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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我是你的伴侣     温 ...

  •   温漾皱着眉,在脑子里把那些碎片翻出来,拼了一下,没拼上。

      她把这几个字复制下来,重新打开天眼查,输入那家矿业公司的名字,又跳出来几条关联信息。

      其中一条是几年前的诉讼记录,原告是几个村民,被告是这家矿业公司和当地环保局。

      案由是环境污染和雇佣残疾工人避税。

      温漾点进去,页面跳转,案件的基本信息显示出来,她看着那些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她忽然觉得不对劲,往下翻,看到原告代理律师的名字,不认识,她又翻了一页,看到了被告的代理律师——沈晁律所的。

      温漾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然后重新打开了那家矿业公司的工商信息页面。她盯着那个公司名字看了很久,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她把公司名字复制下来,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回车。没有结果。她又换了一个关键词,输入了公司的注册地址,页面跳转出来几条新闻,她点开最上面那条,是几年前的本地报道,关于一起煤矿事故的。

      温漾的手开始发凉。

      那篇报道里的地名,她记得。

      她记得太清楚了。

      那个矿区的名字,那个镇子的名字,那条通往矿区的盘山路,那个她住了三天的旅馆。

      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记忆里,像刀刻的一样,她以为她忘了,其实从来没有。

      她只是不敢想。

      她不敢想刘扬帆出事的那天晚上,不敢想医院打来的那个电话,不敢想自己蹲在旅馆床上发抖的样子,不敢想那些矿工的脸和他们说的那些话。

      她把那些东西压在记忆的最底层,压了这么多年,以为它们已经烂了,没了,不会再翻出来了。

      但它们还在。

      它们一直在。

      那家矿业公司换了名字,原来的名字在网上已经查不到了,所有公开信息都被新的名字覆盖了,像一张干净的脸,看不出任何疤痕,但地址没有变,注册地址还是那个地方,矿区还是那个矿区。

      它只是换了一件衣服,就重新站在了阳光下,继续经营,继续赚钱,继续把污水排进河里,继续让村民们告状无门。

      而它背后的股东,是磐石。

      温漾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日光灯管白花花的,照得她眼睛发酸,她没有闭眼。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背后浇了一桶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凉到骨头缝里,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起刘扬帆出事之后,矿上的人来谈赔偿,说愿意赔钱,说这是个意外,说刘老师自己不小心。

      后来学校来了人,家里来了人,把事情处理了,赔钱了,结案了,没有人再提了。

      她也没有再提,她把那些东西压下去,压到最深的地方,以为压久了就会烂掉,就会变成肥料,长出新的东西,但那些东西不是种子,它们不会发芽,它们是毒药,埋在土里,不动声色地渗进地下水里,她喝了很久,都不知道。

      温漾二十一岁就大学毕业了,工作一年了,她都忘不掉那个晚上有多可怕,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没了。

      当时寝室里其他几个同学觉得导师就是为了署名,才不接温漾的电话,也不和她联系,但温漾觉得不对,他不会。

      现在她知道了。

      如果那个煤矿的背后是磐石,那么刘扬帆的死就绝不止那么简单。

      温漾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黑着。

      沈延舟没有发消息来,她也没有发给他。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这件事。

      “沈延舟,你父亲的律所代理的公司,可能和我老师的死有关。”她说不出口。

      不是怕他包庇,是怕他难做。

      他已经在为难了,从他选择离开父亲、一个人来杭州、做那些他父亲看不上的小案子开始,他就在为难了,难不成让他和自己一起搜索自己父亲的犯罪证据,然后将他绳之以法吗?

      她不想再给他加一根稻草,而且,这件事是她自己的。

      刘扬帆是她的老师,不是沈延舟的。

      那个矿区她去过,那个旅馆她住过,那个电话她接过。

      那些眼泪是她流的,那些噩梦是她做的,那些压在心里这么多年不敢碰的东西,是她的。

      温漾深吸了一口气,把桌上的资料一张一张地收起来,摞整齐,塞回牛皮纸信封里,把信封放进抽屉最底层,用那几本厚书压住,又加了一本,压得更紧了,然后她关了电脑,拿起包,站起来。

      椅子推回桌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

      桌面空了,电脑黑着,电源灯还亮着,一颗小小的绿灯,在暗下来的办公室里一闪一闪的。

      她关了灯,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她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

      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震得温漾掌心发麻,她没有看,只觉得心里有些痒痒的。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那是沈延舟的车。

      温漾的脚步停下来,隔着下班的人群,隔着车窗,她看着坐在里面的沈延舟,四目相对,她好多话都说不出来了,两个人刚在一起,那个人满心欢喜地来见自己,她却发现她们之间隔着那么多未知的东西。

      真是戏剧性啊。

      沈延舟看见她了,不止人。

      他迅速下车,走到温漾面前,温漾低下头,把心里的那些想法和情绪全都藏起来,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笑。

      “怎么了?”沈延舟问。

      温漾摇头,声音有些不自然:“没什么,没看到消息。”

      话刚说出口,温漾就意识到自己露馅了。

      沈延舟眉眼弯了弯,没说什么,仿佛不在意,他弯了弯腰,伸手牵她的手,在指尖捏了捏。

      “饿了吗?律所今天签了大单,周陆衍请客吃饭。”

      嗯,温漾说没看消息,沈延舟就信了。

      温漾喉咙动了动,仰头,“好。”

      上车后,温漾系好安全带,小心翼翼地扭头看沈延舟,他没什么变化,至少表情上没有,没有怀疑她今天的不正常。

      “沈延舟。”

      温漾话音刚落,沈延舟就“嗯”了一声。

      她接着说:“如果你发现我们之间有无法解决的问题,你该怎么办?”

      沈延舟愣了一下,把车熄了火,看向温漾,看着她的眼睛。

      “嗯……我没考虑过这种情况的发生,和你恋爱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所以即使发生了你说的那种情况,也不要担心我们会结束。”沈延舟垂眸,轻轻笑了一下,接着说:“我这个人有些逆反心里,至少目前来看,我们之间并没有问题,所以造成这个问题的,不是你,也不是我,如果是外力致使的,那我就更加不会和你分开。”

      温漾蹙眉,她没有看沈延舟,脑子里像是下着小雨,聒噪且让人心烦。

      “这不是恋爱哄人的漂亮话,温漾,我很认真。”

      “我知道,我没有质疑你的情感。”闻言,温漾有些激动。

      沈延舟抬手捂住温漾的耳朵,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温漾看着沈延舟,视线从眼睛到嘴唇,他刮了胡子,嘴唇有些干,一上一下说着什么。

      他说:“我不知道你今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个问题,让我猜的话,我只能认为,你是第一次谈恋爱,所以会在情绪沉淀之后,过度思虑我们的未来,这很好,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被外界的声音影响,包括我,如果有一天,你自己也觉得,不行了,你不喜欢我了,讨厌我了,没关系,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解决不了,我希望你开心。”

      心脏慢慢静下来,温漾敛眸,抿了抿唇。

      “我知道了。”她握住沈延舟的手腕,把他的手放下,看着沈延舟的眼睛,“沈延舟,我发现我大学毕设导师的死,可能和磐石有关。”

      她没有说得很明白,但是那一瞬间,她看见了沈延舟眼里的错愕,只是一瞬。

      沈延舟轻轻吸了口气,浅笑一下,“只是因为这个事,就让你对我产生质疑?”带着一丝调侃。

      “不是。”温漾皱眉,语气软了一些。

      沈延舟握住温漾的手,“我知道,”他的语气很坚定,“你想说,这件事可能和我父亲有关,所以你担心我会为难,你不想我知道的太多,怕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又恍然发现,其实你对我、对我家庭的了解太少,所以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这让你产生了焦虑,我说的对吗?”

      话音刚落,温漾抬手抱住沈延舟的脖子,把脸埋在手臂和他的脖颈间,沈延舟也顺势抱住温漾,摸了摸她的后背。

      “我们温漾啊,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小姑娘啊。”沈延舟的语气有些少见的不正经,像是在调节气氛。

      温漾的声音从手臂底下传过来,闷闷的,“嗯……是我追的你,我怕这段感情的结果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漾觉得她说完,沈延舟的怀抱紧了紧。

      “我们是彼此相爱所以才在一起的,不要说得好像我是被你强迫的,温漾……”他有些无奈,“我们只需要彼此承担各自的结果就好了,而且就算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我们也应该共同面对,我是你的伴侣,我有资格也有义务为你承担我的那一部分。”

      温漾点头,心上的乌云好像全部都散了。

      沉默许久,温漾觉得有些不自在,声音扭捏:“我饿了,不是说他请客吗?别让他们等久了。”

      沈延舟笑笑没说话,松开温漾,确定她没有别的情绪在,才坐好重新发动车子。

      到餐厅的时候,周陆衍都等困了,沾在大厅的鱼缸边逗鱼,一扭头就看见两个人牵着手走过来,他眯了眯眼睛,收回视线。

      “接个人这么费劲?”

      “我去了趟卫生间。”沈延舟开口。

      温漾偏头看了一眼沈延舟,没说什么,周陆衍也没得说了。

      “我点了条石斑鱼,他们说这个季节石斑鱼特别好吃。”周陆衍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指着鱼缸里的鱼。

      沈延舟点头,“上去吧。”

      包间里坐了不少人,比国庆那次多,有很多生面孔,清一色穿的西装,只是不同款式颜色的西装,温漾看着有些审美疲劳了。

      沈延舟给温漾拉开椅子,温漾坐下,把包挂在椅背上,沈延舟紧接着落座。

      菜很快就上齐了,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聊最近的官司,有个姓陈的让周陆衍别再老给他派那种离婚官司了,简直离谱,看得他都恐婚了,说得都是些温漾不太了解的行业内容,她只能低着头吃饭。

      沈延舟偶尔和身边的人聊几句,大多数时间都在给温漾布菜,倒水,问她烫不烫,要不要再来一块。

      周陆衍说的那条石斑鱼上来的时候,大家正是聊到上头的时候,没有人在伸筷子,都开始喝酒了,周陆衍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没有放进自己碗里,反倒伸到温漾碗里了。

      温漾愣了一下,缓缓抬头。

      “嗯?”

      周陆衍倒是没愣住,只是视线有些闪躲,语气也不自然。

      “你尝尝,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很好吃的。”

      他伸手想再来一块的时候,转盘开始旋转,那条石斑鱼刚好停在沈延舟面前,他看了一眼。

      “是吗?我尝尝。”

      沈延舟夹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直接塞进嘴里,扭头朝温漾点了点头;“确实不错,你尝尝。”

      温漾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嗯,我还想吃。”

      沈延舟又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

      周陆衍看着,唇角扬了一下,“就知道你喜欢吃,这种鱼就适合你这样的小孩儿。”

      温漾蹙眉,抬眼瞪他。

      “少来,我都二十二了。”

      “二十二怎么了?在我这儿,你永远都是小孩儿。”周陆衍抬手想摸她的头,视线掠过她的发顶,看见她身侧的沈延舟,他眉眼淡漠,就那样看着周陆衍,于是他收回了手。

      “喜欢吃就多吃一点,下次来,还请你吃。”周陆衍语气轻松,重新拿起筷子。

      “你说的,你欠我一顿饭。”温漾没察觉什么,低头继续吃着碗里堆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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