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光予晗（一）》池鲤渔凫

32、第 32 章

　　林枫眠盯着亮着的手机屏，醉意糊了神智，指尖胡乱划开微信，点进置顶就摁了语音通话，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江砚舟，你个混蛋！呜呜呜呜～”
　　酒意冲垮所有克制，没等对方接起，她攥着手机贴紧耳边，哽咽的哭腔混着酒气炸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把憋了好多的火气和委屈全倒了出来。
　　“喂？”
　　温柔的声线从听筒钻出来，却被林枫眠带着酒气的哭腔彻底盖过，碎碎的呜咽混着委屈的控诉，黏糊糊地飘在清吧的慵懒空气里。
　　景语晗听着陌生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她有些疑惑地拿远手机看了看，是白熙打来的呀。
　　可手机那头的咒骂声依旧连绵不断，混着哽咽的哭腔钻出来：“你怎么可以这样？”“我讨厌你！”“我不要再爱你了！呜呜呜……”
　　景语晗指尖捏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眉头越皱越紧，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一言不发。周身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降了几分，连手机里传来的轻扬音乐，似乎都被这低气压压得淡了些。
　　她沉默着听着那头翻涌的哭腔与控诉，眉峰凝着冷意，指尖无意识收紧，指腹抵着手机边缘轻碾，思绪却在快速翻涌。
　　白熙和别的女人有感情纠葛？
　　这话里的委屈与怨怼，缠缠绵绵的，分明是沉在心底许久的执念。越想，周身的冷意便越重，连周遭的空气都似凝了层薄冰，冷得发僵。
　　白熙刚在吧台点完酒转身，就撞见林枫眠举着手机，对着听筒一顿声泪俱下的控诉。
　　唉，算了，给孩子憋久了，总要发泄的，也不知道她给谁打……
　　那不是她的手机嘛！
　　“哎哎哎，枫眠，你拿错手机了！”白熙急忙伸手去抢，语气里满是急切，想哄着她把手机拿回来，可醉醺醺的人哪里听得进半分？
　　林枫眠只当白熙是在阻拦她数落江砚舟，心里那股子倔劲儿瞬间上来了。偏要在这当口把话说绝，趁着白熙的手还没完全覆上她的手机，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听筒吼出了那句压在心底最久的话。
　　“我讨厌你，你滚开！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白熙一把夺过手机，低头扫了眼屏幕，心瞬间沉了半截——好家伙！这祖宗偏偏打给了她的置顶！
　　“白熙。”
　　景语晗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清润底子里裹着化不开的冷，那声线落进耳朵，竟像一道微麻的电流，顺着耳廓淌遍四肢百骸，让白熙浑身倏地一僵，心尖跟着颤了颤。
　　“白熙？”
　　景语晗又轻唤了一声，尾音淡淡，却藏着不容错辨的低气压。
　　白熙猛地回神，脑子里只剩三个字：坏了坏了。林枫眠这醉话没轻没重的，指不定说了多少浑话，把向来温柔的景语晗惹得语气都冷成这样了。
　　她忙不迭开口，声音都带了点慌：“景医生，不好意思啊，我朋友拿错手机打错语音了！”
　　“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前任。”
　　景语晗刻意顿开的两个字，冷清清飘过来，像根细针轻刺在白熙心上，让她瞬间微懵，连指尖都下意识顿住。
　　没等她反应这话里的深意，景语晗的声音再次传来，清泠泠的，带着不容置喙：“你在哪？”
　　“啊啊？”白熙大脑瞬间宕机，愣在原地没回过神。
　　“你在哪？”景语晗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推脱的力道。
　　“我……在清吧。”白熙下意识回了一句，声音都透着几分怯意。
　　“发位置，我过来。” 话音落，听筒里只剩忙音，景语晗已经挂了语音。
　　白熙僵在原地，指尖还攥着发烫的手机，大脑彻底一片空白，心底只剩失控的尖叫在疯狂打转：啊啊啊啊，她怎么突然要过来啊？
　　不对不对，绝对不能让她看到现在这幅样子！
　　她慌乱地抬眼扫过四周，醉得瘫在椅上、脸颊通红还在小声嘟囔的林枫眠，桌面上横七竖八摞着的空酒瓶，酒渍晕开在桌角，再低头看向自己被刚才拉扯间弄皱的衣摆，领口都歪歪扭扭，整个人透着一股来不及收拾的狼狈。
　　念头刚起，手机屏再度亮起，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发来。”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得白熙心头一紧。
　　白熙还是指尖发颤地把位置发了过去，而后颓颓地跌坐回座位里，指尖还凝着按完发送键的微麻，目光空空地落在桌角的酒渍上，整个人都透着股无措的呆怔。
　　“熙熙？”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白熙闻声，下意识转头看向声源处。
　　江砚舟收到位置便立刻赶了过来，清吧的门被她轻推开来，刚迈步走进几步，就一眼瞧见了落座的两人。林枫眠选了这视野最好的位置，却也成了进门最显眼的地方。
　　“她怎么喝成这样？”江砚舟快步走近，眉头紧蹙，目光落在瘫在椅上的林枫眠身上，语气里满是急切。
　　白熙看着她，脑子瞬间更乱了，眼底漫开一层茫然：怎么撞一起了？是枫眠喝醉前也给她发了位置，还是碰巧？
　　“你怎么来了？”白熙没接话，只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下意识的反问。
　　“我……和朋友过来的。”江砚舟话音顿了顿，目光落在醉得不省人事的林枫眠身上，转而看向白熙，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恳求，“她喝成这样，我先带她回去好不好？”
　　白熙指尖微微蜷起，神色凝着明显的犹豫，目光扫过瘫在椅上的林枫眠，又落回江砚舟脸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的顾虑。她怎会忘了从前的纠葛，怎会不清楚江砚舟曾给枫眠的那些伤，哪能放心就这么把人交出去。
　　可沉默半晌，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缓缓点了头。
　　算了，她们之间的事，她终究只是旁观者，是朋友。感情里的爱恨嗔痴，旁人本就不好插手，这是她一直守着的，最清晰的边界感。
　　“熙熙，谢谢你。”江砚舟语气里裹着急切的感激，俯身轻扶过林枫眠软塌的肩将人半搀起来，眼底凝着掩不住的疼惜，补了句：“这些年，枫眠有你真好。”
　　她太懂自己的小朋友了，性子咋咋呼呼的，偏生感性又爱装硬撑，她怕她会受伤。
　　“好了好了，打车了吗？我帮你一起扶到车上。”白熙看着眼前两人，心底轻轻泛起一阵感慨。这么些年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让她们又遇上了。
　　“麻烦你了，帮我叫个车吧。”江砚舟应下白熙的好意。白熙闻言立刻掏出手机叫车，而后两人一左一右搀着瘫软的林枫眠走出清吧，看着网约车驶远，她才折返回清吧，慢悠悠落回原位，抬手又给自己点了几杯酒。
　　杯中的酒液一杯接一杯空下，往事不受控地从白熙脑海里翻涌而出，细碎的过往片段缠缠绕绕，占满了整个思绪。她机械地端起酒杯，动作随着酒意上涌渐渐缓慢，眉眼间晕开浅淡的醺意，整个人都陷在过往的回忆里，慢了半拍。
　　“熙熙，什么重要的人值得你特意去接啊？”江砚舟满脸困惑，伸手戳了戳她的试卷，“你这家伙，平时不都是写完这叠卷子才肯回家的吗？”
　　“你别管，跟我玩得老好了，隔壁班的。你先回吧。”白熙随口敷衍着，指尖利落收拾起桌面，书本试卷归置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这个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从高中一路延续到了如今上班的日子。
　　“我陪你去呗？”江砚舟眼梢挑了挑，今天都从两个人嘴里听见这人名字了，她倒要去见见，到底是何方神圣。
　　“行。”白熙没多犹豫，干脆应下。
　　俩人并肩走出校门，下午五点的暖阳温温软软落下来，淡淡的海风裹着清甜的气息拂面，街边浓绿的大树枝叶交错，筛下满地细细碎碎的光斑，晃得人眼睫轻颤。
　　穿过绿意盎然的街道，白熙带着江砚舟拐进一家小吃店。
　　刚掀开门帘，林枫眠就扬着笑朝白熙使劲招手，眉眼亮得很。
　　少女爽朗的野气撞得江砚舟心尖轻轻一颤。林枫眠松垮套着校服，内搭纯白T恤，利落的狼尾扎得板正，下身是最百搭的运动裤，一身肆意飒爽，正撸着串，嘴角沾着点油星，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你咋这么邋遢？”白熙的话将江砚舟的神思拉了回来，她满脸嫌弃地从口袋里抽了包纸扔过去，转头招呼江砚舟，扬声道：“来来来大学霸，想吃啥随便点，今天这顿我请。”
　　“这就是你说天天追着你卷的学霸？”林枫眠抽过白熙丢来的纸，胡乱擦了擦嘴角，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尾音带点雀跃：“她长得真好看。”
　　“好看管你屁事？”白熙也压低声音怼回去，余光瞥见她白T恤上沾的油渍，嫌恶地伸手把人往旁边推了推，眉峰皱着：“离我远点，别蹭我身上。”
　　“啧！干嘛老嫌弃我，死洁癖。”林枫眠微微不满，抬眼看向对面略显拘谨的江砚舟，扬着笑意开口：“你好，江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