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快乐》笔崽

64、Chapter64 这就是你想

　　“我倒想问问你，你在说什么鬼话？”我说，有些心里话对我自己来说也是难言之隐，更不能借由我笨拙的粗口来向他人明了简洁的表达，“你用区区三百块钱就想把我身上异于常人的特点给打发掉？”

　　“是你在说什么鬼话吧？我倒想问问你，你身上有什么异于常人的优点可以被金钱打发？”

　　这件事情不合常理，有些不对头，真是奇了怪了，罗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硬了。

　　要不是我打群架被人打残的时候，他收留过我几个星期，我早就跟他君子动口了。

　　丹尼尔-笛福说：用别样的监禁生活再现某种监禁生活，与用不存在的事表现真实同等合理。

　　我往后退了三步，后腿几乎撞上一个反光的路障，那好，依我之见，我们不能用平俗的眼光来看待罗峰的变化。

　　结合上下文，这是不是说明罗峰过了别样的监禁生活，又把这种监禁生活血淋淋地展现在我眼前呢？

　　他不用这么做，我也能够心领神会，敢问我们哪一个人过的不是监禁生活，再自由自在的人也不能让双臂化身羽翼飞翔于高空。

　　“你干嘛这么害怕，你的缺点被我说中了，所以退缩吗？”罗峰阴冷地说，他的脸瞬间变得阴森森的。

　　我看不见，但这是我的直觉。

　　罗峰或许是被鬼附身了，我是不是应该到什么店里去买本降魔书避避邪？“才没有，钱我终究要还给你的，亲兄弟明算账，况且我们不是亲生的。”

　　我肝胆俱裂地往前走，踏着倒退时留下的脚印，“不说那些了，你是不能打动我的，我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我就说罗峰是好样的，我说不再说他就不说了——才怪！

　　罗峰重心长地说：“知道了，你不想回家我又不能赶你回去，你放心吧，我不会打电话告诉你爸妈你的坐标点的。三百钱不用还给我了，你花完了就好自为之，但要答应我，另外一百块无论如何要用做车费。”

　　他老是提车票干什么呢，你说罗峰干嘛老提让我头疼的事，我又不在乎，我不会花钱买车票，我更不会乖乖坐车回家去，这人婆婆妈妈的跟我妈一样，用不着拿着一件事说来说去的吧，想给我留下不可磨灭的心里印象是吗？

　　“哎，你还是说到了不能说的禁区，”我感叹道：“你让我不还你钱，我怎么能说服自己知恩不图报，说个借口让我听听吧！”

　　“和我做同学时，你不是有很多看不惯我的地方吗？”罗峰问我，我嗯了一声，“那就对了，你划掉一个，我们就一笔勾销。”

　　“这个主意不错，一年多不见，你变了好多，”我说，只是发表个人的看法。世事无常，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不难想象某一天，海洋真的会枯萎，石头真的会腐烂。

　　“唉，结了婚，生了孩子，终究会变成这样的了。就像我上班了，你没上班一样。”罗峰低语。

　　没期待他做出什么回应，我的思想被罗峰的话给打断了，打了个死结，解又解不开，难受得像呼吸道肿胀了，哪怕能轻缓吸气呼气，带进肺里的气体也是有毒的，要把肺腐蚀成一块千疮百孔的海绵。

　　定睛望着罗峰的脸，眼前就像落雨时的情景，起初雨水像墨点，密密麻麻挤满了灰白色的地面，尔后地面成了一块砚台，我感到心乱如麻、心焦如焚，犹如一万匹马的蹄子在心脏上践踏奔腾。

　　我不知道该怎么实在的形容内心的真切感受，也许称之为心如刀绞是蛮不错的比喻。

　　我站住不动，每当我认真的回忆时，就不能动手动脚，唯有心脏的跳动、血液的循环不会打搅我的安宁。

　　尽量不去管罗峰的举动，给兜住往事的那匹破布打补丁。

　　我做了个思考者的动作，沉思往事立残阳呀，“划掉哪个好呢？你这个人呀有好多的缺陷！”

　　“上学不带足够的生活用品，上厕所总是用我的厕纸，用就用吧，同学之间相互关照，这事没什么的，我不是一个小气的人，我更不是一个吝啬鬼，不介意人家用我的生活用品，但是你不沿着虚线撕纸把纸撕得参差不齐，把厕纸撕得跟狗啃的一样就是你的不对啦……”

　　我如是例举了好多个选项，要许久不发言也站住不动像个雕塑的罗峰从中选一个，抵消我借他的三百块钱，我劝他最好选值得花费三百块钱来抹除的缺点，事后可不要后悔哟！

　　“要是我身上所有的缺点都能用来交易，你不早就成为富翁了吗？” 罗峰是个让我摸不着头脑的人，他一定有一个自己的世界，不能将任何人带入。

　　“你说什么？”我不能理罗峰说的话，他怎么一会儿正儿八经，一会儿有神经兮兮的，这让我觉得智商不够，让我情何以堪啊！

　　罗峰像听到了我的倾述，又像充耳不闻没有听见，“我能帮你的忙很少，生活太累太苦，我自己都自身难保，能力有限，眼界不开阔，要是日后我不能帮你忙，你可是不要怨我怪我的咯！”

　　“我们只是在开玩笑，我哪里会逼你给我那么多钱，你缺点是蛮多的，缺点又不值钱，但是绝对没有我多，我能当富翁早当了，我是执行‘自繁自养’规定的人，不会接触到别人难以改正的恶习并被传染。”

　　“无论去到哪里，无论是不是漂泊无定，无论你想不想当蒲公英，得有个温馨的家庭落地生根！”

　　“你在乎说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没听懂，还是在假装我是个糊涂蛋。

　　“离家出走是不是很让你心花怒放？”罗峰说的话让我百感交集，我搞不懂他，换句话说，是我搞不懂自己了。

　　能不能说点浅显易懂的，跟说语文试卷上我一窍不通的文言文似的，你说台湾干嘛还用繁体字，读古文那不是难上加难？

　　他再说下去，我难保不会一面踢他裤/裆，一面抱头痛哭，这多可笑啊，我不会打架了，我发誓我斗殴的能力退化了。

　　“你想让所有爱你的心担心你，但懂你的人只有我一个就够了。你不要横冲直撞，然后受伤。”罗峰又说，呢喃细语似的自语，讲着似是而非的话。

　　我们的对话到此结束了，在一个有红绿灯十字路口碰上了清瘦的佐伊。

　　罗峰连忙收拾了心情，笑脸相迎，我也赶忙舒展松驰脸颊上收紧的肌肉，以免让佐伊误会我是来找茬的，面部肌肉之所以狰狞紧绷，是因为我差点就要凶神恶煞地把罗峰推到马路上了。

　　佐伊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往家里赶，她是个娇小玲珑的女性，你若是只看到她清纯的外表，活像一池透明澄净的清水的眼珠，是很难看出她生育过孩子的。

　　我和佐伊打过招呼，我们一路同行往回走。

　　佐伊架着罗峰的手臂，我默默走在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

　　我不喜欢罗峰脸上表露出来的愁苦和阴郁，那是人们在放弃自我之前才会表现出来的哀伤。

　　要知道，他以往可是个快乐阳光的男孩，现在仿佛成了个高冷的人，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性格，我也不知道会否有什么强迫我打磨出一种新的性格。

　　我可能是个卑鄙的人，要到了钱，我就想走了，和罗峰待在一起，我没有了使命感，我只有一种危机感，我生怕他会背叛我、出卖我。

　　我像冒着生命危险跟着他们走，进入一座浓密得遮天蔽日的深林，不知时候从这座森林的暗处就会发射出枪林弹雨，我不能拿生命开玩笑。

　　时隔一年多再次碰面，我和罗峰显然没什么共同话题了，我和他没什么话好说了。他对学校的大事小事不感兴趣，他已被逼无奈，受生活所迫，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方面。我也不想重复学校里头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更不会说我又和人家打架了，周一要站在国旗下向全校师生朗读检讨。

　　我想不出全校有哪个学生和我一样勇敢，敢于在主席台上发言，亲口揭露自己的丑闻，在那里说一句话，或者仅仅说一个字，就像重重地被扫了一个耳光。

　　我自从上了主席台之后，从此就更加不要脸面了，不要脸就表示我会继续犯更多的错误，这都是他们害我的，他们用这种方式把我锻造得愈加厚颜无耻。

　　不夸张地说，就是让我赤裸裸地走在大街上，被陌生的人群用见外的眼光，被替我害臊的人漠然置之，被心怀鬼胎的人狠狠地凌辱，也比站在大家面前反省自己的过错好受

　　我说普通话都说不标准，心脏却在狂乱的踩鼓点，耳边不时传来同学戏谑的笑声，他们以为我红着脸听不见，那真是个该死的地方。

　　佐伊和罗峰在说笑话，谈论柴米油盐，他们经常相视而笑，我时而跟着他们笑，但他们的笑声是主角，我只是配合着笑，一种不发出声音的配角或群众演员尖声贱气的笑。

　　佐伊和罗峰离开学校到河源工作不久之后就怀孕了，孩子出生那天罗峰还在工厂上班，男人要挣钱养家，孩子六个月大了，佐伊就扔下孩子来城市工作，把孩子留在家里让罗峰的爸爸妈妈照看。

　　为担起父母的责任养育孩子，他们要受的苦多着呢，要走的泥泞的道路也远着呢！

　　好在佐伊和罗峰都是当地罕有的独生子女，如今双方父母不过才四十出头，所以罗峰和佐伊的条件还不是那么艰苦，我见过好多像他们年纪这么大的年轻父母已经成了家庭的顶梁柱。

　　他们是同龄人的反面教材，年龄还那么小就当爸爸妈妈了，这又不是封建时期了，少不了会被人指指点点。

　　每当听到那些闲言碎语，我心里就五味杂陈，像打翻了五味瓶，不能为罗峰做些什么，我是□□老大还好说。

　　我力所能及地闭嘴，又不代表可以竭尽所能让全世界都沉默寡言，这就是埋怨的冷酷的现实社会，走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罗峰和陈安是我极少数的亲如兄弟的朋友，在学校里头我们可是生死之交。陈安因为性取向不同，不被大家当正常人对待，撂挑子走了。罗峰如今前路虽迷茫，但步子是实在的，还是那句老话说得好，成长之路无一幸免。

　　我拒绝谈论有关罗峰当爸爸或佐伊当妈妈的事情，甚至不想过问他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他的高兴是溢于言表的，或许我也感受得到一星半点。

　　我所能做的最不会触及罗峰软肋的事情，就会避免说一些会伤害和侵犯到他年轻而敏感的自尊心的话。

　　我也是和他一般大的年轻小伙子，怎会对他的遭遇知之甚少？

　　只是因为他多了一份甜蜜的负担，遭受到的歧视、白眼和非议比我多些，但和这么年轻就当上了爸爸的男方来说，更容易情绪失控乃至崩溃大哭的是女方。

　　我们国家自古以来就把女性的贞洁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古时候不知道出过多少女性因失贞会被诟病失贞而放弃生命的情况呢！

　　虽说罗峰和佐伊是自由恋爱，但由于二人实际年龄均没到达人们能接受的最低要求，扯结婚证都不够岁数，被人耻笑的程度和其他人搞婚外情带来的冲击差不多大。

　　我真替他们的未来捏一把汗，这也提醒我不能在年轻的时候就这么瞎折腾，没有变老就会心力交瘁，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导致年轻的跳荡的心未老先衰。

　　他们说一般男人有了家庭，要珍视生命顾及家人，就不再敢拼敢闯，他们说不管男人女人，有了爱，就有了软肋。

　　不用说，我从罗峰身上看到了怯弱，更可恨的是，我回过味儿来，他说的那些我听不懂的话，似乎也是在强调我要服软，要懂得知难而退，要懂得半途而废，他不鼓励我迎难而上、奋勇当先。

　　一个可恨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