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同门（一） 见到了真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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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了，太阳都要晒屁股咯】
虞既白缓缓睁开眼，太阳光穿过窗棂照得屋子里亮堂堂，看看时辰已经接近午时了。他慢吞吞从床上坐起，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迷瞪眼勾起灵丝，衣袍从架上飘下来落到他身上。
“那三个主角呢？”虞既白系上护腕，广袖短衫，青丝高束，瞧着十分精神。
【也都才醒】886看着几个鸡窝头唏嘘，【得亏宋春归说的是下午集合，不然你们这几个见师父如此懈怠，第一天就全得逐出师门】
虞既白闻言双手合掌，朝着东边的琉璃殿就是一拜，“多谢师父！徒儿暂时还不想毕业。”
初冬时节，树叶纷纷落尽，枝干光秃秃像工科人告别一去不复返的秀发后的脑袋，令人心生怜悯。
虞既白走进隔壁的小院时，沈兰书早早换好内门弟子服，正靠在柱上细致擦拭自己的剑；苏凌月则迎着阳光练剑，剑身折射出她严肃的脸庞，坠着紫珠子的剑穗追着衣角翻飞。
另一边的陆尘将脑袋埋进水桶里涮，顶着一脑袋湿漉漉的头发左右来回甩了甩，一抬头撞上虞既白浅笑的脸当即一僵，“仙、啊不，师……师兄，早上好。”
三人一统同时看天。
虞既白憋着笑，“已经该吃午饭了。”
“哦、哦。”陆尘一个激灵站直身体，卷曲的头发紧紧贴着头皮，水珠顺势往下滑落，在他胸口处晕出一片深色。
虞既白看着直别扭，朝他一招手，“起床后别洗头，当心寒气入体感冒了。”
话音刚落，他才发应过来陆尘已经能引气入体修炼了，现在也是个炼气期的修士，虽还没能辟谷，但体质也是比凡人好很多，自然不会再轻易感冒发烧。
虞既白抬起的手一顿，顶着沈兰书和苏凌月怪异的目光，当下便想收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不想陆尘脚程极快，嗖一下就从水井那边窜了过来，虞既白悬空的手正正好落在一个潮湿的脑袋上。
“多谢师兄，我以后记住了。”陆尘仰着头，清澈的蓝眼睛倒映出被暖光包裹的虞既白，以及他微怔的神色。
虞既白木木地应了两句，掌心下意识用上暖诀，很快就摸到一片毛茸茸触感。
陆尘眯起眼，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咳，虞既白，”苏凌月看着二人莫名感觉浑身刺挠，她忍不住打破奇怪的氛围道，“我们该去见仙尊、呃，师父了吧。”
虞既白放下手朝她一点头，“当然。”
随后他便率先朝前走去，自然没有看到陆尘眼瞳追着他的手，无声流露出一抹失落，而后又消散无踪。
迎青峰不愧“迎青”二字，沿路栽种了不少常青树，即便是冬季仍有不少树木挂着果实和小花，其中成片粉白色的云裳仙子最为特别。世人皆知宋春归喜爱云裳仙子，在迎青峰种了满满一山，还特意用秘法保证其常年盛放，永不凋谢。
四人顺着粉白色的花海一路向前，最终来到了一座高大的殿宇，百年琉璃石铸造的屋檐在阳光下绽放出多重色彩，柔和的光辉撒在殿前的青石板上，也照亮了立在其上的倩影。
宋春归没有带她的本命剑，手持一根木枝抱臂而站，待几人走到跟前才睁开眼，冷淡一扫，“来同我打。”
几人一愣。
陆尘倒吸一口凉气，而后目光敬畏地望着宋春归，周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般手脚开始发冷。
不等他们反应，宋春归眼底无波无澜，率先一点虞既白，“小虞。”
在师弟师妹们“祝你好运”的眼神里，虞既白踏出一步，硬是走出了“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势。他心里直打鼓的，“小八，为什么新弟子要挨揍，我作为老人也要挨揍。”
是的，宋春归当年收原主后，同他说师门的第一条规矩就是：拜师第一天同师父对打。
对打其实都太委婉了，准确来说应该是被师父暴揍一顿。
哦，顺便一提，宋春归这条规矩是从她师父那学来的，她深感很有用，还跟原主说他以后要是有徒弟了，这个优良传统一定要传承下去。
虞既白躺在地上看着天上飞过的一排排鸟，啊，久违了，青草的味道。
作为被锤的一方，虞既白不是很能理解这种传统，可能他有弟子才能懂这种爽感吧。
这是寂静了百年的迎青峰最热闹的一天。宋春归握着一截树枝把自己新收的三个弟子和一个老弟子从头到脚揍了一遍，最后衔霜殿前还站着的人只有宋春归一人。
她看着瘫在地上鼻青脸肿腿哆嗦的弟子们，歪歪头，果然新收的不太行，还是小虞能抗。
沈兰书倒在地上看着眼前青石板上的血珠，双目空洞无神，突然觉得被死老头压进合欢宗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苏凌月在地上躺成一个“大”字，胸脯剧烈起伏，咽喉火辣辣的像被点燃了一把火，呼出的空气都灼热滚烫。她的脸上满是汗水、眼泪和血沫，混杂在一起叫她棣棠苏家大小姐的气势荡然无存，活脱脱一个在泥地里滚过的野人。
这就是天榜第一吗？
她完全看不清宋春归的招式，每一次自己精心算计好的攻击都被轻易拦下，然后再一次次被掀翻在地，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输了。
苏凌月看着不远处的白发女人，心中油然生起一股挫败感，如同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座不可攀登、不可超越的大山，而她只能无力地挣扎，始终逃不开大山笼罩下的阴影。
她恍然意识到，为什么族中长辈提起宋春归的眼神是那般复杂。
一个修士的剑道，一个修士拼尽所有所能抵达的境界对于这个女人来说，可能只是她呼吸间轻易就来到的短暂境界。
怎么会不向往？怎么会不羡慕？怎么会不痛苦？怎么会不苦恨？
作为从小到大都是别人追逐的对象，她已经习惯他人或真心或含酸的赞赏和钦羡，这是苏凌月第一次感受到被全方位压制的、完全处于低位去仰望他人。
她不禁心底生出迷茫。
“是不是很难受？”一个熟悉的面孔凑了上来。
苏凌月的目光看过去，口中下意识要说“管你什么事”，那人抢先一步说道：“我之前也是这样哦。真是完全被打败了啊，想着‘怎么办根本打不过’‘打不过就打不过吧反正我本身就不是天才’‘完全看不见自己的修炼道路了’，你是不是也这样想？”
苏凌月嘴开开合合，她很想说才不是，谁是胆小鬼，谁输不起了，怎么可能因为打不过一个人就这样。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苏凌月心间一梗，不是的，宋春归不一样，输给她的感觉同其他人不一样。
“蠢货。”那人冷冷道，眉眼夹着讥讽，“人与人不一样，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苏凌月猛吸口气，胸膛中的火蹭蹭冒出，手臂都绷出一条青筋来，你这混球骂谁呢！
“怎么，见识了真正的天才就活不下去了？”那人神情寡淡，“天才有天才的大道，你也有你的小路，你只是行在自己的小路上同原本毫无关联的大道短暂交集了一瞬，你只是暂时见到了天才，与她同行一段路罢了。之后，她走她的大道，你还是会回到自己的小路。”
可是，见到了真正的天才，你怎么会甘心平庸？
苏凌月不可置信望着那人，眼瞳闪烁着泪光，你怎么会、怎么能就这样接受平庸？！
那人妖冶的紫瞳却平静得如千万年的冰川，层层冰下是无声无言流淌的海洋，藏着同样平静了千万年的一个人的寂寞。
“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从出生到死亡一直是一个人，既然如此你何必去看不属于你的道？”那人眼底的冰川裂开一条缝隙，奔腾出一朵浪花，“阳光是平等的，它不仅会给高大的树木——”
苏凌月的眼睛睁大，她听见他平和的嗓音带着笑意，“也会照到矮矮的树枝上。”
我们走得太久太久，被世人的评价所裹挟，被家族的荣耀和自己的渴望禁锢，居然忘了生命在最初只需要呼吸。
苏凌月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紫色瞳孔中倒映出一个女孩，她满身狼狈，双眼无声流泪，沾着尘土的唇角却悄然弯起。她抬起手臂搭上伸向她的手，抓住对方的结实的小臂，接力站了起来。
【宿主，你怎么会知道苏凌月在想什么？】
886目送高马尾女孩龇牙一笑，转身叉着腰同仍倒在地上的沈兰书拌嘴互呛。
“也没什么，只不过我经历过那种感受而已。”虞既白拍拍身上的灰，语气平淡如常。
【嗯？你可以看到原主的记忆了？】886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看他。
“也没多少，只是一点点零碎的片段。”虞既白想了想，“主要是宋春归教徒弟的方式和我养母很像，参考我自己，就可以猜到主角在想什么了。”
不过他也只能发动一点话疗大法，虞既白耸耸肩，“最后能不能想开，还是要看他们个人。”
他回身看宋春归，女人的手悬在半空，正从陆尘的眉心移开，掌心赫然是一团张牙舞爪的黑色球状物。宋春归凝视手中的魔气，五指收紧，只听那魔气发出一声惨叫便轰然炸开，变作雾气散去了。
宋春归挥挥手，低头对上陆尘紧张的目光，小弟子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下意识拘束起来。面对这个仙魔混血的弟子，宋春归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她对魔修不至于像自己师兄那般谈之色变，冲小徒弟略一点头，仅云淡风轻说：“无事，日后好好修炼。”
她转而看向虞既白，瞳孔柔和了一瞬，“明日不可贪睡，卯时起。”说罢，转身进了衔霜殿，留下一个褪成黑白两色的大徒弟随风碎成一块一块。
卯时？
那不就是凌晨五点吗，最苦的高三那年他都没有五点起过床！
虞既白这回是真觉得修仙大道黑得看不见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同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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