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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也是孩子 好哭精才会 ...


  •   寒假过完开学在即,何域确定要回城北的小学读书,那边离陈之里的家有点远需要坐好几站公交才能到,上下学也都得靠他自己。

      所以陈之里放学到家之后大约还需半个多小时何域才能回来,如果李清远晚上要坐班晚自习一般也不会回来吃晚饭的,这段独自在家的时间让她觉得很无聊也很寂寞。

      明明上个学期偶尔也会这样一个人的,不过那个时候的陈之里更容易想妈妈。

      现在则会想着何域到底到哪里了,想着等他回来准备说点今天的趣事,以及他们已经约好要一起看中央一套的动画片。

      经过上次的事以后这两个孩子之间的确建立起了一定的友谊,何况又是一同做过坏事的同案犯。

      何域为人温和好相处,对这个阿妹也是尽量照顾迁就,从不像他这个年龄段某些其他男孩似的总是恶劣爱逞强欺负人。

      在逐日的相处之中陈之里也会不时考虑到之前和爸爸的谈话,心里总是因为何域总要被送走而怅然焦虑,虽然到目前为止,她还是没有开口叫他过一声哥哥。

      几天后,李清远没了课早早回家正在备教案,趁何域还没到家,陈之里就得了空去找他说话。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爸爸的卧室,见他正忙并没有贸然打扰,就挨着桌边的柜子盯着看。

      等李清远意识到旁边有人时已经过了五六分钟了,他先是一惊,将笔放下后用手指推着太阳穴:

      “怎么这样来无声息,练轻功啦?”

      陈之里摇了摇头,表情有些严肃地问:

      “爸爸,为什么何域不能跟我一起上三纯小学呢?”

      李清远听罢抬手拿起水杯喝了口茶,又俯下头在教案上抄抄改改,漫不经心地答:

      “阿域只是在这里暂住的,所以没必要把户口移过来,这样一来肯定上不了三纯小学的,另外,我们不是说好了?”

      这不就正中陈之里的心事,只见她咬了咬下嘴唇,微微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男人看着女儿失落的表情心里也明白了八分,不是没注意到这两个孩子最近关系融洽了许多,自己的女儿是个重感情的好孩子,其实算真得要放何域去别人家,李清远也实在不忍心。

      爸爸合起教案本,仔仔细细地边收拾书桌上的纸笔边口头上的分析:

      “好就好在阿域还有半年就要小升初,到时候爸爸去问问,何况他成绩好得很,进三纯中学大概没问的。”

      “三纯中学离这边很近的,也不需要阿域那么辛苦赶公交了,而且你初中也是要上那个学校的。”

      也许是因为心事有了着落,陈之里嗯了一声,细心地用手指去捏起桌面上散落的一只回形针,又小心地将它扔进了盒子里。

      这时何域用钥匙打开了大门,听到声响之后的陈之里转身跑出书房,淘气地俯在沙发的靠背上看着他换鞋,语气有些不满意地质问:

      “怎么今天这么迟啊?”

      “哦,我们组做打扫,今天班上垃圾好多。”

      何域说完便咧了咧嘴,又用手在自己的外衣外裤上细细地四处拍了遍。

      回到家的何域除了做自己的作业之外,还会帮低自己一年级的陈之里处理功课。

      他本身就是个踏实的孩子而且非常有耐心,就算陈之里有时候心猿意马也不会真地惹他恼了。

      只会苦口婆心地指着练习册里的错题念叨:

      “要先乘除后加减呀。”

      “做数学题不能这么粗心的,哎?这个是不是也填错了?”

      陈之里现在却完全不在乎这些数学题自己到底做得对不对。

      在她的眼里,谁除谁,谁跟谁加减,都算不上小孩子的生命里的要紧事情。

      做得对那就是自己很聪明,错了改掉就好。陈之里果决地将自己定义为有些马虎的小学生。

      她笑嘻嘻地捏着从小卖部新买来的卡通圆珠笔,在草稿纸上胡乱地画了两个五角星测试它的顺滑度:

      “可是,可是我想看动画片呢。”

      等两人把各自的作业做完后就各自回房间整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何域会主动去帮李清远做家务。

      无非是些扫地拖地刷碗摘菜之类的小事,这孩子算得上眼里都是活,看到什么做什么,就连李清远也赶不走他:

      “去搭之之一道看电视,好伐?”

      男孩蹲在地上像是缩成一团的干话梅般瘦小,几根手指仔细地捛着两颗青葱,抬起脸微笑着解释:

      “阿伯,没关系个,我觉着做做家务也蛮有劲个。”

      像何域这种早熟的孩子在李清远的教学生涯中并不是没有遇见过,为人都无一例外地算得上勤奋努力踏实。

      虽说男孩来家里也有两个多月了,李清远还是能感觉得到来自何域内心深处有种格外用力的,不自然的紧绷感。

      “何域,这个动画都已经在播了哎,快过来一起看!”

      客厅里传来陈之里欢快的声音,她已经收拾完了书包就迫不及待地去开了电视。

      李清远站在水池前将洗好的菜捞起放进了塑料滤篮又甩了两下手,转过脸趁机怂恿何域:

      “对额对额,去看吧,等会吃饭的时候我叫你们。”

      何域慢斯条理地站起身将手中择好的葱放进了水盆里:

      “阿伯,这些够伐?不够的话我再择些呢。”

      男人笑着说够吃了,一味催他快点去玩,男孩这才走出了厨房。

      不一会李清远便听到两个孩子愉快热闹的笑声,他再三笃定自己并不后悔将何域了回家,这个家在某种层面上也许变得更加完整和幸福了。

      冬春换季的三纯市早晚温度有些低,外加近来天气不太好总是阴着天刮小风,何域突然有些感冒咳嗽。

      临睡前李清远见他脸上有些发红,用手去探感觉也是有点发烧,便从药箱里找了袋感冒冲剂给他喝。

      看着何域喝完药,李清远利索地给他塞好被子:

      “阿域,身体要紧的呀,阿伯明天打电话给你们班主任,帮你去请假好伐?”

      何域有些轻微气喘地咳嗽了两声,礼貌拒绝了:

      “阿伯,明朝有数学测验呀。药也吃过了,困一觉就会好个,侬勿要担心。”

      早起后,陈之里望到何域脸色怪怪的,但是今天她有点赖床晚起了十分钟眼下正忙着吃早饭,临走前还得检查书包时间紧得很。

      何域这边已经穿好鞋子准备出门赶公交车,所以两个人也没多说什么话。

      结果到了下午,神色蔫蔫的何域觉得自己特别不舒服,胸口发闷,咳嗽地变得更是严重。

      老师本想给他送医,但何域咬牙坚持说就是普通感冒发烧非要自己回家,犟过田里的牛。

      下了公交车后的何域已经烧得两脚发软,勉强强撑到家后着泡了杯感冒冲剂,喝完药才闭眼躺进了被窝。

      等陈之里下学回来之后才在书房里发现了已经昏睡过的何域,她推了推脸蛋烧得红扑扑且双眼紧闭的男孩,焦急边推边喊:

      “醒醒,何域你醒醒呀,到底怎么了?”

      被死命地晃了几下后何域的脑袋更是发胀,他表情痛苦地哼了哼用尽力气睁开了双眼,才发现身边是陈之里正焦急地看着自己。

      忽而心中的抵抗感瞬间松懈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何域的脑袋里和身上又疼又难捱,他到抽了两口凉气动了动干燥的嘴唇喃喃:

      “阿妹?我,我痛呢......”

      随后便是阵撕心的咳嗽,等气息平缓后他再度睁开双眼,里面已经蓄满了被体温烧得滚烫的泪。

      陈之里却异常冷静,她皱起眉毛一边用小手抹去何域滑落到脖颈的眼泪,语气坚定地喊道:

      “不能睡!爸爸很快就回来了!何域,你可不许睡!”

      见男孩勉强睁着眼点头答应之后,陈之里按着记忆中从电视里看到的情节,洗了只冷毛巾去擦何域的脸,然后又将它叠得整齐地敷在了他滚烫的额头。

      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李清远居然还没回来,陈之里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她跑到客厅打了爸爸办公室里的座机居然也没人接。

      女孩有点急躁地在原地跺了两脚,又立马再回拨过去依旧是无人接听,她只好小跑回书房硬着头皮同正烧得晕晕乎乎的何域撒谎:

      “我刚才,从阳台上看到爸爸正在往家里走呢!不许睡啊,要等一下他!他很快的。”

      何域艰难地睁着眼,他觉得脖子上顶的不是自己的头而是一桶被烧熟冒着泡的黏糊米浆,不论陈之里说了什么他都条件反射般地点头,心里只记得自己不能睡过去。

      还好李清远真的没多久便到了家,陈之里像根冲向猎物的利箭般冲到玄关口,几乎是忍着哭腔冲着他喊:

      “爸爸爸爸,何域快死了,你快看看他吧!”

      李清远吓得连包都没放下就往书房跑,眼见躺在被子下的何域已经差不多快晕厥过去了,他登时将搭在男孩额头上的毛巾拿掉,一把就把人背了起来就走:

      “阿域,阿域,坚持住啊!”

      又伸手拽住正在旁边不停抹着眼泪的陈之里,安慰道:

      “之之,不害怕啊,不哭了,何域一定没事的,先跟爸一起去医院。”

      一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跑出小区,在大街上拦了辆出租车很快就到了附近的医院,经过一系列检查后,打完退烧针的何域被送进了病房里躺下了。

      医生拿起刚出来的CT片子对李清远说:

      “主要是呀这孩子营养跟勿上,主要就是体质弱底子薄咯,冻一冻感冒的,怎哪能就一下子就急性支气管炎呢。”

      他微微垂下头,透过金边眼镜的上侧看了看站在男人身边的面色红润健康的小女孩,像是话里有话:

      “做家长的要时刻关注每个孩子才对,孩子不舒服就得早早重视哇,好就好在肺部没什么问题,不然够侬吃一壶老酒。”

      李清远一听说孩子没什么大碍,面对医生的误会也并没有任何额外的解释,他两手抓紧装着CT的袋子忐忑地问:

      “那,医生啊,个小宁(小孩)大概啥辰光会好点?”

      医生说何域要住两三天的院,因为除了要吃药之外还需一天输液两次得以尽快消炎,李清远听罢连声感谢拉着女儿走出了诊室。

      小孩都怕医生的,所以在诊室里陈之里有点紧张害怕所以也没听清何域怎么了。

      等出了门站在走廊上的她从爸爸手里拿过病历,结果上面的字也写得龙飞凤舞,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病。

      李清远深深地叹了口气,抚着女儿的瘦小的肩膀催促道:

      “之之,不好再看了,我们要去住院部看看阿域。”

      “爸爸,何域到底怎么了啊?怎么会需要住院呢?”

      陈之里将那薄薄的病历本合上又塞回男人手里,抬起头眼泪汪汪地望向爸爸。

      住院肯定不是普通的病,想到当时何域因高烧而通红的脸以及虚弱的声音,这时候的陈之里才真的害怕了起来。

      “没事的,也就是感冒引起急性支气管发炎,医生说了过两天就能回家。”

      李清远弯下腰用手指去擦孩子脸颊上的泪,换了个更加轻松且欣慰的语气:

      “之之,爸爸没有想过你可以这样照顾别人,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等父女俩到住院部,病房里的何域已经安稳地睡着了。

      李清远打算趁这个空档就打算先把女儿送回家,想电联其他几个老师调完课表后自己再过来。

      明天是周五,李清远准备请一天假在医院照料何域,毕竟周六放假有的是时间,说不定那天孩子也就能出院了。

      可是走在回家的路上陈之里突然站住了脚:

      “爸爸,何域他会害怕吗?”

      临走之前,她看到那个病房里还有个小病人,只不过那个孩子旁边有好几个大人在照料。

      李清远拉紧女儿的手,坚定地答:

      “不会的,他是男孩子,应该很勇敢的。”

      本来已经和爸爸约好等周五放了学后再去医院探何域,陈之里写完课外作业就专心等李清远回来接她,结果到了快七点钟只等到爸爸的电话:

      “之之,爸爸突然忘记上周还有考试卷没有批呢,我得从医院拿卷子去。所以你今天就不好过来了。”

      “啊?”

      听着女儿有些失望的声音,李清远立刻安慰道:

      “何域退烧了,蛮好的,你不要瞎想。”

      陈之里哼哼了几声,潇洒地说:

      “不用去才好,我要去看动画片了。”

      实际上这天她着实过得有些心急火燎,等李清远回来以后,她跟前跟后问了关于可怜病号的好几个问题:

      “你走了他就睡了?”

      “他吃饭吃的多吗?”

      “你有没有问他害不害怕?”

      李清远听完竟然笑出了声,看着女儿那双亮闪闪的眼眸问:

      “担心阿域吗?明天早上就带你去看他,你自己问好不好?”

      陈之里就是不愿意承认,她从旁边桌上的果盘里拿了只橘子,手掌感受着皮上的纹路:

      “我就无聊随便问问罢了。”

      周六八点陈之里和爸爸一同去医院探何域,他们还从小区附近的早点铺里买了小笼包和猪肉小馄饨用保温饭盒装了带了过去。

      到病房后,李清远将饭盒放在了病床旁边的矮柜上,亲切地对靠在床头的何域说:

      “阿域,今朝感觉好伐?之之也过来陪你玩。”

      何域见到站在床脚边歪着头看他的陈之里,眼神亮了亮,咳了两声道:

      “阿伯,阿妹,我好多了。”

      李清远直径拿起暖壶往保温杯里添了些热水,对着女儿招呼:

      “干嘛站在那边,不是要问阿域住院的感想吗?过来呀!”

      陈之里觉得这下完全坏菜,如今见了面之后却没什么话想对何域说了,他看起来也大概真的没什么事,肯定不想家也不想......自己吧。

      她坐在床边脸朝着对面的空床晃了几下脚,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翻了翻像是很忙似的,又噘着嘴望了眼矮桌上的几只香蕉橘子,总之目前的气氛有点怪。

      李清远决定去打些热水回来,还得顺路去医生办公室里问问何域的情况,然后病房里只留下了两个孩子。

      是何域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之之,谢谢你救了我。”

      陈之里转过头来看着何域,详装不以为意:

      “哪有啊,是我爸背你来的,你要谢他。”

      何域的手只好在被子下抓紧了床单,认真地回:

      “我晓得的,我听到你叫我不要睡的。”

      本来男孩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就有些下垂,又被病气这样磋磨,脸色还是有些差的,望着谁都是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那颗黑痣依旧挂在他的眼睛下,像颗怎么都擦不掉的眼泪,陈之里不言语地看着它有些出了神。

      关于何域眼角边的痣,其实开学后的陈之里特意去问了同桌齐嘉,齐嘉的她妈妈就是上次带何域去的那家鞋服店老板。

      她家里是做小生意的自然是见多识广,齐嘉个性外向爱说又爱讲笑,所以两个女孩相处下来很是投缘和亲近。

      齐嘉听完就说那东西是被硬生生哭出来的所以叫泪痣,她吸吸鼻子两只手用力按紧印着美少女战士的铅笔盒:

      “好哭精才会长这个,晦气。”

      她冷着脸凑过来开始仔细打量起陈之里的脸,忽而笑得坏坏的:

      “侬倒是白白嫩嫩,像块豆腐哦,滑得嘞,让我摸摸看嘛!”

      陈之里倒也不躲,嘻嘻笑着也大咧咧地伸出手去摸齐嘉的脸,两个女孩在座位上闹了个畅畅快快。

      上课铃响后,老师在讲台上写板书,陈之里看着黑板上略略潦草的字迹之间的空隙发起呆来,心里忽地萌生出一种想法:

      毕竟何域的爸爸妈妈都死了,他能不哭吗,他也只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大孩子不是什么晦气的好哭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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