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快乐》笔崽

85、Chapter85 你说像我这

　　员工施行B计划，做生意的人都有狡兔三窟的精明——上有对策下有政策嘛——和我介绍了另一种类型的手机卡。

　　直通车A计划行不通呀！

　　这人将一部不知和天涯海角的哪个部门接通的智能手机递给我，要求我在规定的时间内对着镜头，到开口的时间了，用标准的普通话说一句完整的话。

　　我感觉这彻彻底底成了一场轻喜剧。我让店员帮我把手机充上电。然而我想笑也笑不出来，只能按照员工教我的那样做。我生平最憎恨的就是要人指导我应该怎么做，我是个随性而为的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七年级学校组织学生去军训，我不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是全年纪学生中教官点名批评了最多次的人。

　　我每天被惩罚仰卧起坐，不到五天的时间，就快把冰块一般坚实的腹肌练出来了，比形态好的腹肌更早一步练出来的，是我残废了的老腰。

　　我的脸上肯定没有生动的表情了，茫然若失，像个躺在棺材里的死人。

　　长达十秒钟的时间，我度秒如年，第三秒钟开始对着手机屏幕说东道西。

　　要是真有个人和我通过网络空间面对面，被我发现他是谁了，我是绝对不会与他涣然冰释的。

　　我很少和其他人讲话，从不曾像主持人那样刻意练习语速，在规定的时间里播报一条新闻。

　　我把讲话的语速放得很缓慢，要让说话的声音占据后面七秒，仿佛在和谁视频通话。

　　手机屏幕里是我的样貌，我的脸红得发紫，像个喝高了的人，晚霞的色彩似的充满了不定数，一时白一时青。

　　要不是为了我日后远走高飞的自由，我才不甘愿跑到这来受尽屈辱呢！

　　好在得道高僧隐居深林之前，都是要历经千难万险的，少年郎别害怕。

　　身份证就是我的，我就是我，不是别人的我，可是办手机卡要通过的程序不承认我的身份，我只能傻乎乎的听从员工的吩咐。

　　我又不明白办手机卡要怎么做，只能听他的讲话咯！

　　这是我获取自在的最后筹码，对我攸关重要，我常常用边角料开玩笑，但我不能蔑视生命的郑重，拿生命当刻薄的幽默。

　　我不能轻易放掉，我不能轻言放弃，买了新的手机卡，就等于我把握住了一半的将来。

　　我逢山开路遇神杀神，对着手机讲了三遍。

　　船到桥头自然直，经过多方面的协调与沟通，我总算买到了心心念念的手机卡。

　　五十五块钱交付，我转瞬间变成了个穷光蛋，没关系，不出意外，一个小时以内我就能得到一大笔钱，过上我朝思暮想的逍遥快活的日子。

　　马路上有很多塑料，看科教频道的《自然传奇》节目多好玩，动物的王国里一件垃圾制品都见不到，那个解说员还说昆虫是地球上取之不尽的美味点心呐，我说过我是吃不下去的，还是吃我的垃圾食品吧！

　　走到一家冷饮店的屋檐下，盘腿坐在楼梯平台上，我打开手机点进联系人那里，估摸有十个人的联系方式。

　　我绞尽脑汁把妈妈十一位数字的手机号码背下来。

　　要是日后忘记了妈妈的手机号码，我还有个锦囊妙计可以要到她的号码，到寻人启事上去找，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都在上边。

　　以往我宁死不屈，打死不记手机号码，不论是我自己的电话号码，还是家里的座机的短号，我笃定不会出现需要求助家人的意外状况。

　　就算有不得不打电话回家的时候，手机上有记录就行，要把手机号码背下来对我来说实在太费脑子子，我连一首唐诗宋词都背不下来。

　　拆开手机壳，首先把碍手碍脚的手机电池拆下来，再将原来的手机卡卸下，换上新的手机卡，反正两个手机卡都是河源境内的，没差。

　　我把旧的手机卡放到背包里收好，把手机电池物归原主装好，盖上手机外壳，装好画着蝙蝠侠的手机套。

　　将手指按在开关上持续十秒，手机开机了，我眼前的湿雾消散。

　　冷饮店里有无线网络，□□不久前被我卸载了，我就没有连接。保险起见，我打开数据，下载了微信。原本的沟通软件都被我卸载了，因为它们让我很烦。

　　保险起见，除了买一张新的电话卡，我本该新换一部手机的，可我手头没有那么多钱，只好打消这个怪诞的念头。

　　多可悲的一件事啊，有时候你想去做什么，想要办好什么，非钱不可，问题是你根本身无分文了，于是什么都不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到，只好束手就擒，没有钱你能做到什么呢？

　　就是想着能去哪里弄到钱吧！

　　要是我真的能买一部手机，我一定要买一部造价最昂贵的手机，去和那个嘴里啃个苹果都要嘚瑟一下手机品牌的同学炫耀，这是多么荒诞不经的想法。

　　嗐，有些人真的是在不遗余力角逐奥斯卡最佳剧本奖。

　　有时候我也很担心别人在我手机里安装窃听器，我的一举一动都会在谁人的监督之下。

　　不下载微信也可以，发短信跟妈妈要钱也可以，但是我当时没有想到这一点，下载能收发语音的微信就是最大的罪过，那会儿头昏脑胀，本该互通的神经正在玩着捉迷藏。

　　一着急，注意力集中不起来，用竹篮打水到来头是一场空，思想的线索打了个复杂的中国结，扯了一个线头又松散了，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微信安装好，进入微信，先用新的手机号注册新的微信号，点击右上角一个圆圈里有个十字的符号，选择添加朋友。

　　我将妈妈的手机号码输入进去，手指轻轻碰在搜索上，出现了妈妈微信的头像，下一步是添加到通讯录，匿名留言了几句话。

　　对方久久不接受，我等了五分钟，妈妈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这不合常理呀，难不成家里出现了比我失踪更严重奇特的险情和危机吗？

　　弟弟出事了还是爷爷出事了，为什么我的右眼皮一直跳，是我太焦虑了，还是我没休息好？

　　我失踪了，我去哪儿了，爸爸妈妈牵肠挂肚，对我的去向一概不知。

　　到处张贴寻人启事，意欲让见到我的知情人士给他们提供有效的线索。既然有寻找我的心，他们的手机应该二十四小时开机，没理由不及时给我回信。妈妈不接受我，会有别的不得已的苦衷吗？

　　还有一个可能性最大的可能是，爸爸妈妈没我想象中那么关心我，就像很多盼望下落不明的孩子回到身边的家长，既显得狂热，又心不在焉。

　　一定是这样的：爸爸妈妈贴了寻人启事，做做表面功夫就坐以待毙了，没人打电话，他们就心不在焉，有人说见到了我，他们也很慢热，并不期待我平平安安的归来。

　　这是一场和时间的垃圾场，久而久之，人们失去耐心是必然结果，一戳就痛的软肋像新蜕壳甲壳类动物，熬过最初的那几天，新的外壳变坚硬了，更庞大的外壳会来帮他们抵御外界伤害，那是一层像钢铁般坚不可摧的保护组织。

　　隐约还有些事实的影子，和我自信心不足所想的原因截然不同，我得搜集一定数量的陈述词来迷惑自己，说不定妈妈现在就在街道上上兜兜转转。

　　烈日当空，妈妈面颊潮红，哭得梨花带雨，言行举止统统失态，和撑着遮阳伞走过的人拉拉扯扯，口里念念有词，喊着我的名字，忙得喝不上水，明显有中暑的症状。

　　世态炎凉，人们上学上班、放学下班，各行其是，不想理她，有说妈妈是疯婆娘的，有一步三回头看热闹的——被我撞见了，我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也许有两三个有礼貌的人尊重妈妈，心里想着可怜天下父母心，给她买一瓶水，但我妈妈挡住了，妈妈泪眼朦胧说不要水喝，喃喃自语说她只要他儿子。

　　我不能想下去了——妈妈万念俱灰，魂飞魄散，从知道我离开学校不见踪影的那天起心惊胆寒到此时此刻，发现人流中一大堆好似是我的人，一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他转过头来，个子矮了一个头的妈妈发现那人非但不是我，反而被人家嗤之以鼻，遭人出言无状地辱骂，赶苍蝇似的拍手赶走。

　　要是妈妈瞥见人堆有个背影和我相似的人，忙着在人群中找我而不分心看路，一辆小汽车从路口冲出，来不及刹住车，正巧撞在妈妈身上——救护车赶来前，我恰好走过那个路口，该怎么办好呢？

　　我不能再想下去了，我要强迫自己不去动歪脑筋。

　　长话短说，综合上面的胡来，我得出来一个结论，妈妈不是不想找到我带我回家。

　　由此可见，她只是被我去向不明的失踪吓坏了，哪里还有闲情逸致上微信，寻人启事上只写了手机号码，又没写他的信息咯！

　　妈妈八成没注意到微信有新消息，我要让妈妈知道有陌生人想添加她为新朋友。我不能拨打电话暴露我的声音，发短信无疑是一项快捷便利的提示。收到短信时妈妈的手机有“噔”地一声提示音，左上角还有个一闪一闪的□□。

　　第一步是在收件人空格上写好妈妈的手机号码，移动到下方的主题，在我动手打字前先在脑子里把腹稿过一遍，想好我该说些什么正经话。

　　一个少年再早熟，心智上的成熟也没有达到成年人的境界与高度，何况我是个放荡不羁惯了的人，说的话不可能不油腔滑调。

　　如果我说的话仍和青少年一样不分轻重、阴阳怪气，被妈妈发现那条漏洞百出的短信有小孩子搞鬼的嫌疑，那我的阴谋诡计就不攻自破啦！

　　细节决定成败，我咬紧牙关，要想好得体一段话，要言简意赅，不能啰嗦：关女士，你好，我知道你提心吊胆、惊慌失措、忧心如焚，平复下你的心情，听我把话说完。我有你儿子的消息，看到你在寻人启事上登记的手机号码，特来发短信通知你。不要告知你丈夫和任何家人，否则我就不告诉你儿子的去哪儿了，收到短信请立刻微信回答我呀，拖延一刻钟，我就切掉你儿子的一根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