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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Chapter63 想灭我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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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赊账行不?”我诚心诚意地问。
现在为了吃到渴望已久、梦寐以求的西瓜,我愿意做任何事来获得:“我答应我不糊弄你?”
“我这里一概不赊账,”我坚信生理残疾似乎带来某种心理缺陷,不信任人就是其中最显而易见的一种,他的心变形了,就像老封建时期用裹脚布捆住的足,是钻进螺壳里难看的寄居蟹,“你是想吃了西瓜就走人,再也不会来吧!”
(哎,我对人这么冷嘲热讽也是迫不得已,我走投无路时就喜欢颠倒黑白,我是个好人,希望有人能相信我。)
的确如此,在下正是在撒谎没错,本想抱着半个西瓜就走人,不留下联系方式、姓名和长相,至于钱不钱什么的就和我无关了,除非他能在天涯海角找到我,跟我说几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冤有头债有主有之类的话,只有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了,我的腰包又恰好鼓鼓的,我才会把钱还给他,前提是我能活到那时候再说。
“寡夫”的招风耳究竟什么构造,我没说出来的刺耳的话全让他给料到了,我以为自己已经隐藏得很好,会出卖我的细微面部表情都尽可能降低了存在感,像荷叶上泻过的水留不下一点痕迹,不料还是被这个能言善辩的独眼龙发觉了疏漏。
“身无分文穷得叮当响的后生,你撅起屁股让我踢!我就送给你。”
岂有此理,我又不是个卖屁股的,竟敢无事生非挑起事端,这个“寡夫”无疑是个大胆刁民,敢对我的后部大不敬,怕是不知道我乃一所初中有着鼎鼎大名的混世魔王吧!
信不信,把我惹得狗急了跳墙,我让他另一只眼睛也和那只白眼珠一样看不见光。
“看不见光”是多么诗情画意的一句话,激烈地撞击着我的胸膛。
罢了罢了,井水不犯河水,我与他二者是建立不起深情厚谊的忘年之交的,和他讲话就是浪费口水。
好难过啊,我帮过好多人,紧要关头却没有人来帮我,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真正温暖的人心吗?
人情味又到哪里去了,我不就是要半个西瓜吗,对我而言谈何容易,对别人来说就是几块钱的事,谁能给我半个西瓜呀!
说来搞笑,我觉得自己思想本质上荒谬又幼稚。
若我是个有名的大人物,他一定不会对我见死不救的,不仅不会对我视若无睹,还会虔诚地送上切好的西瓜,内心过分地对我充满着尊敬和感激,好像我扶持过他,含辛茹苦帮了他什么大忙似的,而我不屑于和他多讲上哪怕一句话,他却把我看成他一把屎一把尿把大的子孙后代,或应该放进陈列柜里任凭吊唁的祖宗十八代。
就是说咯,人们总是对不需要帮忙的人鼎力相助,对急需援助的弱势群体视而不见,要是我还能找到发传单的临时工,我就不会耗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啊!
我一口西瓜都吃不到,世上的西瓜千千万,我一口西瓜都吃不到,我要变成一条阴暗潮湿的爬虫了。
长时间挨饿和徒步运动,使我厚实的理智变得薄弱,思绪变得既散乱而漂浮,又幽深而莫测,身体虚弱无力,动辄汗流浃背,想起“寡夫”那个抠门鬼,血液又给火煮得发沸。
我最后看了一眼睡着的蝙蝠,好在它没有在我穿衣服时打草惊蛇,否则大手大脚拉裤子的我,指定会因为重心不稳,在湿地板上重重地摔跤,我一把怒焰烧在它身上,它的小命就不保了。
光是想想一个把裤子拉到一半的人,如何与在温暖湿润的浴室里翱翔的蝙蝠过招就好笑极了。
毫无疑问,这只能是一段由我想象出来的精彩画面,我确确实实有超凡的异想天开的潜力。
我没有换衣服,因为我不打算在这儿久留,如果没有那盛气凌人的两个怪物,我或许会在这儿住一晚上,循序渐进把我的目的给罗峰说清楚。
眼下会发生什么,不是我说了算的,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这话说的没半个字是假的。
洗澡站了那么久,我都觉得自己阴虚阳亢了站不稳了,可我的思维还活跃在下午和“寡夫”见招拆招的事上面。
后来我和他进行了长时间的探讨,想起这件事,我愈发心力交瘁起来。
我那时认为坚持不懈是有用的,只要你愿意为之付出时间精力,你就能顺利化解迫在眉睫的口渴。
大家伙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可我没想到“寡夫”是个食古不化的人,如同躺在车棚子下阴凉的西瓜,不对我的情感做出任何反应。
太阳像个熔岩巨兽,我说话说得嗓子快冒烟了,依旧没有得到我心心念念的那半个西瓜。
“寡夫”果然是个没有同情心的人,最终我失望地离开了,往后我再遍寻不到另一个卖西瓜的。
我想世上卖西瓜的大抵都是些软硬不吃的呆瓜,你软硬兼施又有什么用,真的不能和顽固的人过招,人家把你的话当成耳旁风不理不睬呢,这和用竹篮挑水用筛子去盛水是一个道理,一场空啊!
走出浴室,我闻到一股勾魂摄魄的香味,是放在铁锅里焖煮的鱼肉味道。
我和罗峰打了个招呼,把酒瓶子里剩下的啤酒喝光了。
手机充上电,罗峰把煤气灶里的火关小了点,文火慢炖的汤才鲜美醇厚。
我流着口水,大口吞着唾沫,已经等不及要大快朵颐一顿,对我一天多以来的受苦受累做出弥补,把前几餐没得到满足的胃口全放在这一次。
浓汤咕嘟咕嘟冒泡时,我和罗峰陆续走出屋门,他的眼神像自动导航仪一样呆滞,声音像电话答录机的机械回复一般沉闷。
路灯下扑棱着几只飞蛾,看似不像飞行,像在厚密的空气里漂浮,像船行在海面上的漂浮,乘风破浪的。
这条荒僻的小街上并没有只会在大都市存在的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线昏暗得我连罗峰的脸也看不清,只能迷迷糊糊地看见他的面部轮廓,鼻子和下巴的线条是一道不甚明了的剪影。
“你来是有什么事吗?”罗峰伤感地说,他好像变得和女孩子一样多愁善感了,这也令我若有所失。
“高考的都没这么早毕业,还没有中考吧?你怎么不在学校上学了?你还没有在手机上正面回答过我这个问题。”
“是的,你说得都对!”我回答。“我是离家出走的。”我并不打算对最好的朋友隐瞒我的实际情况。
“为什么这么做?”罗峰问我,他的脸上浮现一种让我感到困惑不解的感情,好像是揪心,好像是悲哀,又好像是疲惫。
干嘛呀这是,陪我演电视剧,那种催人泪下的,还是那种伦理剧?
好笑的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罗峰不住声地问我问题,那我去问谁呢?
也许是头疼脑热,也许是一时兴起,也许是年少轻狂,我才不管呢,反正我已经这么做了,又不能回到我下决定的那一刻。
我是个行动派,说到就要做到,不然我的心情就会不好,不要说一整天了,我每分每秒都格外难熬。
“算了吧,急死我了,罗峰,不要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我笑嘻嘻地说,活跃下沉重压抑的氛围。
罗峰身上显然还有些孩子气,哪怕先前隐藏得很好。
我看到他忽然掉眼泪了,他的脸我不能看得清清楚楚,但我知道他皱着眉头,眼里含着泪水,双手颤抖。
他等待我回答时闭上了眼睛,就见两颗泪珠星星般慢慢地从他脸颊上滑落了下来。
罗峰赶忙用手背擦走那两颗泪珠,镇定住思绪翻飞的情感,我就维护他的面子,诚心当做没看见。
我沉吟不语了一阵,改口说道:“我就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吧!你为什么觉得我来找你就是有事呢,难道我想到你了,就不能过来和你见见面吗?”
“你就说些我能听懂的大白话吧,我还不了解你,你就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科罗峰把真情实感藏得很好,把哭腔处理得无声无息。
“行,就像你说的我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别看我表面上是个爽快的人,心里其实比谁都磨蹭。
“那你说吧,尽快说,要是我把佐伊接回来了,恐怕你会更难把你的小想法说出口。”不愧是当过我小弟的人,把大哥的思路梳理得整整齐齐。
想到罗峰要挣钱养活孩子,我只是他一个举重若轻的朋友罢了,并且以前没少给他使绊子、欺负他,马上羞赧得无地自容,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难为情,而我又不是一个很会表达的人。
我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地说:“我身上没有钱了,饿了不止一天一夜,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想到来寻求你的帮助的。我本想在离开之前找个恰当的借口向你借钱,眼下你既已看出了我的来意,我也没有理由好隐瞒的了。”
但自从刚刚发现你的生活景象也没有我此前认为的那么富庶优渥,准确来讲是没我想象中的那么丰富多彩,你们就像在封建时期住在地主家干活的奴隶,我再来麻烦你们就有点过意不去了——这是我没有说出来的话,在心里对罗峰说了两遍,但是再肝胆相照的人,也没办法把对方的小心思看全。
“你想借多少钱?”说话间,罗峰就已经把他的钱包掏出来,手放在一叠现钞上。
我看到那厚厚的一叠钱,我见到那些钱就像遇见了初恋,小鹿乱撞,要用冷水泼到火热的脸上进行降温,“两百行吗?”
我想狮子大开口,叫价一千的,不过那是我没赶到罗峰的住所前想到的数额,等我找到工作了再换给他。
走进他寒酸破旧的住所,我自动把目标数额降低五百,洗澡时我想不如三百吧,到了现在我又适时的把数目下调了些。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动了动脑子,还是把钱说少点,省得我日后只能胜任捡破烂这个职业,还不上这么多钱。
“可以。”黑暗中,罗峰摸了几张钱给我。“能付你的车费了吧!”
我没有死死地盯着他的手,发亮的眼光会掩饰不了我心中的兴奋与期待,但他连续抽钱的动作钻进了我的余光中。
我的生死掌握在他手中,我不得不去注意到他把搓钱的动作重复三次了,崭新的人民币和崭新的人民币相互摩擦发出好听的声音。
我把三百块钱接了过来,无以为报地看着罗峰,一切尽在不言中,感谢他的慷慨解囊。
认识这个兄弟是我三生有幸,正当我忙着感激涕零时,一个念头突然在我大脑里电光火石地劈过去,回响不绝于耳。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我没有听错吧,你说这是你给我的车费?”我大喊大叫,想把那三百块钱甩到他脸上,就像电影里的角色发飙时通常会做的那样。
不管怎么说,扔钱可比泼水有教养多了。
你大爷的,坐什么车,灵魂摆渡车不,我能到哪里去。
我高兴的神色全被惊讶和惶异取代了,生怕罗峰是个叛徒,有我家里人的电话号码。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我爸爸妈妈的联系方式,但我上学时曾把家里由阿拉伯数字6开头的座机短号告诉过他,他不止一次往我家里打过座机的电话,在这个过程中,一次一次的拨打,逐步加深了他对这个号码的印象,我真心希望他记忆全无。
只有六个数字的号码,他现在兴许忘了一两个数字,但一定没有全部忘记,一想起开头的字母,说不定就能把号码完整地复述。
来找罗峰帮忙是我的失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最看不得人家风平浪静了,而且好为人师,想成为你的终生导师,就凭他被人们指摘的次数多,以为犯的低级错误多,阅历就比较丰富。
“对了,尚誉,你要我借你两百块钱,我多给你一百,这笔钱我不需要你还给我,只要你能听从我的建议。我认为你应该回去上学,如果不读到大学毕业,你日后必定会后悔的。”
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这种话我听多了,谁都休想说一句万变不离其宗的话,就把我坚如磐石的决心打动。
“我给你两百,是你的要求,附加的一百块钱,是给你回家的车费,听我的吧,找个地方,不是牛鬼蛇神,像我们这种背井离乡的半大孩子,很难混下去的,为了你不怎么崇高的理想主义,至多再在这里待多两天,花完那两百块钱,玩够了,就买车票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