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鬼界有个铁饭碗》蛰笙

5、第 5 章 一颗“真诚

　　伍
　　“没想到知了婆能将‘通心弦’和‘魂虫’都给你，你到底有什么能耐？”
　　自从进入“鬼门”，苏合不知问了我多少遍这句话。起初，我还能耐着性子告诉他：“人家只是会些女工，帮阿婆绣嫁衣。”但频频得到他不屑的大白眼后，我也只能笑而不语。我实在捉摸不透苏合的性子，按说他一介鬼王，应该对“拍马屁”的行为很受用才对，可他对我“温柔可人”的笑容总是颇多嫌弃，我也只能小心摸索，毕竟还要靠他保命。
　　“大人和知了阿婆很熟吗？”我问道。
　　“不熟。”
　　“大人掌鬼界诸事，应该对阿婆很了解吧？”我觑看苏合，试探道：“她为什么能一直待在鬼界呢？”
　　“我哪知道？”苏合语气不悦，“我一来，她就在，我总不好赶原住民吧？”
　　“你就没查看下她的功德簿？”
　　“找了，没找到。”
　　我觉得有些荒唐，“那就......不管了？”
　　苏合皱眉，不耐烦地抠着脑袋，“那还能怎么办？上头都不管她，我能管得了？”
　　我深感无语：他到底怎么当上鬼王的？
　　我敷衍笑笑，“大人说的是......”看他不抠脑袋了，我清清嗓子问道：“大人能成为一界之主，肯定是经历了不少磨难啊，大人有什么心得体会可以分享嘛？”
　　苏合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我下来就是鬼王了。”
　　我深吸一口气，猛掐自己人中，凭什么！
　　“大人真是......好福气啊。”
　　苏合冷哼一声，“谁稀罕这福气。”
　　我一愣，难不成有什么难言之隐？
　　本想再问个明白，前方探路的“魂虫”突然发出巨大的嗡嗡声。一眼望去，是一小群饿鬼围着一只鬼吸食精魂，这场景颇像野兽捕食，只不过猝然被“魂虫”的鸣叫打断；面目狰狞的饿鬼们在看到“魂虫”的一瞬间，面色骤变，弹跳着跑开。
　　苏合双手掐诀，无数荧荧鬼火从他身上冒出，准确盯着四散逃跑的饿鬼“咬”，这场面当真是鬼哭狼嚎啊。
　　这时，“魂虫”冲苏合哼唧了两声，苏合没懂，只好疑惑看我，“它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能塞塞牙缝，你把人家的吃食都烧没了。”我又摆手补道：“可不是我说的，是它说的啊。”
　　苏合闻言，手一挥撤去鬼火，对着“魂虫”道：“抱歉，去吧去吧。”
　　我腹诽：这家伙对只虫子都比对我客气！
　　苏合看着我道：“你怎么听得懂它说什么？只有知了婆能与它交流。”
　　是吗？我经常和淼淼把它当蛐蛐逗着玩呢。不过看苏合一脸认真的样子，我只得随口道：“下官随便猜的，没想到还猜对了，你看它吃的多香。”
　　“笑得像个傻子。”
　　于是乎，我的干笑在苏合的审视下戛然而止了。
　　他走到那只被吸干精魂的鬼面前，手起生火；我忙上前，“等等。”
　　苏合不耐烦，“他就快变成饿鬼了，不烧留着给我们添乱啊？”
　　“不是......”我指着归来的“魂虫”道：“它说它没吃饱......”
　　苏合看着又冲他“怒吼”两声的“魂虫”，怏怏熄火，“吃吧吃吧......”
　　可真是有虫子治你了！我没憋住笑，又得了苏合一个白眼。
　　“魂虫”正大快朵颐；我无聊地蹲下玩沙子；苏合抄手站在一旁，用脚堆沙子。
　　“我以为你会于心不忍，让我住手呢。”苏合忽道。
　　我嘻嘻一笑，“下官怎么会如此没有眼色呢。”
　　苏合冷道：“你要是不幸被饿鬼吃了，我也会这样帮你了结的。”
　　我默了一会，扒拉着沙子道：“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被吃呢，我没了，‘通心弦’自然就解了。”
　　“这倒也没有。”苏合也蹲了下来，把我堆起的小沙堆推倒，“我也想看看你会在哪个门倒下。”
　　我不服气地从他脚下扒拉沙子，“不就三个门嘛，‘鬼门’、‘域门’、‘聻门’，书里说......”
　　“书里说鬼门后面是五狱鬼，域门后面是二十四狱囚，那‘聻门’后面呢？”
　　他讳莫如深的语气，让我预感不妙，我弱弱道：“不是人间吗？”
　　“你觉得还阳这么容易吗？”他瞥了一眼身后逐渐消亡的那只鬼，续道：“没被五狱鬼和二十四狱囚吃干净的会变成它们的一员，但如果被‘聻门’后面的薜荔吃了，才会变成希夷，一切都是徒劳。”
　　我问道：“薜荔是什么？”
　　苏合索性盘坐下来，给我解释：“也是饿鬼的一种，但它们的可怕在于无声无息就能让你自我了结，你根本看不到它，只会在自己的美好幻觉中走向虚无。当你以为找到了‘聻门’，沉浸在即将重生为人的喜悦中时，而下一刻，”说到这，他扬起一把沙，“就随风飘散了。”
　　我听得愣神，给了希望又破灭，近在眼前却触碰不得，确实可怕。
　　苏合又道：“过了域门就不是我管辖的地方了。”
　　我心下了然，想了一会，对他正色道：“没关系，你且看着我能走到哪里吧。如果真到了无暇顾及我的地步，你就走吧，不用担心‘通心弦’，我消失之前一定会解开它。”
　　苏合眼中突然亮了一下，“你真这么想的？”
　　我点头，无比认真道：“真的。”我低头画个沙圈圈，“我不能为了自己的执念，把你搭进去，毕竟你身上还背负着鬼界的重责，如果你不想再和我同行，那便......走吧。”
　　我没抬眼看苏合，只听到他轻笑了一声，“倒也没有那么重的责任......”
　　过了许久，他忽轻道：“宋崇瑶。”
　　我抬头，“在。”
　　苏合睫毛扑闪扑闪的，有些不一样的认真：“本王会护着你的，你大胆往前冲，你要是倒下了，本王会亲自给你超度，不会让你受太多苦。”
　　我蓄上眼泪，感动道：“大人......”
　　他眉头一蹙，“你别一副恶心样看我，还有啊，以后别这么谄媚，看得人浑身痒痒。”
　　“那下官给大人挠挠。”
　　“滚。”
　　苏合一骨碌爬起来，去看“魂虫”进食。
　　我暗暗窃喜，终于摸索出点对付苏合的门道了，原来是要一颗“真诚”的心啊。
　　“魂虫”吃饱上路，我和苏合跟在后面，虽然没有再说话，但感觉氛围轻松了不少，他不喜欢“柔弱谄媚”型也好，我还懒得装呢。
　　走了一会，“魂虫”突然又开始鸣叫，顿时感觉带它来是个不错的主意，就当给它改善伙食了。
　　正当我和苏合又准备蹲下扒拉沙子时，“魂虫”传来断断续续的“吱呀”声；苏合疑道：“它扭捏什么呢？”我歪头细看，顿时慌了：扭捏个屁啊，它头都要被捏掉了！
　　我们上前一看，面面相觑；这只面朝黄沙，背朝我们的鬼，一手捏着“魂虫”，一手撑着往前爬。他努力的身影让我和苏合有些热泪盈眶，一时忘了“魂虫”的求救。
　　我反应过来时，“魂虫”已经有些半死不活了，我怀着无比愧疚的心情捧着它，但它小头一翻，就是不理我。
　　我问苏合，“这鬼怎么回事？”
　　苏合摇头，“我也不懂，按理来说被饿鬼啃食是没有活路的，但他还能存留三分精魂，撑到现在。”
　　有点意思。我放下“魂虫”，上前细瞧；精魂还在，还有人样，是个满脸刀疤，辨不清模样的糙汉鬼。
　　“你起开点。”苏合说着，手中又生鬼火。
　　我忙道：“等等，你要灭他？”
　　苏合无奈道：“他也被吃得差不多了，变成饿鬼就是早晚的事。”
　　“但他还有人形呢，说不定你把他扔回鬼界，他还能投胎呢。”
　　“我可没那个劲，就算还能投胎，他就剩三分精魂了，投了也是痴傻人，何必呢。”
　　但我劲上来了，“可你是鬼王，鬼界之主，你有能力救他，这是你该做的。”
　　苏合奇怪地看着我，过了会冷笑一声，“果然是天选孟婆，和天道说的鬼话一模一样。”苏合手上熄火了，可身上又冒火了。
　　他冲我怒道：“小爷就是不管！你能怎么样！”说完，揣上“魂虫”抬脚就走，“魂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忘了还在生我的气，忙冲我“嘤嘤”叫了两声。
　　我长叹，这家伙的脾气真是臭死了！
　　刀疤鬼突然哼了两声，本就微弱的精魂开始有些消散。我心下快速思量一番，还是拿出“缚灵符”贴在他胸口，抽离的精魂果然又慢慢回来。
　　“要......”
　　刀疤男竟然能开口说话了，“缚灵符”可真好使。
　　他又喃喃道：“要......”
　　要？要什么？我瞥见他手中的药瓶，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药”，于是去掰他手拿药，谁知他猛地攥住我，睁开眼一下子坐起来。
　　本来有些阴鸷的脸，却忽然有些呆滞。
　　他看着我，还是那句话，“药......”

作者有话说

药药，切克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