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同门（二） 我不要你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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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堂，端着药材的弟子走来走去，脚程不停往各个小屋里给人伤药疗伤。
四处都是刚入师门被暴揍一顿的少年，他们放声大叫喊痛，一时间只听得如杀猪般惨叫响彻云霄。
陆尘脸埋在枕头里，口里吐魂，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旁边床上是沈兰书，他灵气消耗殆尽，同苏凌月对打扭伤了腿，现在吊着腿，整张脸写满了生无可恋。
苏凌月原本也不会在这，她这一回占了上风追着沈兰书打，高兴过头反倒把自己的下颌骨笑脱臼了，如今半张脸裹着纱布，勉强吃药修师姐喂来的白粥。
虞既白是这一窝里恢复最快的，一瓶丹药入肚，几碗汤药一灌，又是活蹦乱跳一条好汉。
现在闲着无事坐在陆尘床边，跟着药修师兄学习按摩手法，掌心抹上药油，顺着经脉揉开淤血。
虞既白觉得新奇，照着从前自己撸猫的手法，从陆尘的后脖颈搓到单薄的肩胛骨，再揉到精瘦的窄腰和细长的双腿。
陆尘跟个新下锅青菜似的被反复颠勺，浑身被搓得发热，正心神微荡之时，小腿忽然一抽，钻心的痛意直涌心头，他忍不住嗷一声叫出来。
虞既白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学艺不精反把小师弟的腿经揉拐了，蹭一下站起来扯着捣药的师兄就过来看。
药修师兄捏了捏陆尘抽搐的腿，左右看看顿时哭笑不得，“哎呦，师弟这是要长个子了。”
虞既白恍然，陆尘也该窜个子了。过去在黑水村吃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再强大的基因也耐不住这样造，如今来了天山派，宋春归虽不管徒弟的吃喝，架不住座下有虞既白这个大吃货，带着师弟师妹一天去食堂走四五趟。
食堂油水不多，胜在量大管饱，就是个麻杆子也能给你吃成胖竹筏。
现在吃得好了睡得好了，可不就得长高了么。
苏映雪满头大汗踏进药堂就瞧见她姐躺床上吃着粥嘴也不停，还连珠带炮同沈兰书吵，心尖悬着的石头好容易落下地。
“臭丫头，师父都喊停了，要不是你非追着我打，我怎会扭伤腿！”沈兰书愤愤喊道，“你是狗吗逮住人就咬！”
“沈小娘子就省省力气吧，师父叫我们对练不就是想看我们的剑术如何，”苏凌月嗤笑，朝人一翻白眼，“你还搁那藏着掖着做什么，留着招数是给谁看，给你那小情儿？”
沈兰书脸色一红，当即骂道：“男人婆你说谁小情儿，你爷爷我跟别人清清白白！”
苏凌月面色黑如锅底，咬牙爬起来，抄起不闻箫就要给他两剑，不等她坐起便被苏映雪抓着肩膀按了下去。
“听说仙尊严厉非常，座下弟子伤得极重，都是叫人抬进药堂的。”苏映雪声音清泠泠的，“眼下瞧着阿姐你也无什么大碍，那我便回了。”
此话一出，苏凌月霎时一僵，便知道坏了。
“哎哎哎！”她忙拉苏映雪的衣袖。
苏凌月躺在病床头动不了，手也不敢做大动作，只虚虚地扯住苏映雪罩在衣衫上的薄纱，不等她用力苏映雪就先一步转过身来。
她蹲在床前，眼底翻滚着浓稠的情愫，眼瞳深得令苏凌月看不清，“阿姐，莫要如此莽撞，你伤了我也会难过。”
苏映雪面上浮出忧愁，她边说着，边握住苏凌月的手，指尖轻抚腕子下青紫色的经脉，感受它强而有力的鼓动。
清冷美人含泪，自是一副美景，更何况美人是自己的妹妹，苏凌月哪有理由拒绝呢？
她当即点头，嘴一秃噜便放出豪言壮语，哄着妹妹下了一连串保证。
正说着，一道满含无限柔情的男声便从门外传来。
“是啊阿月，你伤着自己不仅伤了小银的心，也叫我好一番痛心啊。”
苏凌月眼中一亮，声音柔和又轻快：“阿意！”
一个丰神俊朗的男人摇着折扇走进来，一双细长的眼深情回望，似有万千星辰。
【宿主，钟意合来了】
虞既白望向来人，心中警钟敲响，这就是苏凌月那个未婚夫？
他的目光在钟意合手中的折扇停留一瞬，他默默看了眼撑着脑袋瞪钟意合的沈兰书，咦？沈兰书似乎和对方也不对付。
虞既白悄悄挪过去，小声试探道：“怎么？羡慕苏师妹有对象？”
沈兰书眉角一抽，满腔的怒气一散，无语地瞥虞既白，“我看你脑子也有问题，我还需要羡慕这个？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也是，论原著里真正的魅魔，那还得是沈大少爷。这位哥的情史丰富得能写五六个话本子了，而且每一本都能大卖。
说到这个，他们认识以来，怎么沈兰书的追求者一个都没见着？
“哦——”虞既白假装不知，摇头晃脑慢悠悠道，“那就是撞人设了，你喜欢扇子，别人也喜欢，你装风流子，别人也装风流子。”
【原来是同担据否！】886悟了。
“什么同担据否，”虞既白捶它脑门，“这是撞人设的对家。”
“人设又是什么东西？”沈兰书赶苍蝇似的冲他挥手，一脸嫌弃，“骂我是浪荡子我认，他算什么东西，纯装出来的。”
懂了，这是嫌弃别人凹人设当装货。
虞既白啧啧两声，顶着沈兰书越发诡异的微笑，他吹着口哨窜回陆尘身边，碰了碰瘫成一坨的不明生物，“小陆，你看看那个人。”
陆尘迷茫抬起头，看了看裹着一层褐色的钟意合，又茫然回望对上无言期待的目光，好半天才明白虞既白的意思，当下冷汗就冒了出来。
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师兄是怎么知道他可以读心的？
在医馆养伤的时候吗，不，是在瘦风岭吗，还是说在更早的时候？
虞既白疑惑地看陆尘，这是怎么了，他不过是希望陆尘再发挥一下他的直觉，毕竟之前在瘦风岭这小孩的直觉就挺准。
886作为系统可以看出苏映雪的经脉有问题，陆尘那会还没解锁读心外挂都能看出，现在经过碧鳞蟒蛇胆的洗精伐髓，以及宋春归帮忙压制魔血，怎么说这外挂也该解锁了吧。就算没解锁，这小子的直觉也不错。
陆尘脑袋低垂，掌中的被单洇出一片深色，头上传来一声叹息：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一只温热的手放在陆尘的头发上，对方平和的嗓音如涓涓细流淌过干涸的田野，滋养一丛丛已经耷拉下脑袋的灌木。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有些星星只是暂时飞不起来，总有一天他也会飞得很高、很远。”虞既白的手绕过他的前额，扶上他脑后的布结，“你是特别的孩子，这是上天给你的馈赠。”
只是这份礼物好坏参半，给你带来了洞察一切的能力，也给你带来了毁灭与无尽的绝望。
陆尘的手搭上虞既白的手，冰凉与温暖相触，却是阻止他解开那个结。
“师兄……”陆尘朝他摇摇头，黑色的卷发轻轻摇动，漏出夹杂在里面的零碎白发，明蓝色的瞳孔流露哀求，“不要。”
对不起，师兄。
只有这个，只有这个他仅有的、最后能保护自己的东西，只有这个他娘亲留给他最后的宝物。
他不能说。
虞既白略一迟疑，最后还是收回了手，他好像逼得有点紧了。原以为这一路相伴，数次相助，陆尘对他应该足够信任了，现在想来，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半年，他还是太着急了。
【宿主，你怎么……】886也察觉到虞既白的情绪波动，目光忧虑。
“是我太着急了。”虞既白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苏凌月和沈兰书的吵嘴在无意中刺到他，这段时间他被风决明的事情吸引，差点忘记了自己身边除了陆尘还有两个定时炸弹。
苏凌月和沈兰书。
一个是两女争一男的戏码，姐妹决裂分道扬镳，而后跳下明镜台。
另一个似乎已经出现修罗场的苗头，本人还毫无危机意识。
还有一个雷，一体双魂的风决明。
念及此，虞既白眼眸深沉，在风决明坦白后，他并未收到系统提示，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这意味着天山派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至少并非风决明所说的那样。
或许不是风决明的问题，真正出问题的可能是另一个“风决明”。
而系统……
系统给他的任务是“扮演”，而不是“拯救”。他起先还不以为然，觉得任务如此简单，自己完全可以拯救他们。尤其是在银色的鱼和那个纠正任务出现时，他的自信心膨胀到了极限。
系统完全没有发现不对劲，还觉得他做的不错，那时他还在窃喜他真的做到了，在改变主角的命运轨迹。
可现在……
虞既白忽然觉得一阵无力，尽管他在努力去避免剧情的发生，试图对陆尘塑造正确的三观，希望他别一天到晚想着毁灭世界；对沈兰书展现善意拉住他，希望他别那么快堕落；唤醒苏凌月的斗志，希望她不要一被绊倒就躲进钟意合的怀抱。
他看着又缩回壳子里的陆尘，看着似乎陷入感情纠缠在沉思的沈兰书，看着眼睛亮亮的苏凌月，终于意识到“剧情”的强势。
他幡然了悟，自己想要改变他们的命运、改变“虞既白”的命运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虞既白不禁看向不远处的一男二女，苏映雪依旧一副冷淡的模样，苏凌月满心满眼都是未婚夫，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幸福笑容，而钟意合——
虞既白皱眉，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对原著剧情的厌恶影响，总感觉这男人笑得很怪异。
在虞既白没看见的角度，陆尘缓缓抬起头，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事而瞳孔紧缩。
他犹豫地探出手，伸向虞既白撑在床边的手，又在半空中停住，再次缩了回去，然后又一次探出，再缩回。
如此反复数次，他终于下定决心般坚定地握住虞既白的手腕。
“师兄，我……”
陆尘艰难地吞咽，蓝色眼瞳闪着晶莹的光点，他怀揣孤注一掷的无望和飞蛾扑火般的渴求，凝望着眼前曾经温暖了他两个月、现在正在无声熄灭的渺小火光。
不要。
我不要你坠落。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同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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