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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Chapter84 行不更名, ...

  •   街道上公然经营不法勾当,我已经见怪不怪。

      我在去最近的营业厅的路上,到路边摊买了一套加鸡蛋的煎饼果子,花了五块钱。

      又买了一瓶一元一瓶的瓶装饮用水。

      古人的学问分为两个极端,有的极端愚昧,有的极端智慧,民以食为天就是极端智慧的例子,如果吃不饱,人的天就塌了。

      肚子填个半饱之后,我忽而发现心情好受多了,也不怎么灰心难过了,一个可怕的倾向使我充满了对于迷信的恐惧——我大病初愈,应该躺在床上好好静养。

      我这次有个坚如磐石的信念,没有像去找罗峰的落脚点那样刻意绕道而行,只要我心里有个清晰可见的目的地,我就不会拐弯抹角。

      不一会儿,我就来到了一个装修破旧的手机营业厅。我走进店里去,环顾四周,店里左右两边各有一名女性员工,似乎是两员看门大将。有个员工立即含情脉脉地看着我,看得我浑身发毛。

      其中一个女员工,打扮得很亮眼,对着我嘴皮子动啊动,就像一台装了永动机的磨盘,话都要磨碎了说。

      店员叽里呱啦像只麻雀,在和我这位千载难逢到实体店来买手机的顾客介绍手机的品牌款式啦,真可谓千年等一回呀!

      另一个无事可做的女员工善意的笑容也把我吓退了,她弄巧成拙了,欢迎人也不是这么欢迎的。

      我觉得她笑脸有点儿憔悴,不够温暖,令我噤若寒蝉,像我经常显露出带着令人心碎的渴望的妈妈。

      不如和坐在电脑前的男性员工过招,店内只有他中规中矩的,因为他面如死灰,对我的到来没什么热情,低头玩手机游戏,小声喊着杀呀杀的,这是我心目中判别好人的第一条。

      此员工不是一名虎背熊腰的大肚子男人,而是个约摸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蓄着短短的胡子,看上去并非不好亲近。

      我走到他前面,往把我们二人隔开的玻璃柜上敲了敲,看来他的服务热情不高涨啊!

      放下手机,他神情自若地看了我一眼,旋即又垂下眼去,轻飘飘得像一片枯黄的落叶,被风卷起,刚卷起又落下。

      我站在那儿的前十秒钟,他总共三次抬起头来看我,手指仍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

      他这性格就和我表哥一样,我伸长脖子,看他打的什么游戏,鼻子闻到一股古龙的香水味。

      这男人往头发上喷了好多发胶,粘成一片一片的,我看得出来,能把大树连根拔起的十级大风,都吹不动他的一根头发丝。

      最后看了我一眼,他把手机放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抖了抖两只腿。

      双手合十往前展开,伸懒腰做热身运动的时候,他的眼睛还往手机上看。

      他看了眼那位不帮他挡客的女同事,她哭笑不得,他脸上说不准有什么表情,总之我的出现很扫他的兴。

      他以我梦寐以求的成熟男性低沉的声音说:“你是想买部新手机吗?”

      我晃了晃脑袋,心里拔凉拔凉的,我看玻璃展示柜里陈列的新款手机,价格都在两三千块钱以上。

      我手脚发凉,可这不是因为买不起新手机,而是员工没领悟到我的来意。

      有些话在我说出口之前,我就希望别人能够领会,真是个臭毛病。

      “我想办一张新卡。”我小声和他说,扁着嗓子,期望发出和他一样的嗓音。

      我像在和他说悄悄话,就像我上小学和同桌传递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小秘密,他不能背叛我,背叛的人是小狗。

      “现在买手机卡要实名认证。”

      他又问我有没有带上身份证,我点点头说带了。

      不能让他看到背包里有血迹的衣服,我把背包扔到地上。

      我蹲下去,拉开拉链,从物品归置颠三倒四的背包里翻出那张身份证。

      我手里仅剩不多的钞票,是恰好能够够买一张手机卡的最低费用,这是我精打细算过的。

      “该死的!完蛋了。”他突然瞎叫唤,吓了我一大跳,我还听到他拍大腿时发出的叹息声。

      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兆头,和一个急脾气的人交手是要有勇气的。

      我神志不清的,多被吓唬几次,恐怕会魂归西天。

      我把一只胳膊伸进黑色背包的一条皮带圈里,把没什么重量的背包甩到肩头上。我支起身体,凝望着他,想把他窘得满脸通红。就是个游戏角色输了,为个小喽啰伤心动气,有必要吗?

      虽然我玩游戏时也是这种状态,反正死了我就得纠结大半天,愁眉不展。下次输了还更不好受,加倍的失魂落魄,可不赢一回,我又没办法放下手机。有股强烈的感觉盘踞我的心头,好像我的人生也跟他手下操纵的角色一样溃败。

      我忘了是谁说的了——“每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好样的话。

      我呢自从沉迷于网络游戏以来,从没有辜负每一天,只要有时间被我浪费,我就在游戏里称霸天下,我动手杀人,杀死很多人。

      要是死因是被人坑死的,求胜心切的我就会爆粗口,引起队员间的内讧。这个举动直接把我们的小团体分裂,大家各执行各的任务,搞了个月缺花残的局面。

      每到这时小团体不再众志成城,奔着失败搞破坏,乖戾的情绪波动异常,想要毁灭一切。

      彼时我的目的就会变更,不是和队友一块儿赢下这一局,而是让用丑恶的字眼污辱过我的队友输得难看。

      虽说大多数情况下是我率先挑拨离间的,我也挺鄙视自己过激的举止,不过大家的做法不相上下,只要看谁不顺眼,就举报就投诉,选几个节外生枝的严重理由扣掉对方的信誉分。

      你说我是不是很搞笑,玩游戏比过日子还认真。大家都只想享有推卸责任的权利,而不履行承担错误的职责。游戏玩得熟能生巧了,杀敌无数,但看生活,一如既往的乱糟糟。

      我不能在现实生活中有所建树,就只能够在游戏世界里称霸江湖。获得最终的胜利,才能不肝脑涂地,才能减轻焦虑。

      青少年被游戏主导情绪是正常的,三十岁的男人还为此反复无常实属罕见啊,一事无成的人,很擅长将所有喜怒哀乐的情感寄托在虚拟世界里了,我看他挺像个成功人士的啊!

      我孤注一掷。只要我能哄骗妈妈给我钱,我就富有了,如果我失败了,那我就命不久矣。

      网瘾少年能好到哪里去,不知“天下乌鸦一般黑”用在这里可否适当。

      我忽略了某本理财规划上写到的:不懂半点理财知识,没关系,积蓄要平均成好几份装进不同的篮子里,这样子即使投资失败了,一份损失只占总金额的一小部分,死相也不至于很难看。

      孤注一掷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不习惯高瞻远瞩,若是只有一条路可走,我定会在这条路上拼尽全力,因为不能另抱佛脚。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他愣了愣神,微微低头的高冷模样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他一点面部表情也没有,像泥制的面具,寂静的面庞上有一条筋在那里缓缓波动。

      正在出神的他被我的哼哼吵醒了,眼珠子一转,回过神来。

      游戏结束了,他把手机关掉,接过我放在玻璃柜上的身份证。

      他眯着眼看了下身份证,随后扬起脸来看我,“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我想躲避他雷达测速器一样的眼光,但是我不能这么做。心越是无处安放、惴惴不安,越表示我心里有鬼,只希望我的心事重重没被他发现。

      “你能把帽子摘下吗?”我取下帽子,把我的头发捋顺。

      “这是你吗?”

      “这是我。”这是我前年办的身份证,两年以来外表上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改变不能怪我,是时间的作用。

      我重新把帽子戴好,后悔买的不是一顶走起路来会颤巍巍的宽帽沿草帽,我用两只手使劲把帽子往下扒拉,让帽子紧紧,用三根手指擦下额角的汗水。

      如果他的意图只是想辨别我和身份证上的人是不是同一个,那就好办多了,要是他意图不轨,那就不好办了。

      身份证上写着我真实的姓名、身份证号和家庭住址,不仅如此,连我是汉族人和零四年出生的事实都标注出来了。

      世界上可能出现几个长相相近的不是双胞胎的人,但是一旦亮出身份证,你不得不相信自己各方各面无疑是独特的。

      万一他看过寻人启事,发觉我的个人信息和寻人启事刊登的内容一致,一定会把我对号入座的,到那时我就无路可退了。

      “划掉的数字是有人要的了,你来选个手机号码!”他从我看不见的角落里拿出一份表格和一支蓝色的原子笔,他用原子笔敲了敲表格。

      那份表格复印了手机号码的一共有七八页,其中大多数好记的号码已被一条斜线一笔勾销,我在剩下的数字里查看。

      倘若我是在乐陶陶的情形下来换手机卡,一般会选一个比较容易记住的手机号码,可是这次我选手机号码的方法不同了,我决定选一个复杂深奥没有规律可循的手机号码。

      一串数字把人看得眼花缭乱,相当于有间接的催眠效果,就更能达到吓唬人并让人崩溃的做法,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把选中的那个手机号码指给他看,他在电脑里操作了一波,并打手势让我坐在一张靠墙的椅子上拍照片,我像个罪犯,进警察局录了口供拍了照片。

      不幸中的万幸是我有空气清新剂喷了全身,他没有闻到我终日没换的衣服发出的汗酸味,并且没察觉到我是个离家出走的青少年。

      寻人启事没被他看到,仅是这一条便使我我心满意足,我也很难说出原因,为什么我现在变得如此容易满足,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

      动动脑筋想一想,我就感觉这是个注定的结果,寻人启事是贴出来了,相信看的人不少,但漠视的人更多,大家不想去管与己无关的事。

      在那一小部分看过的人中,九成以上是凑热闹,想见识一下上面长的人什么样,颜值高的就多看两眼,叹息这么好的小孩子也会走丢,长得丑看看一眼就走,边走还边说那个人长得不好看。

      平心而论,没人能用两眼就把寻人启事上的信息记下来,更不会记住走失者的面部特征。

      不论是谁都不会把照片拍下来存进手机里,以备不时之需,他们没有这个意识,是我的荣幸,看来我不用再在他跟前束手束脚了。

      没通过,店员再一次问我:“身份证是不是你本人的。”他睥睨着我,想从我的神态表情出发,端详我有没有扯谎。

      呵呵,啼笑皆非,他小瞧我的羞耻心、高看我的能耐了,什么时候我敢在要亮出真实身份的场合弄虚作假了?

      我义不容辞地说:“是的。”

      要是这张身份证不是我的,那我就成了个黑户,那么这个国家就不承认我是个人啦?

      男性员工看我诚心诚意,又把我的脸和身份证匹配,尽管说拍照片时我端庄得像个二货,但还能从历久弥新不会变的眼睛等部位看出来,身份证上的相片的五官就是我本人的,也就不对我进行深究了。

      员工试了好多次行不通,我一次次脱下帽子拍照,一眨眼已在手机营业厅待了二十多分钟。

      员工要处理一些问题,对着电脑敲键盘,他让我坐在转椅上等待。

      我坐立不安,迫不及待冲出手机营业厅,手放在大腿旁边,掐住转转椅的边缘,身体左右摆过来摆过去。

      我像是艺术家雕刻出的石像,线条和真人人体的一样柔滑细致,有勃勃生机的质感,但不管如何改变不了我是块石头的事实。

      被固定在一个位置上待的时间越长,我慌张的神情流露出的焦虑感就越明显。

      他的冷静镇定像是装出来的,他假借电脑识别不出我和身份证上的是同一个人的借口,暗地里和我的家里人联系来这抓我么……

      算了吧,我太异想天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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