗锅,穿着一件粗布汗衫,瞅了瞅他鞋上的泥。
张懋修开口:“咱是来找赵老先生的,他在吗?”
老汉视线挪向吴师爷,他攥着门板的手松开了,侧身让开:“在里头嘞。”
张懋修踏过门槛,踩着泥地走到院子里,发黄的干草捆成几堆摊在地上,墙角放着锄头木耙。
一个老人坐在石阶上,手上捻着麻缕,指尖来回搓成麻绳。
二月的风还有些寒凉,张懋修搓搓手,再把手缩进袖子里。老人听到声音,抬眼盯着他看了许久,开口:“您来干甚么?”
张懋修麻溜地把悬在腰间的荷包取下来递给他:“专门来看您的,这不给您带了京城的椒盐酥饼!”
老人没有接,他捻麻绳的手停了:“您叫甚名字?”
张懋修又把荷包系回去:“姓张,名懋修。”
老人瞅他:“你爹让你来的?”
“您认识我爹?”张懋修蹲下来往前凑:“那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老人低头搓了一阵麻绳,才开口:“你爹,当时也说过这样的话咧。”
张懋修眼皮眨了一下:“我爹?他当时也说过自己人?”
“没。就蹲那,说嘞——”老人腾住大拇指把散开的麻絮捋顺。
“有事,您就让人捎话。”
张懋修又往老人前面凑:“那后来咧?”
老人没搭话,搓麻绳的速度渐渐变慢。过了片刻,他把没搓完的麻料拢成一团:“走,给你瞧老账。”
一盏油灯搁在桌角,角落还浸在阴影里。桌上有几滴暗黄的油印,已经烙在木纹里了。老人将账本翻出来搁在桌上,往张懋修方向推:“你爹当年也看过这本咧!”
张懋修接过账本:“啊,我爹也来过您家?”
“得十五六年前了,他从京城出来办事,来俺这儿翻了账册又走喽!”
张懋修掰着手指头数,那时候他爹才三十岁左右。
老人后背往椅子上塌下去:“他翻完嘞,就说这账什么时候捅到该捅的人面前,永清的地儿就清了。”
张懋修低头翻开,账本线装的绳子已经断了一截,张懋修掀开一页,纸张已经发脆,他视线扫过一行行字迹,翻开下一页,手指忽然收回,他把账本举起来凑近看,原来的数目旁边划了一道道墨痕,改成了另外的数字。
他抬头:“这是后来改的?”
“往后翻。”
张懋修翻过后面几页,几乎每一处都是这样改过的,还有直接标注成荒田的。
他翻过一页的页脚,笔迹爽利带着锐气,仔细瞧过去:“地界改了约五十三亩。”
他把账本放下:“这谁写的啊?”
“恁爹写得嘞。”
张懋修愣住:“那他当时不管?”他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啊不,我、我的意思是,那会儿怎么不拿去官府?”
他低头看着父亲写的那行字,过了好一会儿,他抬头:“那现在能管了吗?”
乾清宫里,朱翊钧胳膊贴着冰凉的案沿,地龙透出一点余热,热气却升不到她的位置。
前方的张居正手中持着象牙笏板,讲到“私家日富”时他掀开书页的手突然停住。
张居正停顿了好一阵,她瞧见他嘴唇毫无血色,眼底青黑色很明显:“先生?”
他没立即应声,他缓慢地深深吸气:“臣无事。”
朱翊钧盯着他皱眉:“先生别硬撑,快坐下歇息。”
张居正稍稍挪了半步,手掌按住案沿:“臣缓一缓就好。”
朱翊钧一下子站起身,大步走到张居正面前,看向他撑住桌沿的手:“先生坐下。”
张居正还是站在原地,下颌绷得很紧,她就站在他面前,做出一副他不坐下就不回去的架势。
过了一会儿,张居正抓住椅子扶手缓缓坐下去。
她低下头,轻声说:“赵全说先生昨天夜里没睡着,半夜起来处理公务。”
张居正手还搭在扶手上,指节收紧了些:“赵全多嘴了。”
“朕的先生夜里歇息不好,要不是赵全,朕都不晓得。”
梁柱的影子在地上偏了些,张居正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在微微抖动。
“是老毛病犯了还是公事太费神?”
张居正身子轻轻地往旁边挪了一寸:“不算老毛病,夜里只是睡不着,不算大事。”
“不算大事?”朱翊钧往前走了一步。
张居正把头偏过去,避开她的视线。
“今儿这地龙烧着还是挡不住春寒。”朱翊钧看了一眼窗外。“剩下的,不用讲了。您今天就在文华殿歇息,什么时候缓过来再回去。”
张居正眼睛盯着自己膝盖,半天没回话。
“先生?”
张居正抬头,语气平淡:“皇上,臣在宫里歇息和回府,都没什么区别。”
朱翊钧愣住:“怎么说?”
“都睡不着。”
朱翊钧站在原地咬着嘴唇,张居正这回没躲闪,直直地看着她。
张居正双手扶住椅子慢慢站起来,转身重新走到讲案后面,拾起象牙笏板:“刚才的还没讲完。”
张居正的笏板已经抵在纸页上了:“方才讲到‘私家日富,公室日贫’……”
帷幔的帘角被风吹起掀了一角,张居正始终没朝她站的方向看,声调亦如以往的平稳:“皇上,盐铁之弊,并非只有嘉靖一朝才有,根除当先查其账,再掐断牟利的门路。”
讲完这段,张居正抬眼看向她。
“账要查,门路要掐,可先生睡不着这件事,朕无法当没有发生过。”
张居正腰弯了弯:“谢皇上挂念,臣记着。”
朱翊钧迟迟没说话,张居正又继续讲剩下的段落。没过多久,张居正合上书本,象牙笏板搁在案几上,躬身道:“臣讲完了,先告辞。”
“留步。”朱翊钧缓缓走到龙椅上坐下,“您就在这儿坐下,看朕批折子。”
张居正站在那儿没动,她低头拆奏折:“先生不累,朕看着都累,坐。”
写的时候自己都在叹气,矩阵两眼一睁就开始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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