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服务站》古月小同

6、第 6 章 参加葬礼

　　叮铃～

　　门口的铃铛响起，廖望舒从电脑后探出头来。

　　“筱春奶奶快请进。”

　　廖望舒站起身来迎，准备去接杯水过来。

　　王筱春也是这小区的老住户，是叶慧兰和江夏的发小。

　　“慧兰、小夏她们还没有过来吗？要不我等会儿再来。”王筱春略显尴尬的问道。

　　“您可以坐着等会儿叶奶奶，先喝口水。”廖望舒边说边把水递上。

　　“谢谢～”

　　王筱春此刻不自在的原因其实跟服务站多少有些关系。王筱春同自己的孙子与孙媳妇同住在兴嘉小区，身边有人照顾所以对服务站的工作不是很理解认同，孙子也经常叮嘱她不要总是同叶慧兰她们来服务站，应该懂得避讳这种地方。

　　廖望舒早已习惯这种偏见，只要来到服务站的人她都会热心接待，远亲不如近邻也是这两年让她切身体会到的真理。

　　“春儿你先过来了，我等老江耽误了会儿时间，她可真墨迹。”叶慧兰推门走进来。

　　“我说了你可以先走你没走，现在叨叨我，你可真啰嗦。”江夏走在后面瞪着眼睛看着叶慧兰。

　　听到这些话的廖望舒，低头偷偷笑起来，好像这里的爷爷奶奶们每天都在变着花样逗她和王媛笑，也真希望在自己老了后，能和身边的好友这样每天说说笑笑的。

　　叶慧兰跟江夏也坐了下来。

　　“我下午接到电话就跟你俩联系了，怎么着，你俩去还是不去，我是想去的。”说完，叶慧兰看看身边的两个人，等待她们回复。

　　“我都行。”

　　“我想去，这么多年没见秀萍了，没想到再去见她就是去参加她的葬礼，他们一家子离开这院后都没见过几回，还说启明结婚时候能来参加呢，哎呀～有点想她了……”江夏叹了口气，回想起以前的事情来，忍不住红了眼眶。

　　“那就去，反正就在郊区，也不是特别远，趁自己还能走动的时候再见见这些老家伙们，”叶慧兰下了主意，转头看看一旁的王筱春，“春儿，你家里人要是觉得不方便去咱不勉强，心意到了就行。”

　　王筱春抬头看着叶慧兰，说道，“我要去，我也想见见大家。”后面这句话的声音越说越低。

　　“好好好，那我们就好好计划一下，全当参加同学会，当春游，哈哈哈哈～”江夏高兴的拍起手来，想起以前的朋友们来，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年轻的年代。

　　三位老人都到了80岁的年龄，相约几个好友一起出个远门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儿了。到了这个年龄，想出门但又怕给身边的人添麻烦。

　　王筱春身边一直有人陪着，因为重孙子要在附近上学，孙子一家人搬了进来，儿子和儿媳搬了出去，同年龄相差太大的一家人相处，不是那么容易。自己觉得没有跟随叶慧兰、江夏在服务站定制服务，不好意思来这里与大家闲聊，生活也挺憋闷的。

　　叶慧兰与自己的孙子住在一起，江夏则是独居，他们的儿女或在国外、或在外地，相对自由一些。可让她们有同样感受的是，不管身边有没有亲人在，好像上了岁数后，孤独就会自动找上门来，说是人老了、退休了就有大把的时间挥霍，但又会因为身体等问题，将他们蜷缩在很小的范围内，自己一个人坐公交地铁走不了多远，担心的电话就会打过来，所以这次的出行，让她们充满期待。

　　三个人在一旁大聊特聊，廖望舒在电脑后听了个大概。

　　跟他们一起长大的董秀萍在二十年前因为儿子投资失败，卖了这里的房子抵债，一家子搬到了郊区的老院去住，也幸亏她父母留着这个院子没卖，日子还算过得可以。最后一次见面是江夏的孙女结婚来参加婚礼，这一次则是等到了葬礼。

　　联系他们去参加葬礼的老同学希望大家都能来见个面，这个年龄真是见一次少一次。

　　“就这么定了。”叶慧兰高兴的说道。

　　“唉，老贾前年走的，那次葬礼秀萍身体不方便来大家也没见着，这次一定得去见见她啦～”

　　“那……我们怎么过去，下周一，工作日小辈儿们都不方便啊……”王筱春眉头皱了起来。

　　“我送你们去～”

　　听到这句话，三个老人齐刷刷转头看向饮水机旁。廖望舒正微笑着拿着接好的水走了过来。

　　“我开车，而且那天我没有什么活。”看着三个老人惊讶的表情，廖望舒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小舒你愿意载我们去？”

　　“嗯～”廖望舒点了下头，顺势坐在她们旁边，“我也没有参加过这种葬礼仪式，很想跟着你们去看看，也可以去帮忙。”廖望舒接受的委托大多是独居的老人，他们对仪式的要求简单，基本在殡仪馆就可以满足，像这种土生土长会在自己院里的宴席只有小时候在老家跟着父母参加过，就当去学习，或许……还可以接收到新的委托。

　　“完美！”

　　“哈哈哈哈。”几个人就这样说定了。

　　很快周一就到了，廖望舒提前在超市买了一些吃的和防止晕车、中暑的药物，毕竟路上要走差不多五个小时，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需要做好准备。

　　廖望舒背起双肩包向江夏楼下走去。昨天下午叶慧兰打电话给廖望舒，说是小区的王二大爷也要去，人多了廖望舒的车坐着会挤，她的孙子就借了辆七人座的车，正好六个人宽宽松松一起去。

　　听到印启明也要去，廖望舒是有些犹豫的，实在不想见他的冷脸，可电话里听着叶慧兰不好意思的口气，同时也为了自己的工作着想，去吧，只要自己不觉得不舒服，让印启明自己调节情绪去吧。

　　走到楼下时，廖望舒看到印启明正在往车上搬箱子。

　　“需要帮忙吗？”廖望舒说道。

　　印启明抬头看看是廖望舒，冷冷道，“不用。”

　　廖望舒看他拒绝帮忙，便把书包往车里一放，上楼去接叶慧兰和江夏去了。

　　印启明以为他的加入会让廖望舒感到尴尬而放弃今天的行程，没想到她还是来了，“还好今天休息，有我在一旁监督，你也作不起什么妖来。”印启明心里想着。

　　人员到齐，准备出发！印启明负责开车，廖望舒坐在副驾驶位置，四位老人坐在后面。叶慧兰现在知道了自己的孙子和廖望舒之间的关系有些尴尬，专门准备了一些零食让他们路上分着吃。

　　“小舒，来吃个橘子吧，我给你扒开。”叶慧兰一边说着一边把已经扒开的橘子递到前面。

　　“谢谢谢谢，叶奶奶我自己来。”廖望舒转过身来一下接住了两个扒好的橘子，她只好转过身将一个橘子慢慢推向方向盘前的位置，避免更多交流，两人在这个事情上还是有默契的，都没有出声。

　　今天本来是印启明好不容易等来的休息日，可在前几天知道了是廖望舒要开车送自己的奶奶他们去参加葬礼，他说什么也要跟着。叶慧兰本要坚定的拒绝，正巧隔壁单元楼的王二大爷也想去，印启明就赶紧逮住这个机会说要借个七人座的车送他们去，让叶慧兰无法再说不，才不好意思的打电话给廖望舒。

　　实在是廖望舒很想去看看本地人们自己办的葬礼是怎么个流程，不然她一定绕着印启明走。

　　坐在副驾驶的廖望舒有些无聊，看着旁边的这个人，不禁回想起半年前印启明找上门来的情形，廖望舒不自觉的皱起了眉。

　　其实在叶慧兰提出要制定服务时，廖望舒希望她可以跟家人商量后再做决定，必竟有家人同住，有些家里是不太赞同的，这是他们总结到的普遍规律。谁知叶慧兰直接提出需要他们保密，包括进行上门回访等服务时都需要跟她提前做好时间约定，避开印启明。

　　叶慧兰有她自己的考虑，她一直在劝印启明现在应该去国外同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陪她一起生活到这个年龄她已经很幸福了，她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生活。借口是为印启明的前途考虑，但其实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是希望他能加深和多年不在一起生活的父母还有弟弟之间的感情，这样在她离世后，他还有别的感情牵挂，不会太过于伤心。

　　虽然印启明从来不说，但叶慧兰知道自己这个孙子的脾气，他心里多少是有点怨气在自己父母身上的。

　　在印启明还在上小学时，他们一家决定移民去国外，叶慧兰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坚持要留下来。但儿子、儿媳又有些愧疚与不放心留叶慧兰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弟弟当时还太小，就把印启明留下来陪伴叶慧兰。印启明不是不愿意，只是有种被抛下的感觉。叶慧兰看着性格越来越孤僻的印启明，从忙碌的外科主治医生转到了病理科，工作时间没那么紧张可以更好的陪伴他，两人互相照顾走到了现在，叶慧兰也成功将自己的小孙子培养成了一名优秀的大夫，如果让他知道了这些想法，他更不会走了。

　　但对于一起生活的家人来说，什么事情又能瞒得住呢，尤其是上了年纪，难免有时说漏嘴，所以半年前还是让印启明知道了。印启明看到订单文件后，没有跟自己的奶奶了解情况，而是直接上服务站来对峙。

　　在印启明眼里，叶慧兰对廖望舒他们的服务站提供了很多的帮助，但最后他们却在叶慧兰身上打起了主意，明明知道她有家人在一起居住，还忽悠老人在这方面掏钱，便气呼呼的找上门来。而叶慧兰想劝自己孙子走的真实想法廖望舒答应不对任何人说，便只能接受印启明的责备。廖望舒事后与叶慧兰商量，愿意将钱退还，合同作废，可叶慧兰又不肯，暂时没有想到更好的解决方法。于是在后续碰到印启明时，他始终摆着一张臭脸。

　　狭小的车内空间里，尴尬的氛围传递到叶慧兰的周围，她想尽了这八十年来能用到的所有经验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打破这个僵局。廖望舒和印启明两人都像被座椅绑架了一样，谁也不会向另一旁扭动，直挺挺的看着前方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