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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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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熙今日轮休,景语晗便将自己的休假调至明天,特意留院代值她的下午门诊。
李主任一早便赶赴外院会诊,他原先带教的两位实习生,也一并过来配合景语晗,全程在旁协助她处理下午的诊疗工作。
景语晗抬眼扫过两个眼熟的身影,神色淡然,只温和吩咐一句“跟着学就好,顺手搭把手”,便低头翻开了首诊病历,指尖落处,落笔干脆。
诊室门口的候诊区,一位患者安静坐着,脸色比旁人苍白不少,他自己倒没放在心上,只是一言不发地安分候诊。
这时,一个捂着肚子的男人急慌慌凑过来,眉头拧成疙瘩,对着候诊的人连声恳求:“哥们,我肚子疼得钻心,实在扛不住了,让我插个队先看行吗?”
那脸色苍白的患者闻声,当即温和抬手示意,语气平稳,听不出异样:“没事,你先去吧,我没什么大碍,不着急。”
这一幕恰好被趁接诊间隙出诊室取东西的景语晗撞见,她目光一扫,便盯住了那名脸色惨白如纸的患者。
旁人看着或许只是稍白,可在她眼里,那是失血性或中枢性缺血的明显征兆。脚步骤然顿住,径直走到他跟前。
抬眼又见他唇色白得骇人,连耳廓都透着淡青,景语晗语气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迟疑的紧迫:“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医生,我没什么事啊,就是有点头晕,不碍事的……”他笑着想摆手,话音刚落。
景语晗当即回头对着身后跟出来的实习生厉声吩咐:“立刻联系急诊,推平车到门诊诊室门口!神经内科急会诊!快!”
两位实习生应声,不敢有半分耽搁,慌忙转身快步跑去。
一旁的插队男人有些懵逼,凑上前问道:“医生,我看他没啥事啊,怎么突然急救了,我我我……我肚子疼啊。”
景语晗头也没抬,指尖已然切上他的颈动脉探查搏动,触感紊乱且微弱,余光又扫到他眼睑轻颤,隐有眼震,语速利落干脆地解释:“他颈动脉搏动紊乱,已是休克前兆,情况危急必须先救,你先稍等。”
“医生……其实我感觉还好,就是……很想喝水。”患者语速渐慢,话音虚浮,抬手撑着身旁的椅背才勉强稳住身形,显然也察觉到了身体里蔓延的脱力感。
全靠肾上腺素硬撑着,他才一步步稳着走到医院,身体本能的求救信号,堪堪拽着他撑到了这里。
景语晗始终稳按着颈动脉,指腹贴紧皮肤捕捉每一丝搏动的变化,另一只手牢牢扶着患者上臂,指节微扣抵住他发软的肩背,防着他意识溃散时直挺挺栽倒。目光凝在他愈发苍白的面色和轻颤的眼睫上,分毫不敢移开。
昏沉感从颅顶顺着脊椎往下沉,患者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连掀动一下都费劲,唯有身侧医生身上漫开的淡淡山茶香,像一缕清浅的锚,堪堪勾着他游丝般的清明。可铺天盖地的倦意涌上来,意识一点点往混沌里坠,他只想就这么闭眼,好好睡一觉。
“醒醒,别睡过去,跟我说话,哪怕哼一声也行。”
景语晗的话音刚落,患者眼睫猛地一垂,头便软塌塌往旁侧歪去,意识彻底丧失,身体瞬间失力往下滑。
她手臂骤然发力,稳稳托住患者肩背与后颈,顺势将人缓慢放平至地面,指尖随手从候诊区抽过一本病历垫在患者脑后,另一只手迅速撤开颈动脉,指尖精准扣住患者下颌向上抬,拇指轻压下唇撬开牙关,死死抵住舌根防止后坠堵塞气道,整套开放气道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到只剩残影。
她屈膝沉腰,将掌根叠压在患者两□□连线中点,指尖自然上翘、不触及胸壁,肘关节绷直,借着上半身重量快速向下按压,深度精准落在5-6厘米,频率稳在100-120次/分,每一次按压都带着力道,胸壁回弹时掌根不离皮,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范本。
指腹抵着患者下颌的手始终没松,维持着气道开放,额角的细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白大褂前襟,她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锁着患者的胸廓起伏,每一个动作都利落。
不过半分钟,急诊护士推着平车、神经内科值班医生带着急救用物快步赶来,脚步急促。
“景医生,患者情况如何?”会诊医生快步上前,快速查看患者体征。
“血压进行性下降,心率过速,颈动脉搏动细弱紊乱,意识模糊伴眼震阳性,单侧肌力减退。休克前期表现,高度怀疑急性缺血性脑卒中。”
景语晗话音落时,侧身配合会诊医生与护士,先撤去按压掌根,稳托患者肩背与后颈,将人缓缓移至平车,动作利落又稳当,未半分耽搁,全程未让患者头部有剧烈晃动。
护士当即俯身建立静脉通路,推着急救车的滚轮声混着器械轻响,火速往急诊抢救区去了。
直到那道急救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景语晗才缓缓垂下手,指腹无意识摩挲过方才按压颈动脉的位置,似还凝着方才急救中指尖触到的、皮肤惊人的凉意。
抬眼时,眉宇间的紧绷已然松缓,看向一旁局促立着、满脸歉疚的腹痛男人,语气复归平日的柔和:“进来吧,给你看诊。”
下午两点十五,正是医技楼核磁报告统一出片的时间。
景语晗将手中刚核对完的病历合上,拿起白大褂口袋里的就诊卡与检查申请单,转头对一旁埋头整理病历的实习生沉声嘱咐:“我去医技楼取3床的头颅MRI增强胶片和报告,二十分钟回来,期间有复诊患者先让护士安排候诊,急诊直接打我电话。”
她说完便迈步往外走,白大褂下摆随着利落的步伐微微扬起,不带半分拖沓。身为神经内科住院总,工作上的事她向来容不得半点马虎,尤其是3床这种疑难病例的影像报告,事关后续诊疗方案的调整,必须亲自取回、第一时间研判,绝不能耽误患者的诊疗进度。
两栋楼间隔着段不算短的距离,需穿过医院特意留出来的草坪,这是专给卧床久了的病人出来透气歇脚的地方。
医院里总绕着消毒水与药味,生死别离的画面日日上演,唯有这片铺展的绿意,沾着午后阳光的温软,偶有推着轮椅的家属慢走,老人扶着椅背晒暖,风拂过草叶轻晃,漫出几分人间烟火的暖。
景语晗望着眼前暖洋洋的光景,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午后阳光落满肩头,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温软的光晕。
猝不及防间,一个身着病服的身影猛地从草坪旁的树荫下窜出,狠狠撞在她肩头,力道极沉。她不过身形微晃,便稳稳站定,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臂弯里的申请单,抬眼时,撞过来的女孩正怔怔站着,目光呆愣地落在她的白大褂上,似有些恍惚。
那女孩身形格外消瘦,冷白的肤色衬得病号服愈发松垮,空荡荡地套在身上,像是撑不起半点重量。可她脸上瞧不见半分病人常有的痛苦与倦意,眼神虽有些涣散,神情却异常平静,与这副孱弱的模样透着几分违和。
直到女孩抬眼撞见她的脸,突然像被刺中般失控,疯了似的伸手攥住景语晗的白大褂,指节用力,将平整的衣料揉出几道凌乱褶皱。
“哈哈哈哈哈哈哈,都忘了?全都忘了?”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神却淬着偏执,猛地扣住景语晗的手腕,反复追问,“要输了……是不是就要输了?”
话音未落,女孩彻底陷入癫狂,力气大得惊人。不过片刻,一道身影快步冲来将她狠狠拉开,是紧随其后的家属。女人满脸惶恐,对着景语晗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啊医生!我就转头接个水的功夫,一回头人就没了,找了半天才看见,实在抱歉!我女儿她……精神不太好。”
女孩被死死禁锢在母亲怀里,仍不甘心地张牙舞爪,目光死死黏着景语晗,嘴里还喃喃着听不懂的碎语。景语晗垂眸瞥了眼被攥皱的白大褂,指尖轻拂过褶皱,面上依旧冷静,对着满脸歉疚的母女淡淡道了句“没事”,便转身继续往医技楼走。
只是脚步刚迈出去,心头却莫名一阵恍惚。
什么意思?真的只是精神病患者的胡言乱语吗?她与这女孩素未谋面,或许只是对方见了白大褂产生的应激反应?可那几句追问里的偏执,还有看她时那副“认得出却又觉得陌生”的眼神,总让她心头莫名发沉。
她刻意加快了脚步,想将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抛在脑后,思绪却像生了根般缠在心头,太阳穴处隐隐泛起钝痛,一下下,搅得她心烦意乱。
登记护士核对信息递来胶片和报告,她伸手接过,指腹触到冰凉的胶片袋,余光瞥见白大褂上未展的褶皱,低头扫报告的目光却仍沉滞着,太阳穴的钝痛丝丝缕缕没消,方才女孩的疯言疯语,还在隐隐围绕在耳边。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报告边缘,惊觉思绪早飘远,又攥紧了手中的报告压下纷乱,匆匆确认完信息便转身。步履比来时快了些,只想尽快回诊室归位工作,可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却跟着臂弯里胶片袋的重量,沉沉坠着,散不去。
哗啦哗啦的水声不断响起,景语晗拧开卫生间的水龙头,任由冰凉的水流淌在掌心,随即俯身,直接接水泼在自己脸上。
刺骨的凉意瞬间漫过脸颊,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她直起身,随手抽了张湿纸巾,细细擦拭掉脸上的水珠,随后转身走到客厅,缓缓坐进单人藤椅里。
今天上班期间,刚接诊便遇上急性脑卒中患者的突发抢救,忙乱后余下的诊疗倒无甚波澜,无棘手的疑难会诊,也无二次突发的危重情况,唯独下午取片途中在草坪偶遇的那个女孩,成了挥之不去的执念,死死缠着她,即便回了家,也依旧不得安宁。
她一遍遍在心里说服自己,那不过是精神失常患者的胡言乱语,毫无逻辑,不必放在心上。可每当那些偏执的话语在脑海中闪过,太阳穴就会泛起阵阵细微的刺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疑惑,死死盘踞在心头,怎么也散不去。
“姐姐?”
清甜的嗓音裹着几分困惑与担忧,猝不及防撞进耳畔,像从遥远时光里飘来的碎音。
恍惚间,有个身影跨坐在她身上,将她轻轻拢进温热的怀里,掌心温柔地抚过她的后脑。清冽的雪松香将她层层环绕,像一双温柔的手,硬生生将她纷乱的思绪捋得平整。
不过一瞬,幻境骤散。
景语晗猛地回神,指尖还僵在藤椅扶手上,胸口却残留着虚幻的暖意,鼻尖似还萦绕着未散的雪松香。
刚刚那是……什么?
一段模糊的回忆?还是凭空生出的幻觉?那个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