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鬼界有个铁饭碗》蛰笙

4、第 4 章 我不凑活

　　肆
　　黄土漫天，风沙招呼人脸。
　　淼淼给我的置物袋派上了大用处，我从中掏出一件大斗篷披在身上，又把脸遮好，然后起身去看苏合。
　　这家伙脸着地，身体埋在沙子里，我将他拖出来，又十分好心地把他口鼻中的沙子抠出来，拍了拍他的脸，然而一点动静也没有。
　　好歹也是一介鬼王，身体这么弱的嘛？看来是得上大招了。
　　我抬脚蓄力，狠狠在苏合胸口踹了两下，正准备踹第三下时，他忽地咳出一口沙，我忙跪下来，轻捶他胸口，悲伤泣道：“大人啊，你可不能丢下小女子一个鬼啊......”
　　“滚开！”苏合怒吼，我立马弹开，刚好躲过了他一巴掌。他撑坐起来，四下环视一番，终于将阴沉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未见他身上的鬼火窜得这么高过。
　　我温柔一笑，“大人，你醒啦？”
　　我话音刚落，苏合手一挥，鬼火就窜到了我身上，一股灼热猛烈袭来。
　　“大人，等下，我还没说......”
　　不过，也不必说完了。苏合扑腾着身上，止不住地跳脚，直到他意识到：烧在我身，痛在他身的时候，他忙收回了鬼火，双手支跪在地上，喘着大气。
　　我呼口气，幸好没烧多久，不是太疼，否则我俩都得魂飞魄散了。
　　“大人，你没事吧？”我关切道。
　　苏合一抬头，仍含怒火的双眼还噙着泪，瞧着竟还有几分委屈，“你到底对本王做了什么？”
　　我不答反问，“咦？大人不是说踏过‘聻门’就到人间了吗？这是哪里呀？”
　　苏合从鼻子里喷出几粒沙，“这......自然是人间......”
　　还嘴硬呢？我装傻充愣道：“这怎么给我发配到蛮荒之地了？”我又叹口气，“看来，我得慢慢走到宋城了。”说着，抬脚准备离开。
　　“等等，你去哪？”他急道。
　　我眨眨眼，“回家呀，我得找回记忆呀。”瞧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又续道：“大人许是当时没站稳，和我一起跌进来了，不过大人可是鬼王，穿梭阴阳还不是小菜一碟，自己缓会就回去吧......”
　　“闭嘴！”苏合脸色铁青，对我怒道。
　　我不明所以，但周身风沙莫名猛烈了起来，没一会儿，四周便被黄沙笼罩，辨不清方向，不知从何处还传来断断续续的嘶吼怪声；像极了初春时节，到处“拈花惹草”的发情野猫。
　　“过来。”苏合站起来，警惕地四下张望；我十分识趣地走到他身旁，裹紧斗篷。
　　就在这时，一只黑乎乎的东西突然窜了出来，眼看就要扑在我身上。慌乱间，我忙扯住苏合衣袖往前挡，苏合顺势拉住我往后撤；转身间，他冲着那鬼东西挥出一道荧荧鬼火，鬼东西瞬时便被火烧得哭嚎连天，满地打滚，不消半刻化为一缕乌烟。
　　我激动不已，不自觉咬住嘴唇；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鬼火的威力，死去的心仿佛又狂跳起来。
　　这惊险的一步，我迈对了。
　　苏合手一挥，绕着我们划出一个火圈，将我们护住。直到这时，我才看清这群鬼东西的模样：一个个瘦骨嶙峋，佝偻着腰，唯有肚子涨起，不知吃了什么，大得可怕；目露凶光，面露奸邪，贪婪的口水一滴滴掉在地上，很难形容有什么东西比他们更加恶心可怕。
　　对峙了一会，它们才悻悻离去，离开时看向苏合的眼中充满了怨毒。
　　苏合松懈下来，我忙脚一软，跌坐下来，“大人，人间还有这种怪物吗？”
　　苏合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道：“你还觉得这里是人间吗？”
　　我也抬眼看他，“既然不是人间，大人是想让我来送死吗？”
　　苏合蹲下，十分坦然道：“是啊，你既然是天道选的孟婆，我想看看如果你要灰飞烟灭了，天道会不会来救你？”
　　“就因为这？”我道：“即便我成为孟婆，也不会威胁到你啊？你怕什么？”
　　苏合挑眉，“怕？谁？你吗？”轻哼下又道：“本王没有软肋。”
　　我笑笑，朝他肋下便是一肘，顿时觉得扬眉吐气，“现在你有了。”
　　他猝不及防地吃痛，惨叫一声，“谁？”
　　“我啊。”我拍拍他肩，“若我回不去，你也别想回了。”说着又理了理他那几根头发，“同理，若我做不了孟婆，你也做不了鬼王了。”
　　他“切”一声，“谁稀罕啊。”
　　我暗自翻个白眼：不稀罕，滚下来；但还是努力和颜悦色道：“大人，现在可以告诉下官，这是哪里了吧？”
　　他亦“和颜悦色”道：“那你可以告诉本王，你做了什么让本王‘不小心’跌进来呢？别告诉我是那道符！”
　　倒是也没有继续瞒下去的必要，现在的境况，还是拉拢他更有用处。我伸出左手指道：“看到这根无名指上的红线头了吗？”
　　他默了会道：“这是中指。”
　　“不重要。”我迅速换根手指，“就是个‘穿针引线’的小法术，从此以后，你我心魂化为一体，我受伤害，你也会受伤，如果你对我做了不利的事情，也会反噬到你身上，所以......”
　　他恍然大悟，“所以，我踹了你一脚，把自己踹进来了？”
　　我双手一摊，“所以不能怨我哦，‘缚灵符’不过是个幌子，我也没想它能困住你。”
　　苏合问道：“你从哪得来的法宝？”我坦然相告：“知了婆。”
　　他明显一愣，“竟然是‘通心弦’......”过了会，他又问：“为什么是我？”
　　我没忍住，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他反应了一会，看着鬼火圈，了悟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啊，想让我保护你。”
　　我纠正道：“是保护你自己。”我起身掸掉身上的沙土，“何况，你也欺骗了我，我们扯平了。”
　　苏合上下打量我一通，愣神半响，才道：“我倒是小看你了。”
　　我轻笑，伸出手，“走吗？”
　　苏合被气笑，握住我手，我一把拉起他，他险些站不稳，小声惊道：“你还挺有劲的......”
　　我暗笑不语，这片广袤的“舞台”就留给他发挥吧。
　　我问道：“刚才那群鬼东西就是饿鬼吗？它们为什么那样看着你？”
　　苏合叹口气，“因为是我将它们罚到此地的。”
　　难怪啊，要是苏合没法术，不得被那群饿鬼生吞活剥了。
　　我环顾一圈，“往哪里走啊？”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来过。”
　　我叹口气，真是求人不如求己啊。于是乎，我将《希夷》拿出来。
　　苏合睁大眼睛，满脸疑惑，“你到底做了什么，让知了婆给你这么多宝贝？”
　　他怕是不知道淼淼“淘物王”的名号，我懒得正经答他，故意柔声细语道：“阿婆看我一个弱女子被丢到这个鬼地方来，肯定心生怜惜啊，哪像某人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苏合一把扯过书，凶巴巴道：“净说些没用的。”
　　我无语，这家伙是一点不吃这套啊，又突然想到他曾对着孟婆的功德簿痛哭流涕，这家伙生前不会也有个什么“美妙”的感情吧......
　　“你这破书也没说怎么走啊。”苏合不耐烦地把书扔给我，眼睛一转，“不如我们往回走吧？回桃都山的路我还是知道的。”
　　“所以你带我踏过的是桃都山下的‘鬼门’，而非‘聻门’？”
　　苏合讪讪别过脸去，“我就是想看看你有事，天道会不会干预。这里都是犯了五千恶的五狱鬼，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也没想让你真的出事。”
　　见我不说话，他又道：“回去呗，汤难喝就凑活喝吧，实在不行让上头想办法去。”
　　我摇头，“我是天选孟婆，哪有熬不好孟婆汤的孟婆？我不凑活。”
　　他急道：“那鬼界不能一日无主啊，我得回去掌诸事。”
　　“我拜托判官了，反正那些事本来也是他在做。”
　　“那奈何呢？没你这个孟婆熬汤，怎么行？”
　　“我将配方留给知了婆了，她久居鬼界，有办法找到东西替代那一味料，效果虽不如从前，但肯定比我熬得好，在我找到最后一位料前，她就暂代孟婆一职了。”
　　苏合哑口无言，呆呆地看着我拿出“魂虫”，“这是什么？”
　　“去‘聻门’的路肯定与桃都山相反，你不告诉我也无所谓，魂虫爱吃饿鬼，能将我们带到饿鬼聚集的地方，那里一定有‘五狱’的出口。”
　　“你为什么非要去？你真的只是为了做真正的孟婆？”
　　“是啊。”我冲他一笑，“不然呢？”
　　“踏过‘聻门’的路虽然凶险，好处却诱人，不需要投胎就可以带着记忆和原来的相貌重生，想走这条路的通常都是执念极大，惨遭横死的鬼。”苏合眼神咄咄逼人，“你到底有什么执念？”
　　我耸肩无奈道：“我不知道啊，所以才要去找记忆嘛。”
　　苏合看了我一会，冷笑道：“随你，但你可要小心了，想通过‘聻门’还阳的人不少，可他们不是被饿鬼吃了，就是变成了饿鬼。”
　　他这是同意要和我走了？
　　我忙挽住他的胳膊，谄媚一笑，“可我有鬼王大人啊，你定能护我周全的。”
　　苏合打掉我手，怒道：“马屁精，少碰我。”又白我一眼，便跟着魂虫往前走。
　　我撇撇嘴，总这么暴躁干嘛？哼，马屁精怎么了？我还当过你的跟屁虫呢。

作者有话说

宋崇瑶：我有鬼王大人，我怕什么~
苏合：马屁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