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光予晗（一）》池鲤渔凫

28、第 28 章

　　“学校账号直播啊！咱们学校女队又拿第一了！”
　　“喔喔。”江砚舟应着，没半分波澜，目光落回最后一道大题上，眉峰微蹙，心底悄悄懊恼——方才分神那瞬，好不容易捋出的思路，又断了。
　　“林枫眠你知道吧？我的天，她也太帅了！要是我老婆就好了！”同桌见江砚舟搭话，眼睛瞬间亮了，凑过来兴奋地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满是雀跃。
　　江砚舟盯着演算纸上卡壳的步骤看了半晌，终究还是松了笔，心底叹口气。
　　思路断得彻底，一时半会儿怕是解不出来了。
　　算了，不如先跟同桌聊聊天，等下课再去找白熙看看，那人心思跳脱，脑子转得快，这道题说不定早就解出来了。
　　江砚舟静静听着同桌絮絮叨叨说了半晌，眉峰微挑，心底竟莫名勾起点好奇。
　　林枫眠？
　　倒像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干嘛呢？刚收了你的手机还不长记性！”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气比方才更盛，目光沉沉扫过两人，指节敲着桌沿沉喝，“你自己不学没人逼你，还敢拉着砚舟说话？她的学习进度，能让你这么耽误？”
　　周遭瞬间静了，同桌攥着课本的手紧了紧，头埋得低低的，下巴抵着书页，眼底却悄悄翻了好几个白眼。
　　心里早腹诽开了：人家成绩全靠自己脑子和拼命学，压根也不爱听你这课，搁这装什么重点保护呢，真服了。
　　老师骂完，见教室里彻底没了声响，冷哼一声，转身踱回讲桌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一敲，继续讲起课来，只是语气里还带着没散的火气。
　　江砚舟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悄悄从抽屉摸出包零食，手肘轻抵了抵同桌的胳膊，把零食塞到她手边。
　　同桌飞快收下，低头撕了张便利贴匆匆写了几行，又借着翻书的动作把纸条递了回去。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没事儿，他什么烂德行我能不知道吗？全班又没有喜欢他的。”
　　江砚舟捏着纸条看了眼，没作回复，指尖轻轻将纸条折好塞回抽屉。她干脆把数学演算纸推到一旁，换了张其他科目的试卷摊开，打算先换个脑子，避开这道卡壳的大题。
　　下课铃尖利地划破教室的安静，老师抱着教案快步离开，教室里瞬间炸开喧闹的谈笑声。
　　江砚舟起身，径直走到白熙的座位旁。 “熙熙，试卷最后一道大题做了吗？”
　　白熙抬眼就懂，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哪道。俩人昨天刚打了赌，比今天谁能更快刷完这张试卷。
　　她们俩本就不爱听这堂课，早把高中所有课本的内容啃透了，老师还在赶着收尾讲基础，二人却早已进入提前复习的阶段，课堂上的内容于她们而言，不过是反复温习的边角料。
　　唯有老师讲到新思路、新解法时，她们才会抬眼认真听上一遍。
　　白熙确实早解出来了，草稿纸上整整齐齐写了三种解法，演算过程足足铺了五页。她随手把草稿纸推给江砚舟看了眼结果，又三言两语，把核心思路简洁明了地讲了一遍。
　　江砚舟听罢眼前一亮，心头豁然开朗。自己卡壳半天，原来是漏了这步转换思维。
　　白熙勾唇笑了笑：“这步其实好多人都绕不过来，没事，你这速度已经够快了。”
　　江砚舟点点头，又问：“放学还留下来刷题吗？”
　　“不了，得去接人。”
　　“谁啊？”江砚舟眼底透着新奇，白熙竟会把刷题的时间让出来去接人。
　　“嗯，学校篮球女队的队长，林枫眠。”
　　上午的事一过，白熙便下意识躲着景语晗。偏生今天下午没急症、无会诊，连常规查房都早早结束，半点急事都没有。她攥着空白病历本，指尖微微发紧，望着值班室的方向迟疑半晌，终究没迈步进去。
　　她怕一推开门，就撞见景语晗。
　　思索片刻，她索性转身往护士站走去，借着核对医嘱、整理患者护理记录单的由头，安安稳稳地在护士站待了一下午，全程都没再踏回值班室半步。
　　景语晗自然也察觉到了异样。下午本就没什么忙碌的工作，按往常，白熙早该窝在值班室里翻病历，可她拎着杯奶茶找了一圈，值班室、诊室、会诊室都瞧了，始终没见着人影。
　　直到去护士站旁的文件柜拿患者检测报告时，不经意往里头扫了一眼，那道低头伏案的熟悉身影撞进眼里，她眉峰瞬间微微蹙起。
　　这家伙，是在躲她吗？
　　心底刚浮起这念头，指尖捏着的冰冰凉奶茶便被人瞧了去。
　　“小语，原来你在这。”唐书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着笑意走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奶茶上，诧异挑眉，“咦？小语，你竟然开始喝甜的了？”
　　“给你。”景语晗本就没什么喝的心思，早上瞧着白熙不爱喝苦的，才顺手买了杯甜的，此刻心里堵着事，更觉索然，干脆伸手递过去，语气淡得没半点起伏，“要就拿着，不要我丢了。”
　　唐书斐见她那副抬手要往垃圾桶丢的架势，忙伸手接过来，笑着打圆场：“喝，怎么不喝，小语买的哪能不喝。谢谢了，这口味刚好是我喜欢的。”
　　“熙熙，帮个忙跑趟腿！”值班护士把取药单塞她手里，语速急了点，“楼下药房甲钴胺注射液到了，3床术后等着用，你顺道取一下呗，我这边扎针走不开！”
　　“喔喔，好。”白熙应声接过取药单，刚踏出护士站，抬眼就撞见不远处的唐书斐眉眼带笑地伸手，接过了景语晗递来的那杯奶茶。
　　她当即收回目光，脚步没停地往药房走，直到伸手取药时，才低头发现掌心的取药单早已被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蜷了起来，像被揉过好几遍要丢进垃圾桶的废纸。
　　余下的下午，她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心思飘得没个定处。往日里干脆利落的性子，此刻竟只剩患得患失的犹疑，做什么都磨磨蹭蹭的，半点精气神都提不起来。
　　傍晚的风带着几分微凉，白熙下班走出值班室，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恹恹的倦意。她垂着脑袋，指尖无意识地攥住口袋，平日里轻快的步子此刻沉了不少，一步一步挪得缓慢，连眉眼都耷拉着，满是提不起劲的低落，满心满眼还缠着因景语晗生出的烦闷。
　　突然后肩被轻拍了下，白熙缓缓回过头，涣散的眼神聚焦了片刻，才看清来人是苟依柠。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微微打起一点精神，声音轻软又带着未散的疲惫：“好巧，你今天排早班啊。”
　　“不然哪能刚好碰上你。”苟依柠眉眼弯弯，顺势走到她身侧，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调，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撒娇的赖皮，“那你送我回家吧？不然我还要孤零零打车，多麻烦。”
　　白熙没多想，缓了缓心神，轻声应下：“好。”
　　苟依柠察觉到她情绪不高，歪着头打量她两眼，随口又问：“对了，你晚上吃饭打算怎么解决？”
　　白熙抬眼望了望街边渐亮的路灯，语气平淡，透着懒得动弹的慵懒：“点个外卖吧，没什么心思做饭。”说话间，身边有苟依柠陪着闲聊，心底那团闷闷的低落，倒是悄悄散了些许。
　　“去我家吃呗，我做给你，别老吃外卖，对身体不好。”苟依柠睨着她蔫蔫的模样，语气软和，见她神色稍缓，又顺势追问，尾音带点娇嗔的怨怼，“对了，上次给你发的信息咋没回？到今天还停在那儿呢。”
　　说着便抬眼看向白熙，眉梢微挑，眼底藏着点小委屈，那点幽怨的小模样直白又可爱。
　　白熙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事，指尖随意蹭了蹭鼻尖，懒得掏手机，声音轻淡带点歉意：“当时在做饭，扫了一眼想着做完回，结果转头就忘了。抱歉啊，你再说说，我听着。”
　　苟依柠也没多责怪，只摆摆手凑过来，刻意压低声音絮叨：“你知道吗？江辰她姐真是个大美女，不过我总觉得，他姐来了之后，林枫眠整个人都怪怪的。”
　　白熙垂着的眼睫轻颤了下，心头那团模糊的疑云似是摸到了点边缘，没插话打断，只静静听着她往下说。
　　“而且我总感觉，那俩人指定认识！”苟依柠说到关键处，突然顿住，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
　　白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顺着那声“江辰”揪着的字茬，淡淡开口问：“江辰她姐，是不是叫江砚舟？”
　　苟依柠明显愣了神，眼睛倏地睁大，一脸茫然地拽了拽她的胳膊：“你咋知道的？”
　　白熙心下了然，抬手一把勾住苟依柠的肩膀往自己身侧带了带，面不改色地打哈哈：“嗨，枫眠早跟我提过一嘴。走快点走快点，我都饿了。”
　　“哎哎哎撒手撒手。”苟依柠笑着挣了两下，眼角眉梢全是打趣，“合着你俩还背着我有悄悄话呢？林枫眠那性子，还能特意跟你说这个？”
　　话落突然反应过来，伸手戳了戳白熙的胳膊，扬声笑骂，“我靠，白熙，你绝对有事瞒着我！”
　　“柠姐，哪能瞒着你。”白熙指尖轻拍她的肩，语气漫不经心的，依旧是敷衍的调调。
　　俩人就这么一路拌嘴吵吵闹闹往前走，晚风卷着街边的灯影拂过，细碎的笑声飘了一路。苟依柠没再追问，她瞧着白熙眉眼间的低落散了大半，虽猜不透她心底的事，却也跟着松了心。能把朋友逗笑，于她而言，便够了。

作者有话说

　　cp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