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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共犯 何域,你不 ...

  •   “哎,你现在也不算有钱的咯,还做这种摆场面的事呀?”

      电话那头的李清远站在座机前点头哈腰地听完了一整套的酸话,依旧放低了姿态只为请父母去饭店吃顿年夜饭,让这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也是图个好彩头,那边终于松口答应。

      陈之里歪坐在沙发上边偷听边慢吞吞地剥桔子往嘴里送。

      她根本不喜欢爷爷奶奶家也不喜欢大伯婶婶和堂哥那些人,自然也是心里清楚他们也不喜欢爸爸和自己,这样的家庭聚在一起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呢?

      她想不明白也就放弃了,转而撇过头盯住站在阳台跺着脚点烟的李清远,瞬间想到以前爸妈吵架时妈妈总会骂的那一句:

      “李清远你就是一大怂货”。

      除夕当天,李清远早就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同学开的小酒楼的包房里等着,灯亮得晃眼睛,陈之里觉得无聊就趴在胳膊上踢着脚玩,何域则老实地坐在她旁边。

      陈之里趴在那里背对着何域,她本想换座来的,但也就是徒然地想想。

      一来过春节不惹事最好,起码爸爸看到绝对会认定自己不礼貌,二来万一换了座旁边是表哥那个猪头人就完蛋了,如今身边坐着何域居然变成了最安全的正确选项。

      “之之,爷爷奶奶来了!”

      李清远着急地拍了拍女儿,热情殷切地嘘寒问暖起来。

      奶奶进来四处打量个边才心安似地坐下身,笑眯眯地说自己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还要走这么远过来,可连陈之里都知道老太婆明明每天都要去比这里还要远的菜市场买菜的。

      她嘴巴喋喋不休地抱怨了一会,又发现新大陆般地发现了陈之里身边坐着个脸生的男孩,便向李清远问道:

      “个小囡是啥人家屋里的啦?”

      李清远抬眼看了看何域,又低下头手里忙着倒茶,含含糊糊地解释说他是自己朋友家的孩子,着急地立刻岔开话题问哥哥一家什么时候来,然而并没人搭理他。

      何域倒像是很有眼色地走过去将茶水恭敬地端到老太婆面前,又折回去端另外一杯给爷爷。

      “要喝点热水吗?”

      他坐回原位又小心地将水杯推到陈之里面前。

      何域看得出来她不是很高兴,本来在路上还听陈之里高兴地跟阿伯撒娇说要吃八宝饭和蛋饺,只是爷爷奶奶过来以后女孩就像蔫掉的菜一般没精神。

      此刻,大伯一家姗姗来迟压轴出场,伯母的尖声尖气充斥着整个房间:“哎呀,做啥嘛,到底是大老板,讲究得来!”,年夜饭便正式开始。

      “宝贝不是爱吃八宝饭吗,这一份就都吃掉好了呀!”

      伯母不客气地将一盘小份的八宝饭转到自己面前直接端到面前,拿着勺子精细地切了一口像是哄婴儿似地递到肥头大耳的堂哥嘴边,大声地跟奶奶絮叨:

      “上次吃掉一只大的都不够的咯,现在小孩长身体的呀,胃口吓煞人哦!”

      八宝饭是用糯米白糖拌上猪油中间包上厚厚的一层红豆沙,碗底铺上果干蜜豆,蒸出来后倒扣在盘子里,外表颜色花花绿绿油光十足,口感软甜香糯。

      不过这家厨子也别出心裁往里面加了几颗咸蛋黄以中和糖分,比起一般的八宝饭自然是味道更独特些。

      虽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可凡是小孩子都想吃一口尝尝滋味,尤其是陈之里。

      她也就是来到三纯市之后在这家小酒店里吃过一次,觉得口感蛮新奇的就巴巴地惦记了许久,所以这次特地叫李清远点了一道。

      何域坐在旁边看了看对面的母子俩,又看看身边面带失落的陈之里,她捏着筷子反反复复地戳着碗里的小油菜,此刻李清远已经端着杯子站到了爷爷身边热情地敬酒。

      恰好伯母拿转桌子拿八宝饭的时候一盆三鲜汤转到了何域面前。

      他看了看在场的大人们各自忙各自,立马拿着汤勺和筷子一起上阵成功趁机捞了好几只像大元宝一样黄澄澄的蛋饺放在面前的菜碟上,然后将它们全部都推给了陈之里。

      她正为八宝饭的事情不高兴,不时抬头向完全不管事的李清远发射出两道委屈的眼神,然而一盘小山一样的蛋饺慢慢地滑进了视线。

      她嘟着嘴看了何域一眼,惊讶却违心地想:自己还需要倒霉鬼野孩子可怜吗?

      但胖鼓鼓的蛋饺正散发着热气像是在呼唤她尽情食用,陈之里最是喜欢香嫩鲜软的鸡蛋皮包裹上紧实弹牙的猪肉里混有脆甜的马蹄丁,清爽又解馋,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攥紧了筷子。

      最终肚子里的馋虫战胜了一切,何域瞥见陈之里分外享受地吃着蛋饺,他的心情好像也变得舒畅起来。

      这场年夜饭吃得爷爷奶奶算是满意破天荒地额外吩咐李清远大年初一过去拜年。

      第二天早上,李清远左思右想还是准备把何域捎带过去,临走前他偷偷嘱咐男孩:

      “阿域,要去阿爷阿娘(爷爷奶奶)家,在那块子勿要瞎讲八讲。”

      何域乖乖地点点头,昨晚饭桌上的情景他也大概猜测到阿伯是什么意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听话也是他最擅长的。

      过去拜年自然是有红包拿的,几个孩子从大人那里领了几个红纸包着的压岁钱就都跑到客厅里看电视去了。

      陈之里的堂哥年纪也就跟何域一般大,猪仔似的身形衬着旁边的何域像条瘦瘪的小鱼干。

      堂哥拿着遥控器坐在沙发上捧着一大杯汽水豪迈地指着另外两个孩子:

      “一道看这个变形战士,来,好看的哦!”

      陈之里对这种动画片并不感冒,她微微皱眉扫了两眼沙发上的两个男孩,堂哥正兴致勃勃对着一脸木然的何域讲解剧情。

      “幼稚。”

      她脑袋里第一次蹦出这个词。

      在沙发宽大的扶手上不痛不痒地坐了一会才发现茶几上居然有本崭新的少年杂志,陈之里探着身子顺手将它拿了过去。

      虽然电视的声音震天响也没影响她阅读的乐趣,正看得津津有味之时,耳边突然响起堂哥气势汹汹的喊声:

      “喂,勿要碰我本书好伐!这是妈妈特地买格我的呀。”

      堂哥是那种娇生惯养出来的个性,他烦躁霸道地认为陈之里在他的地盘上不配合自己一起看电视,还要不经允许偷看他的杂志,属实严重冒犯。

      他又像不解气似地嘀咕骂她是北佬,陈之里听得懂小肥猪在猪叫什么,她将手里的杂志翻得噼里啪啦响嫌弃地把它扔在茶几上,尖牙利嘴地回击道:

      “谁要看你的破书啊,我爸也能给我买,小气巴拉的。”

      这回子堂哥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他立马红着脸胡搅蛮缠地向陈之里伸出手:

      “把阿娘阿爷给的红包拿出来,还有我爸给你的,都给我还回来。”

      “凭什么?”

      “我妈妈说了,这个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明白吗?你算什么东......”

      眼看战火就要升级,坐在旁边的何域立刻打断堂哥,指着茶几下面说:

      “哎,格角落头阿有一块钞票?是不是侬掉的啊?”

      堂哥警惕地歪着头看了看,原来另一侧茶几腿边确实有枚亮闪闪的硬币。

      何域又看向站在一边的陈之里,和气地问道:

      “之之,是不是你的啊?”

      还没等陈之里做出反应,堂哥立刻蹲下身去试图把它掏出来,嘴里还念叨叨地说:

      “勿是我个,也是我个!”

      可惜茶几下面的那层玻璃有些矮,猪仔子只好趴着去够。

      果不其然,堂哥伸直了手指好不容易把钱掏出来,结果胳膊一抬正巧把放在桌边的水杯碰翻了。

      过年了确实该杀猪,堂哥叫唤得比被杀年猪还要响,大半杯汽水浇了他一脖子,整个人只好触电似地站起身,那股水便迅速地完全浸湿了堂哥的前胸后背。

      伯母和奶奶连忙跑进来看,问了好几声怎么了,堂哥嚎哭着嘴里也鼓囊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手却指着坐回到沙发扶手上的陈之里。

      女孩见状拿起桌上的杂志机灵地站起来解释:

      “我正跟何域要一起看杂志呢,结果堂哥说桌底下有钱就要去捡,别的我们就不知道了。大概是他不小心碰倒了自己的杯子,堂哥你应该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呢,汽水糖分高的很,经过体温蒸发以后就全部黏在身上别提多难受,肯定是要里里外外更换个彻底才行。

      伯母焦急地看着自己的大胖儿子但也舍不得骂什么:

      “看看,看看,侬又来瞎搞啥啦!哎呀。”

      又对拿着纸巾给堂哥擦脸的奶奶有些气恼地问道:

      “衣裳要换脱个呀,妈,哪能换啦?”

      然后她们絮絮叨叨地把嚎啕大哭的堂哥带去了另一间卧室,针对这里没有留够堂哥的衣服到底要怪谁,婆媳俩在那边拌起嘴来。

      何域盯着他们进了房间才转过身来,他发现陈之里紧紧地凝视着表哥放在沙发上的那叠红包,最上面就是李清远发的,上面用烫金字写着“新春快乐”,那是特意从书店买的红包袋。

      像是接收到某种讯息,何域立刻俯下身将那只红包塞进了外套里面的内袋里。

      他觉得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地颤抖,这毕竟是男孩第一次偷东西,可他还是大胆地转过脸看向陈之里,像是在追寻某种坚决的肯定。

      面对这个里应外合天衣无缝的共犯,陈之里则笑得十分欢畅。

      两个孩子已经成了统一战线自然是又凑在了一起,等到吃完午饭回家后,李清远要去同事家串门打麻将,两个人留在家里闲得无聊便要一同拆红包。

      谁能知一张张地数下来何域收到的红包居然比陈之里的还要多十块钱。

      “大概是故意的,他们不喜欢我,我又不是不知道,可谁能想我居然比你还不如。”

      陈之里边嘀咕边悻悻地把一张崭新的五块钱用手指捏着卷起来,拧得像只细长的纸棍。

      何域像是想到什么似地跑到门旁边将从堂哥那里“讨伐”的战利品也翻了出来,又连着自己手上的钱都递给了陈之里,他认真且严肃地说:

      “都给你,以后想吃八宝饭也好,蛋饺也好,想要什么就买什么。”

      陈之里难以置信地使劲看了看那一把蓝的绿的钞票,满脸惊讶:

      “啊?都给我?你又不是什么大款,我可不能要你的压岁钱,我爸知道的话得狠狠批我。”

      何域只顾将自己的钱塞进陈之里面前的钱堆里,宽慰道:

      “我不说你不说谁会知道?我自己有钱,何况我也不花什么钱。”

      陈之里瞬间想起那天在药店里何域掏出来的那只小塑料钱包,不知怎的心底第一次泛出酸溜溜却无比温暖的滋味来。

      何域又跑去书房折回来,像献宝似地递给她一颗奶油糖,温和地笑说:

      “给你吃,不是喜欢吗?你用这些钱想吃多少都能买。”

      陈之里接过来仔细端详了那颗糖,她知道这是上次自己给何域的,都过了好多天了,这糖纸却还像刚从商店里买到的一样崭新。

      她麻利地将糖纸打开,果断地将糖果往男孩嘴里塞,这时候何域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抿着嘴抵抗着:

      “哎呀,我勿要......”

      见她固执地要自己吃糖,何域才将它含进了嘴里。

      陈之里见状立刻追问道:

      “何域,你不恨我吗?”

      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果,此刻口腔里甜蜜的奶油味驱动着自己不停地咀嚼,以至于连开口回答都显得迟钝:

      “......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你,也不欢迎你......你肯定听到了吧?”

      “哦?我不记得了。”

      何域挠了挠小寸头从桌子上那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里面正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热闹的声音顿时从音响里传出来。

      “之之,你要看这个节目吗?”

      “随便吧。”

      “哦。”

      陈之里拿起那一小沓纸票子,又转头认真地注视着何域的侧脸,此时的他正盯着节目开心地微笑着享受糖果的甜蜜,而眼角的那颗小痣正轻微地随着他的笑容而抖动。

      回想起今天在阿爷家,何域也是这样看着陈之里把堂哥的杯子推到桌沿的。

      突然,一种念头袭击了她,有些大胆也有点任性:

      她不想让何域走了,多个哥哥,多一个共犯,也许是件不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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