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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观政 “该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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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身子往后微靠:“正是为此,我特意过来找公公。”
“武清伯在永清的那几处庄田,我知道在哪。”冯保缓步走到琴案边,手掌按住《东风引》的封面。
“查不查,太后都会知道。”
张居正目光落在冯保的手上,不紧不慢地接道:“太后知道,是迟早的事。”
屋内安静了一瞬,砚池里的残墨干了,结了一层皮。
张居正端起茶盏,吹了吹浮面上的末子:“陆光祖要是查出来什么,我会提前知会公公。”
“是知会个结果,还是知会个由头?”
张居正把茶盏搁在桌上,回了一句:“该知道的,公公自然会知道。”
冯保抬眼扫了张居正一眼,把手从琴谱上收回放进袖中。
院外更夫的梆子声隔着回廊传进来,张居正站起来拢了拢披风:“我先告辞了。”
冯保没有起身相送,抬了抬下巴:“元辅慢走。”
倒春寒的风是沁骨的凉,张居正出来后缩了缩脖子,他裹紧披风踩着杌子上轿。
轿子行到虎坊桥,张居正掀开轿帘往外瞟,沿街的铺面早已闭门,几个穿着号衣的巡城兵丁缩着身子沿街来回走。
张居正拉上帘子,闭眼靠在轿壁上假寐。
待轿子抬回相府,游七扶着张居正下来,小声道:“老爷,门房来报,三公子回来了。现在书房的灯还亮着。”
张懋修正趴在桌子上,半天才伸手翻一页桌上摊着的《孟子·离娄上》,左手边是写好的策论,边角被风吹得翘起。
张敬修推开门,带进一股凉气,他手里端着一碗莲实银耳羹:“还不睡?”
张懋修站起来:“大哥。”
张敬修走进来把银耳羹搁在桌上:“快趁热喝。”
他顺手拿起那张策论,看完后露出无奈的笑容:“考场里这算‘野狐禅’。”
张懋修把白瓷小碗端起来舀了一小口,又放下:“野狐禅就野狐禅,爹让我这么写的。”
张敬修视线移向桌上摊开的书:“背到第十七章了?”
“嗯,男女授受不亲那段”
“给我讲讲。”
张懋修瞥了一眼书上那页:“意思就是男女不可亲手交接物件,这是礼,如遇到嫂子落水伸手救她就是行权。遇到急事可以变通。”
他说完,小声嘀咕:“可是有没有规定说,什么时候才算急事呢?”
接着张懋修声音压低了些:“若有人借“变通”来拉拢人,又怎么辨?”
张敬修抬眼看着他:“你在说谁?”
张懋修站起来朝窗外瞟了一眼,确认没看到人,才凑到大哥身边,对了个口型:“李伟”
“从哪儿看出来的?”
张懋修眨眨眼:“大哥你忘了?大年初一的时候我们出来看到李伟去王崇古府上拜年。”
张敬修:“他们祖籍都是山西的,过年去串门也不稀奇。”
张懋修摇头:“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张敬修把纸放回桌,手指按住纸面上,没吭声。
张懋修继续端起碗:“大哥在想甚么呢?”
这时,书房门被推开了。
张懋修嘴里还含着莲子,看见张居正,赶紧把碗搁下站起来,他囫囵咽下去:“爹”
张居正立在门口,一身官服还未换下。他抬手示意二人坐下,自己走到椅前坐下。
他视线扫向桌子上的纸“策论写完了?”
张懋修点头:“嗯,那老农租了八亩地,一年要交四石粮。”
张居正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片刻:“写得真。”
张懋修看向张敬修:“大哥说我这是野路子。”
“野路子,那你觉得野路子好不好?”
张懋修抬头看向父亲,迟疑着说:“儿子不知道,不过考官看到我写的东西应该会皱眉。”
张居正把策论纸折好放回桌上:“考官皱眉,是没见过这种写法。写得拙,但拙得好。”
他说完,目光落在桌上的白瓷小碗:“羹快凉了。”
张懋修低头看向桌上的银耳羹,碗壁还是温的,他用勺子搅拌了一圈继续吃。
张敬修斟酌了一下,开口:“爹,儿子在值房内听闻永清的地价最近在涨,是听到宫里的什么风声吗?”
张居正换了个坐姿:“地价起落来由很多,你听到的风声,多半和永清丈田有关。”
张敬修还想接话,旁边的张懋修已经往前探了探身:“丈田?是怎么个量法?”
“就是拿旧田册下地核对,数目不符就重新测。”
张懋修下意识直了直脊背:“那我能跟着去吗?”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张懋修:”想去也不是不行,只是要记住,多观察少说话。”
张懋修忙不迭点头:“儿子省得了。”
次日天还没大亮,张懋修已经起来了。他打开衣箱,翻出一件以前过年时买的旧棉袍,在肩上一比,又放回去了。
张懋修最终挑了一件深色厚实短褐和夹衣,在床头叠好,准备塞进包袱时,橘猫不知何时跳上来,趴在包袱布料上。
张懋修把小橘从布料上抱下来:“这回不带你去。”
猫儿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一跃又往包袱上去了。
张懋修把猫移到床上,把布料拿起抖了一下:“哎呀,包袱里全是你的毛!一会儿我送你去大哥房里找狸猫行不?”
橘猫趴在床上,耳朵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又往包袱里放了两双厚布袜、一双旧布鞋,还有一小囊火具。
张懋修把包袱系紧,提起来掂了掂,放在桌角,猫又跳回地上,他弯腰将地上的橘猫抱起,往大哥卧房方向走去。
张敬修的房门虚掩着,张懋修在门外喊了一声:“大哥,我进来了。”
张敬修坐在椅子上低头抄田册:“进。”
张懋修推开门:“大哥,这几天就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猫。”
“嗯。”
张懋修把猫儿放下来,落地就窜进屋里找狸猫去了。他拍了拍衣裳沾的猫毛,才进屋。
张敬修把笔搁下,抬头看他:“对了,爹让我告诉你,国子监学政那边已经登记你的名字了,你就以观政的身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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