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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复工 微风裹挟着 ...
张居正踏出了文华殿的门,依旧一身绯袍,铜镜里照了照,脸色暗了些,但腰没塌。
王氏端着清粥进来:“粥里搁了半勺姜,驱寒的。”他接过碗,几口吃完递回去。
王氏接过碗:“相公不多歇息几日吗?”
“我已经差不多好了。”张居正系上腰带,没看她,“该去内阁看看了。”
王氏没再劝,接过空碗,转身出去了。
到内阁值房时,吕调阳正低头批一份急递,听见脚步声抬头,愣了一下才站起来:“元辅?”
张居正已经坐下了。张居正看到文书已经被吕调阳分类码放,整齐有序。
他坐下后,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书。吕调阳退到旁边自己的位置上,低头接着办事。
第一份就是徐贞明的水利章程。
值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落纸的声响。
过了大半个时辰,小吏在外通传,报:“徐大人到了。”
徐贞明站在廊下,把图纸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换了三次,小吏还没出来。片刻后小吏出来了,对着徐贞明低声道:
“徐大人,元辅请您进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见到张居正,他躬身行礼:“卑职徐贞明,见过元辅。”
张居正抬头看他,目光沉而稳:“章程我看了。有几处要问你。”
徐贞明上前一步,把图纸在案上展开。
张居正的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一个个地问:“这段淤泥,清淤量算准了?”
“回元辅,勘了三次,这是最险的。”
“汛期民夫怎么调度?”
“分三批,错开农忙,工钱现结。”
问了整整一刻钟。张居正直起腰,坐回去,笔尖蘸了墨。写完,递给书吏:“送司礼监,走急递。”
然后他看向徐贞明:“你放心去做,有我在。谁拦你,报上来。”
徐贞明起身谢恩,语气都稳了些。
张居正不再多言,只挥挥手:“去吧,仔细办。”
批准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工部。
书吏跑进来,气喘吁吁:“徐大人,成了!上头准了,皇上亲口允了您的水利章程!”
徐贞明怔了一会儿,把图纸塞进布囊,出去了。
书吏在后面喊:“徐大人,去哪儿?”
声音从廊下传回来:“蓟州。”
晨钟初响,海瑞刚从南京行馆出来,天阴得厉害,云层压得很低,海瑞心里烦躁不宁。
他想去街上看看金陵城。他换上了那身从琼州带来的粗布直裰。刚出门,就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走进一家茶馆,满屋子吵吵嚷嚷,吵得人心烦。海瑞找小二要了茶末子,坐下。
坐在他旁边的脚夫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都跳了起来。他脸红脖子粗:“天杀的!一石米扒三层皮,糠都不给你剩下!”说完,狠狠啐了一口,把茶碗顿得砰砰响。
骂声钻进海瑞的耳朵,他头皮一紧,周围所有声音逐渐变得模糊。胃里一阵翻搅,闷得慌,连茶都不想喝了。
海瑞又走到户部衙门门口,空气弥漫着潮气、霉味,旧纸张的陈旧气息,脚下石板又冷又硬。他站在街对面,开始数进去的官吏,半天才有人懒洋洋地进去。他开始用指甲,在土墙上划道道,出来一个划一下。数了一个时辰,只数到五个。双腿早就站得发麻。
百姓的血汗,就养了这么一群闲人?
下午,海瑞走到了秦淮河边。微风裹挟着脂粉气吹在他身上,像是糖糊在喉咙。
灯笼是油腻腻的红色,晃得人眼花,海瑞眯起眼,只看到几个晃动的模糊色块 ,一个人被美人挽着,脚步虚浮。嘴角挂着涎笑。海瑞脑子里闪过某个主事的画像,好像是户部的官员?
接着他脑子冷不丁地蹦出来——“官吏宿娼,杖六十,罢职不叙。”
这就是别人嘴里花团锦簇,热闹非凡的留都?
张居正复工的消息传回府里时,张敬修正坐在书房里温书。
书童火急火燎地跑进来,门槛上绊了一下,大口喘气:“敬……敬哥儿,老爷今儿回内阁了。晚上就回府。”
张敬修的书“啪”地合上。站起来,来回踱步,耳根有点发热。他喉咙有些干,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表面漂着一层茶梗。
他闻到房间墨汁的臭和旧书的霉味。张敬修连忙去把砚台洗干净,砚台里的残墨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子腥臭。洗完还顺便用抹布擦了一把桌角。
张嗣修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小声问:“大哥,爹晚上才回来,你现在就收拾?”
张敬修没回答,继续专注地打扫屋子。
过了一会儿,张懋修跑过来,看见张敬修已经换了身新衣裳,头发也重新束过了。他一怔:“咋突然换衣裳了?”
见大哥没回答,他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张嗣修,压低声音:“二哥,大哥这是怎么个事?”
张嗣修:“爹病了这些天,他心里一直绷着。现在爹要回来了,他高兴,又不好意思说。”
张懋修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他闻到厨房飘来的炖鸡味,肚子叫了一声。张懋修咽了一下口水,对两个哥哥道:“我们去问问母亲,要不要再添两个菜?”
张嗣修点了点头:”爹平时喜欢吃糟香蒸鸭和冰糖莲子羹。我去让厨房的人准备。”
张懋修举手:“那我也要去!”
两个弟弟走后,张敬修一个人把书桌上的书重新整理一遍,又不知道做什么了。张敬修拿起《大明会典》,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夜色刚起,张居正踏进家门,肉香混着油香扑鼻而来。
正堂亮着灯,几碟菜、一碗汤,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王氏站在廊下,上前微微一福,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襟,然后转身进去,把灶上温着的汤端出来,砂锅盖子一掀,热气扑了她一脸。
张敬修从书房出来,手垂着,指头无意识地搓着衣缝:“爹回来了。”
张居正看了他一眼,注意到长子换了新衣裳,头发也重新束过,微微颔首:“嗯。”
张嗣修从厨房端汤出来,站两步远,不往前凑,轻声说:“爹,娘让人炖了汤。”
张居正接过碗,碗底烫手,他换了个姿势端,吹了一下,才喝。
张嗣修见他喝了,也不多话,退到一边,把手空出来,接过了父亲脱下的披风,搭在自己胳膊上。
张懋修才从廊柱后转出来,准备靠在柱子上,被张居正扫了一眼,立刻乖巧地站直。
小心翼翼地喊了声“爹”,声音带着试探,见张居正没应,他也没再叫,只是在旁边站着,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
吃饭的时候,张懋修扒了一口饭,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父亲,又低下头。过了一会儿,他小声凑到张嗣修耳边:“二哥,爹今天气色还行?”
张嗣修没接话,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拨开。
饭后,张居正起身回书房,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敬修,来一下。”
张懋修在后面喊:“大哥——”
张敬修回头。
张懋修下巴朝书房抬了抬,用嘴型说:“替我问爹好。”
张敬修并不想理他,转身就走了。
书房里。张敬修跟着进去,顺手把门带上。门闩落槽的声音在安静的值房里响了一下,响声有些大,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以为要问功课,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张居正坐下,翻开一份文书,没抬头:“有几份折子,你帮我抄一下。”
张敬修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坐下来,拿起笔蘸了墨,开始抄。烛火跳了一下,张居正伸手把灯芯拨了拨,又低下头去看文书。
父子俩谁也没再说话。
权谋文真的废脑子。写一章往前翻好几章,怕线断了,怕人设崩了,怕自己埋的伏笔自己忘了。有时候翻回去看到前面写的某个细节,自己都想不起来当时是怎么想到的。
所以中间塞了一段张敬修换新衣裳、洗砚台、擦桌角。权谋写不动了,写点日常缓一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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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复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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