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服务站》古月小同

7、第 7 章 是葬礼也是

　　初秋的温度虽然也不低，但没有了夏季的闷热，身心都清爽了不少，年长的人出门也没有那么吃力。

　　车外阳光明媚，车内的几位微笑着老人开心的眺望着远方。

　　“你们这个表情是不是不太对？”江夏突然问道。

　　“怎么了？”王二转身看向江夏。

　　“咱们是去参加葬礼，你们怎么一点悲伤的神情都没表现一下。”

　　“哈哈哈哈～”叶慧兰突然笑出了声，“不好意思啊有点失态了，八十的人了，我早就在心里随时准备好你们任何一个人通知我这种消息了。”

　　“我才七十九，跟你们不一样。”江夏突然补充道。

　　“行行，你最年轻，秀萍是不是稍微大点？我好像记得。”

　　“对，秀萍今年八十一，九九八十一，难得啊，她老头走了快二十年了吧，中间遭遇变故，一直到现在，秀萍真是跟谁都没红过脸，都不容易啊。”坐在最后排的王筱春慢悠悠的说着，说完这些后，眼睛泛红牛头看向窗外。

　　车内突然安静了下来，想是大家对离去的董秀萍进行了生前回忆。

　　王二神秘兮兮的先开了口，打破这个气氛，“其实有件事你们大概都不知道。”

　　说完，大家都眼神都聚焦到了王二身上，包括前排坐着的廖望舒和印启明，通过后视镜探听着后方的八卦。

　　“那会儿年轻时候在厂里，最开始让胡老师给秀萍说媒的人是我。”这件陈年旧事翻开后，大家都惊讶着看着王二，“人家没看上我，也没瞎往外说，所以秀萍这人是真不赖……”

　　“幸亏没看上你，不然遭的罪可就大了。”叶慧兰在一旁赶紧接到。

　　廖望舒的眼神通过后视镜也移到了叶慧兰身上，眼睛已不自觉的睁得更大了。

　　“你忘了你年轻时候出轨的事了吗？”叶慧兰继续不留情面的输出。其余的三个老人面不改色的听着，廖望舒和印启明背对着他们，看似没有什么动静，但好奇心已被钓到嗓子眼来了。

　　“怎么能忘啊～”王二感叹道，原本向前倾的身体靠向座椅，“还是你替晓婉出的头，把我脸都要抓花了。”

　　印启明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奶奶会有这样的举动，在他心中奶奶一直都是稳重、知性，永远都耐心的跟他一遍一遍讲道理，哪怕是自己最叛逆的那段时期，也不会对他乱发脾气。廖望舒发觉印启明有些分神，缓缓伸手抓住车顶的把手，眼睛看向前方，但又没敢提醒。

　　后面的声音继续道，“要不是看你愿意把房子和存款都给了晓婉和孩子，我们才不愿意带你一起出来呢。”一旁的江夏补充道。

　　“这点良心我还是有的～”

　　“那你这个花心大萝卜现在怎么还成孤家寡人了呢？”王筱春一开口，王二赶紧坐起扭身看向她，王筱春是这几个人中话最少的，但确总能不经意说出让人震惊的话来。

　　“这……这……不是年轻时候犯得糊涂嘛，脑子一冲动，以为是遇到真爱了，真在一起了就经常吵架，不合适就……分开了嘛。”王二不好意思的说着。

　　“真爱”两个字一出，廖望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真是荒唐，男人没个靠谱的，她心里这么想着。

　　“哎呀，你们别一个劲儿说我了，我早就悔过了，这不后面努力工作，尽量给孩子们和前妻好的物质条件，过上好日子。”王二边说两只胳膊边向上张开，看来是被问得着急了。

　　“哪个前妻？”

　　“哈哈哈哈～”其他三人大笑起来。

　　车前排的两个人没有出声，但肩膀都忍不住的上下颤抖。

　　“哎呀别说我了，让两个小辈都笑话我了，”王二打着马虎不好意思的说，其他人则是忍不住的笑，“陈勇这小子的事儿，你们还不知道吧。”话头一转，想转到其他人身上。

　　“嗯，不知道，嘿嘿嘿。”江夏搭着话，但还是忍不住笑意。

　　王二看着他们皱起眉来，但还是要继续把话题转到别人身上，“前几年呢，这个潇洒的陈勇啊刚开始是每天跳着广场舞，乐呵呵的穿梭在不同的老太太身边，后来不知道是谁拉着他报了个老年大学去上书法课，上着学也不老实，给同班的老太太发短信，送花还想约人吃饭。”

　　“这个不老实的陈勇，然后呢？”三个人一脸认真的听着他八卦。

　　“被对方老太太的女儿给教育了一顿，人老太太不愿意，但又不想放弃来学校上课，陈勇想着自己要坚持，最终会用真诚打动对方的。可再后来就是老太太的儿子出动了，这才震慑住他，老实了，哈哈哈哈～”王二开怀大笑起来。

　　“校园恋情？还可以这样，”廖望舒脑子里突然蹦出来额几个字，这么搞笑的吗？真是让人想象不到的，人八卦起来也是不分年龄、性别的。廖望舒拧开杯盖，抬头喝水时余光瞟见了在一旁偷笑的印启明。

　　王二以为自己说出陈勇的事来，大家会一起起哄，没想到车内异常的安静，看大家这种反应，自己也尴尬的收起笑声，悄悄的坐在自己的位置。

　　“不靠谱的人走都哪儿都不靠谱，还不如早点翘了辫子呢！”

　　听到王筱春从后面传来的话，被一口水呛到廖望舒不停的咳起来，印启明则是忍不住的笑出声来，看到他俩的反应，后排的人也跟着笑起来。

　　原本以为会很漫长的车程，因为有爷爷奶奶们的八卦内容，一路上欢声笑语、嬉笑怒骂不知不觉便达到了目的地。

　　郊区不同于城里，空气清新，体感温度也低了几度。没有高楼，还能看到远处的山。

　　车停好，走进一个院子，院子不大搭着蓝白条纹的塑料棚，院内摆放的桌子连同西厢房的一共七八桌，灶台搭在院外，大铁锅里炖着肉，热气腾腾往上窜。一些备好的凉菜和餐具、酒水等杂物在南房备着。

　　西厢房的两桌主要是给叶慧兰等以前一起长大的老邻居、老同学准备着，这边的人年龄比较大，在室内会更舒服些。老同学们一共来了13位，已经出乎叶慧兰他们的意料了，在路上还掰着手指头数，能来十个就非常不错了，有几个也有子孙陪伴，有一位家住的比较近，走路颤颤巍巍的也要来，只为见大家一面。

　　一路上说说笑笑，没想到此刻见到这些老朋友反倒是红了眼眶。

　　廖望舒与这里的人都不认识，避免尴尬不如早早说好要去帮忙，此刻她正给每张桌子分派碗筷。印启明跟各位长辈打了招呼后赶紧跑出来了，长辈们的调侃不是他这一个大龄单身男能招架的住的，还不如找点活干更轻松一些。先前刚下车碰到一位爷爷时，便将廖望舒八卦成叶慧兰的孙媳妇，廖望舒远远听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敢踏进西厢房的门，就赶紧跑远了。

　　从主桌那边走过来董秀萍的儿子带着孙子一起来到西厢房，开始挨个敬酒。

　　“各位叔叔阿姨，我敬你们。”他端起酒杯，声音有些哽咽，“我妈生前老念叨着你们，说你们是她最好的朋友，各位也都是看着我长大的，给过我家不少帮助……”说道这里悲伤的有些说不下去了。

　　王二大爷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以表安慰，“你妈真的是个大好人，我们也都很想念她，今天能来都来了，想见见她最后一面。”说完大家都红了眼眶，擦擦眼角。

　　“行了行了，大家都懂，别整这么伤感，我们这些人当中可能有的已经不能喝酒了，来，你张大爷跟你喝。”

　　说完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饭菜也慢慢上桌了，大家你一嘴我一嘴的打听着各自的情况，期间印启明端着盘子进去过一次，又被拉住教育了一番，就再也不进去了，西厢房的事物就由廖望舒来照料了。

　　期间“你家小孙子哪里上学”，“你退休金到多少了”，“她家儿子再婚了”等都成为热门话题，“你年轻时候来我家吃了30个饺子”，“你还欠我一顿酒”等旧账也屡屡被翻出来，好不热闹。

　　今天来的人并不多，董秀萍生前就嘱咐过，简简单单来办就好，最想见的老街坊，老同学能见到就满足了，没有其他的仪式。

　　照顾大家都开席后廖望舒和印启明同其他帮忙的人员到南房吃饭。照顾席上人们需求，来来回回端着东西上桌也真是个体力活，终于能坐下来填饱自己的肚子了。而就这么一段时间的活干下来，廖望舒已被大家默认为叶慧兰孙子的女朋友了，刚开始还摇摇头做否定，后来两人也懒得对旁人解释，认真吃饭更重要，只是偶尔能看到对面八卦的眼神看过来。

　　席后，各位老人的依依不舍的互相招呼着，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再见。有的则玩笑道再见可能也得是葬礼了，而大家也早已接受这样的世事无常，或许这已是他们的日常了。

　　回程由廖望舒来开车，车内的气氛与来时大不相同了。经过这一趟的折腾，四位老人早已疲惫的靠着座椅睡着了。只有中间服务站时下来活动了下筋骨。

　　廖望舒站在车外等大家从卫生间回来，看着他们有些许佝偻的身躯来回走着。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出现了老化，但她还是那个小夏，她还是那个小叶，见到老同学会激动的流眼泪，听到别人家的事情会探身一起八卦，觉得不爽还会直率的骂着赶紧翘辫子……

　　“觉得累了就换我来开。”印启明递过一瓶水来说道。

　　“不用，没有多远就到了。”

　　“好。”他推推眼镜坐回副驾驶位子。

　　“爷爷奶奶们，我们出发马上到家喽～”

　　“小舒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来我家，江奶奶给你炖鱼汤。”

　　“老太婆你干嘛又学我。”

　　“我才懒得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