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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Chapter86 我作为绑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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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我不满意。
我被剧情俗套的影视剧影响太深,绑架无辜的受害者的绑匪会说的话都太过陈词滥调,不适合用在实际行动中。
妈妈看到了这条短信心里会五味杂陈的,我不能让她看了一条短信,经历两股反差过于猛烈的大风大浪。
成语用得多了狂妄的口气会变味,搞得我好像是个斯文禽兽,不如改成以下这条:你好,关女士,我知道你很关心儿子的安危,我有你儿子的消息,看到你在寻人启事上登记的手机号码,特发此条短信知会你一声。我只和你一人交接,不要告知你的丈夫和家人,否则我会出尔反尔,你儿子的小命在我手上。收到短信请立刻微信回答我呀,一刻钟以内收不到你发来的微信,我就没有时间等你了。
短信发送成功,不到一分钟,妈妈就接受了我的“请求添加你为朋友”,我把备注修改成妈妈。
我的网名是一些符号,没有发过朋友圈,没有签名,一切一尘不染,是全新的,妈妈无法从网名看出我不对劲的。
以上是打招呼的内容。
你已添加了妈妈,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我儿子在哪里?”妈妈现在是什么感觉呢?
锥心,揪心,痛心,惶恐,着急,不安,忐忑,不适,悲恸?
“在我这里,你不要担心。”我打字的速度超快,加上思考的时间,十五秒打了十八个字。
“你有让你丈夫看到吗?”
“为什么不能让我丈夫看到?”
“废话少说。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想不想见你儿子了?”
“没有。我没有叫醒他。”
意思是我爸爸睡着了。
“你确定?”
“我保证,我发誓。”
“发段视频来看看。”
妈妈果真发了一段五秒钟的视频,视频中只有我爸爸入镜,和表哥一闪而过的身影。
爷爷和弟弟不在,种种回忆不期而至、突如其来,我想认罪,但我不能投案自首。
我离家出走不到一个月,他就愁得两鬓斑白了,一年到头他待在家里的日子没有超过三十天,这次为了找我,似乎已有二十多天没有工作。
爸爸疲惫颓废地睡在车站,弓着身子霸占了三个座位,身上盖了一条深红色的毛毯,睡得很沉。
爸爸妈妈的行李就在座椅下面,那里像是一个车站的阴暗污秽的角落。
我看了好多遍小视频,没认出来是哪里的车站,也许他们要坐车到更大的城市散播我的寻人启事,殊不知我近在咫尺。
他们因为想找到我,而离我越来越远,他们很习惯弄巧成拙,这个我是心知肚明的。
热泪涌了上来,盈满了我的眼眶,突然很想抱头大哭,和妈妈玩这种游戏一点也不好玩,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在做什么?What are you doing——外教老师一看我上课不认真听讲,身在曹营心在汉,就指名道姓和我说这句话,引得同学们哄堂大笑。
我没有底气理直气壮地说我做的没错,可我还是想这么做,我不想被管制,想去哪里都去不了,想去哪里还要等到大学毕业,难道上了大学,人就有随机应变的能力,变得不和现在不一样了吗?
紧跟着视频的是一个反问句:“你是谁?”妈妈大概想判别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妈妈哭了吗?妈妈意识到和她说话的是个坏蛋了吗?妈妈预料到我绑架了他的儿子,要向他敲诈勒索了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看过一组漫画,上面指出了美国人和中国人做事本质上的区别:富有创造力的美国人是一有想法就动手做,多走一步错路,离成功就近一步,中国人比较务实,有了想法也要三思而后行,尽量减少摸爬滚打的次数。我是个行动派,我更倾向于美国人的做派,但是不三思而后行的做法隐隐约约露出了瑕疵。
“这个你不用知道,我心里有数就好。”上面这句是我的心里话,下面才是我发的:
“关女士,少说为妙,你不要问我任何问题,我问你问题,你的句型只有‘是’或者‘不是’两个选择,除非我让你说的其他话。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个一晃而过的身影是谁?”
“不认识。”
“不认识?我看他雄赳赳气昂昂的,倒像个警察。”
“他不是警察?”
“我再问你一次,那是谁?”
“他是我哥哥的儿子,是我侄子。”
“你儿子的表哥?”
“是的!”
“你让他看到我们在联络吗?”
“没有?”
“你确定?”
“是的。”
“我儿子怎么样了?”妈妈可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要问我任何有关你儿子的问题,听见没有?”
“听见了。”
妈妈会不会以为我是个趿拉拖鞋、戴大金链子、镶翡翠牙、叼着雪茄的□□老大?
“把他支走。”
我还想把戏做全套,问清他的身份,后来觉得多此一举、画蛇添足,就没有多问了。
表哥的身份对于一个对他们家的情况不知情的人来说无关紧要,多说无益。
“我的侄子走了,我让他去外面找找我的儿子,但我知道我儿子在你那里,我没说,我没敢说……”
“证据呢?”
妈妈发给我一个视频,是表哥走出车站大门的侧影,线条又冷又硬,很明显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我儿子怎么样了?”
“你还问?”
“我求求你告诉我!”
“不容乐观!”
“他怎么样了?”
“你还问?”
“我只是想知道他的情况。”
我甚至幻听到了妈妈昏天黑地的哭声,因为不想吵醒爸爸,所以捂住口鼻,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持续不断,不绝于耳。
“那好吧,关女士。我可以告诉你的一点是,他好久没吃饱饭了,面容消瘦,脸色苍白,寝食难安。”
“你是谁,他怎么和你待在一起?”
“你还问?”
“他的手机号一直打不通。”
妈妈永永远远不能知道,我把她和爸爸拉入黑名单了,不然她会伤心欲绝的。
手机卡没有插到手机里面,别人打电话对方手机显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我的脑海里回荡着……
“关女士,请你尊重一下我的隐私,不要老是问起我的名字,所有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我不是人贩子,但我把你儿子绑架了,我非这么做不可,这会儿你总该知道了吧!”
“我不知道。”
这时候,舟车劳顿了太久,爸爸还没醒来,爸爸醒了,妈妈也不能表露出愁云惨雾的表情。
我不信妈妈不进车站的洗手间厕所去哭,我听说女厕所有很多爱哭鬼,不知道是不是都是因为这些家长里短。
“你不知道什么?”
“我起初以为你是个好心人,没想到你绑架了我儿子,我不能理解你们这些人,为什么专挑乖巧懂事的孩子绑架,有本事你来绑我呀!”我从来没见过妈妈这么强硬的一面。
“长点心眼,你儿子还在我手里,你要是再出言不逊,我就把你儿子杀了。”
妈妈发来一条紧急的语音,后鼻音很重,浓浓的哭腔:“你不能这么做,他是我的命根子呀!你杀了我吧!”
他们说,孩子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可我知道,从孩子瓜熟蒂落的那天起,妈妈和孩子即使不再黏在一起,骨肉相连的关系却是不可分割的了。
胎儿死在肚子里,孩子在成长中遭遇不测,妈妈同样自责,一样刻骨铭心,一样的一尸两命。
妈妈的痛已经撕心裂肺了,我的又何尝不是。
聊天开始时,我就松开了紧绷的双腿,迈着轻浮的步子,离开冷饮店。
我一遇到路口就往左转,来到了一座公园里,坐在一棵柳树下。
“是你儿子有错在先,你儿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孽障。”我固执己见,嘴唇鼓着,好像一个任性的要糖的孩子在跟大人使性子。
“我不相信,你在胡诌八扯,我儿子是个好孩子。他不会做坏事的,求求你放过他吧,你饶他一命吧!要是他能健健康康的归来,我不会报警的。”
妈妈哭得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了,妈妈又怕不回话,会给绑架她儿子的混球狠狠地揍她儿子一顿的理由,泪下得像滂沱大雨吗?
妈妈只能够歇斯底里地去坚持住,和绑架她儿子的凶手发语音,声音虚弱得像早产儿不经世事的啼哭,这一点我了然于胸。
我看到了一个绝望的母亲,和一个绝望的孩子,除此而外,别无他物。
“你放心,只要你不羞辱我,只要你满足我的条件,实现我的要求,我就不会伤害你儿子。”
“你有什么条件,你有什么要求?”见到流氓发的言论,妈妈看到了曙光,抓住了希望。
妈妈嘶哑的哭声中有一些死去的奢望复活了,有关我能活着回家的奢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发誓不再见爸爸妈妈一面,现在说这些好听话,只是为了拖住妈妈。
我不能听见妈妈被骗后玉石俱焚的嚎哭,那样我会于心不忍。
我的想法是,等我要到钱,一定要赶时间把医疗费和欠罗峰的钱还清。接着,我会立刻坐摩的到总车站,买好最近一张去广州的车票。到了广州,我再另作打算,留在广州,或前往其他城市。
“你报警了吗?”
我不正面回答,我也不正面争辩,做这种事要有足够的耐心,要采取旁敲侧击的策略。
妈妈是失控了没错,但是没到完全失去理智的地步,没达到我想要的极限。
只有软硬兼施,继续加码,刺激得妈妈没有理智了,她才会不声不响地掉入陷阱里,成为任我摆布的傀儡。
“没有。我不敢。”
“那就好,你做得很好。”
“那你会信守承诺吗?”
“什么承诺?”
“你千万不能伤害我儿子,否则我和你拼命。”
“你胆敢冒犯我?算了,你当我是个坏人,但我不是个骗子,我不是个没有底线的人。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诚信,我说到做到。”
“你有什么条件,你有什么要求?”
我回忆中的妈妈记性也没这么好过。
“你现在在哪?”
“我在洗手间。”
果然被我猜中了。
妈妈恐怕得咬牙切齿,忍住对手机破口大骂的冲动,不露声色地回答我的发问。
“有人在你旁边吗?你在干什么?”
“没有人在我旁边。我待在单间厕所里。”为了消除我的顾虑,妈妈拍了一张照片过来。
“人质在我手里,你报警了没有?”
“没有,没有,我说过多少次了?没有,没有啊!”妈妈癫狂了。
千辛万苦收住的情绪,泪水一下泛滥,又崩溃了。
“很好,这是正确的选择。”
“你还没说你绑架我儿子的原因呢!”
“你儿子目无法纪,你儿子不要脸,你儿子他打瞎了我的一只眼,他说他不怕我,也不偿还我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确实该死。”不知为什么,自己骂自己,对有一种心痛,又很爽,比骂别人还爽快。
当你对着你的至亲骂你自己,这种痛感更是狂风一般袭来。
“不可能,商誉不会打人的。”
“你说他不会打,你是他的谁呀?”
“还能是谁,我是她妈妈。”
我把帽子摘下来,扔到手边的草地上,仰起头靠在杨柳的树干上,喉部都肌肉上下蠕动,声带咕噜出我也说不清该怎么形容的哭声。
我像成熟的向日葵那样垂下脑袋,把眼睛压到膝盖上面抹眼泪。
我的悲痛,把我推进黑洞,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我只能傻傻地望着天空。
父母先天就对孩子疼爱有加,孩子没有与生俱来的才华去理解父母。
我不知道孩子得多绝情,父母对他的爱才会死心。
“你以为你是了解他的?”
“我是他的妈妈,怎么会不了解他?他不是一个会做错事的人!”
妈妈号啕大哭。
做母亲的人最受不了人家诋毁她孩子的声誉。
小时候夏天在室外跑得满头大汗,经常和领居家的小男孩到他家里,拧开水龙头,把头放在下面淋水。
邻居上门来找妈妈打小报告,说我拉她家的孩子浪费水,当着邻居的面,妈妈骂我不像话,邻居一走,妈妈转身就问我要不要吃冰镇西瓜。
“你不知道孩子在爸爸妈妈眼中和在别人眼中有可能是不同的形象吗?”
“我不知道。”妈妈像是在忏悔,像是在祈祷。
“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我也不能和你讲到一处去,要是想尽早见到你儿子,那就转账给我吧!”
“好好好,你要多少?”我听到了令我心碎的迫不及待,孩子的生命比金钱贵多了。
你给我五千吧!
我转念想到了打渔的规律,不到禁渔期,江河湖海可以打渔,但是要抓大放小,小的鱼放生,多养几年,等鱼肥了再捕获,捕鱼用的渔网孔眼的规格和尺寸要大点,虽然网眼一大捕上来的鱼就少,每一网下去都会有数不胜数的漏网之鱼,但那是小鱼,事后还省去挑挑拣拣的功夫,一网打尽以后就没有鱼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