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鬼界有个铁饭碗》哈不羁

3、第 3 章 完美的“临

　　叁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微死无形。要想带着记忆还阳，只有踏过无数饿鬼蛰伏的‘聻门’，方能向死而生，重新为人。”
　　知了婆眯眼穿针，试了几次，还是将针线递给我；我麻利穿好给她，问道：“那如果踏不过‘聻门’呢？”
　　“这你都不知道？就被饿鬼吃了啊。”淼淼突然进来，扔给我一本册子，续道：“看看吧，我从书翁那淘的。”
　　我接过，是一本瞧着尚有年头，不知经手多少鬼的破册子，封面两个大字——希夷。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知了婆在一旁解释道：“若被饿鬼吞食精魂，便会成为无思无念的希夷，不需多时，便会化为虚无。”
　　难怪苏合不告诉我“聻门”是什么，只让我想好了去找他，敢情是想让我死二遍啊。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淼淼嘻嘻一笑，“你就死皮赖脸不去，他能把你怎么样？你又投不了胎。”
　　我眉头一皱，“那我就做不了官了。”
　　淼淼一脸无语，“这么死心眼，你上辈子不会是死心眼死的吧？”
　　我问道：“如果我去了没回来，谁会当孟婆？”
　　“谁有孟婆汤配方，谁上呗。不过，”淼淼神秘兮兮道：“我听说‘老鼠干判官’的祖奶奶快下来了，他总念叨着要让他祖奶奶留下来。”
　　我了然，每个鬼投胎的时机都是定数，轻易不可变，除非得鬼王授官，有了官身，便能合理留在鬼界。
　　琢磨半天，还得在苏合身上想办法。
　　于是乎，我细细将《希夷》读完，一个大胆的想法极其顺利地从脑子里窜出来，转天便揣着全部家当去寻淼淼；她在鬼市开了个淘物阁，以物易物，倒腾着赚点薄利。
　　淼淼对着我的家当咂舌，“你这都拿了些什么破烂玩意？”
　　我摆手，“前任孟婆留下的锅碗瓢盆，我寻思着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暂时用不上，还不如先当了换点有用的。”
　　淼淼从中拎出一幅字画，“还有个不错的......”然而，展开一瞬，嫌恶之情溢于言表，转手就要扔。我赶忙拦住，接过一看竟是孟婆的自画像......还真是个自恋鬼。
　　“你要换个什么？”淼淼问道。
　　我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缚灵符’，还有......”
　　“还有！”淼淼惊呼：“你知道这一样就得多难弄吗？”
　　我拍拍她，“哎呀，找这东西对你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你想啊，我回来后当上孟婆......”
　　“行了吧，能不能回来都两说呢，先给我画饼充饥呢？”淼淼看我不说话，顿了下叹口气，“你真要去啊？虽说我也不知道能陪你多久，但留在这总比魂飞魄散的强吧。”
　　“可是我很无聊啊。”我道：“做鬼不用吃，不用睡，飘来飘去就等着日子到了去投胎。如果不是鬼王施法变幻日夜，连时间也感知不到。”我拉过淼淼的手，放到我的心口，“我没有心，就没有记忆，没有记忆便看不懂配方，也做不了孟婆。所以，倒不如放手一搏。”
　　淼淼忧愁道：“你知道‘聻门’的饿鬼有多少吗？一张‘缚灵符’也不够使啊。”
　　我笑笑，“一张足矣。”
　　“好吧，我去给你淘，但这东西贵得要死，不一定......”淼淼还未说完，便张大嘴惊讶地看着我头顶，我一抬头，大把鬼币悠悠扬扬地落到我头上。
　　我喜出望外，伸手一捞，“这不就有钱了嘛。”
　　淼淼呆若木鸡，过了会才回神道：“你是该上去看看，人间还有人记挂你呐，你却忘得一干二净。”
　　我拾着钱，默默思忖：还是记挂的有些少了......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消半日，我便拿到三张“缚灵符”。告别淼淼后，我又去找了知了婆，她照着我绣的牡丹在绣另一朵，奈何绣工没有丝毫长进。
　　“绣不好嫁衣”的执念这么强大吗？能让她一直待在鬼界。
　　我静静看了她一会，忍不住伸出手，“我给你绣。”
　　“这次不要。”她一改往常，固执地转过身去，顿了顿又道：“这是我的嫁衣。”
　　我吃瘪，怏怏收回手，翻弄着她的针线盒子，那揉作一团的红线吸引了我的注意；它不停在蠕动，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过了一会，一根金色线头从中钻出来，四处张望着像是在觅食。
　　然后，它看到了我......我忽觉不妙，还来不及后退，它已迅速缠上我的左手无名指，狠狠咬出一个口子，钻了进去，而后消失不见。
　　我惊诧道：“这是什么东西？”
　　知了婆回身道：“你想要的东西。”
　　我愣住，又听她道：“你来找我，不就是想要它吗？”
　　原来她不让我绣花，是生我气了。我期期艾艾，“淼淼说......”
　　“我都知道。”知了婆似是叹了口气，“你无需对我埋心眼。”
　　我心口忽而一震，像是针尖勾住了记忆的丝线，丝丝缕缕又影影绰绰；有个人也曾对我道：“不用对爱你的人藏心眼......”
　　“阿婆......”我拿出藏在袖中的剪子，又瞥了眼嫁衣，顿感羞愧。
　　我又拿出孟婆汤配方，“我走后，淼淼和奈何就拜托你了。”
　　她没说话，但身子侧回来了些；我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转身就要离开。
　　“你挑个针，一并拿去吧。”她忽道。
　　我顿时百感交集，愣了会神，上前挑了根粗长的针，别进发髻。
　　“谢谢阿婆，如果我回得来，一定给你带些人间时兴的料子。”
　　这次，她“嗯”了一声，我宽心不少。
　　计划已经完成大半了，就差那“临门一脚”了，我迈着轻快的步子去找苏合。

　　苏合面无表情，看着漂浮在面前数以万计的功德簿，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小心翼翼道：“鬼王大人？”刚说完，功德簿轰然落下，将我砸在下面，险些就要晕过去时，一股力量将我拖到了苏合面前。
　　苏合眨眼看我，“想好了？”
　　我点点头，又看了眼脚下的功德簿，“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苏合踢了踢一本功德簿，瞬间所有的功德簿都自行归位。
　　“孟婆投胎没多久，找找他的蛛丝马迹。”说着又瞥我一眼，“真想好了？”
　　我一脸谄媚，“为了大人，属下万死不辞。”
　　“我以为你要死皮赖脸，哭着不去呢。”
　　“怎会？”我笑着上前道：“只是这‘聻门’到底在哪里？下官要如何踏过它呢？”
　　苏合伸出右手，冲我鬼魅一笑，“不如亲眼去看看？”
　　我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十分自然地将左手搭上去；搭上他手的一瞬，我心口莫名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被小蛇咬了一口。
　　苏合轻皱眉头，看了眼手，又看了眼我；我则娇羞一笑，坦然对视。
　　他道：“你手可真糙，怪扎人的。”
　　......
　　苏合拉着我走在黄泉上，仿佛如履平地；我还能清楚看见下方跳落投胎的众鬼。
　　我惊呼：“大人是怎么做到的？我们竟然不会掉落黄泉？”
　　苏合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仍拉着我自顾自地走着；很快，我便发现周围渐渐生出红色的妖艳花朵，随水波轻柔荡漾。
　　“到了。”苏合忽道。
　　我打眼一瞧，一棵死气沉沉的歪脖桃树孤零零地长在山石阶上，像个老者阴沉着脸，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这是哪里？这棵树就是‘聻门’？”我问道。
　　“黄泉彼岸，奈何生花。这里是‘黄泉彼岸’，那棵树就是‘聻门’的入口。”苏合说着，手上燃起森森鬼火，开始掐诀念咒；不一会，歪脖树下冒出一道火红无比的光来。
　　苏合眼中也燃着鬼火，对我幽幽道：“踏过那道光，你便能回到阳间了，等你找回记忆，就能回来做名正言顺的孟婆了。”
　　“光？”我揉揉眼睛，“哪有光呀？”
　　苏合眼中的鬼火猝然熄灭，歪头皱眉看我，“你瞎吗？”
　　我委屈道：“大人，到底哪有光呀？下官什么也没看到啊？”
　　苏合不耐烦地拉着我走上石阶，嘟囔道：“瞎成这样还能找回记忆吗？”说着走到了歪脖树下，手一指，“就这，快进去吧。”
　　“哪里呀？是这吗？”我说着掏出“缚灵符”，趁苏合一回头，手速极快地“啪”在他脑门上。
　　苏合愣了一下，一把扯下符纸，看了一会便怒火中烧，“蠢货，这玩意对本王没用！”说完便将我一脚踹入红火中，又恶狠狠道：“进去吧你。”
　　我蠢？我看着他右手指尖窜出的红线，内心狂笑不止；本来还叉着腰，颐指气使的苏合一个踉跄便跌了进来。
　　啊，真是完美的“临门一脚”啊！

作者有话说

　　今日连更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