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服务站》古月小同

53、第 53 章 日记

　　经过两天的药物和食物的治疗，廖望舒终于提起些精神来。看到书桌上王媛的工作日志才想起来，那天自己只看到第二篇就着急跑开了，于是她又回到书桌前，重新翻开了那本日记。

　　2035年3月20日
　　服务站已经开张了，可是一个人也没有。有人会好奇趴在落地玻璃外向里张望，但不会进来，有人则直接会问“快递是放你们这了吗？”，知道是什么店后，转身就跑，怕会沾上晦气一样。
　　洋洋姐建议去发传单，但量不要大，因为好多人不会收，只要让他们知道这里是做什么就可以了。小舒则是去论坛里发帖子，让大家知道有这样的一个服务站存在，有这么几个人愿意为设想付出行动……

　　2035年3月21日
　　今天拿着传单去发了，也确实如洋洋姐说的，愿意将传单拿在手里的人都很少，有的人看清楚后直接放手掉地上笑笑离开了，有的还会骂你一句让人郁闷至极。有的会走两步扔进垃圾桶里，算是有点素质，但我本着这些天一直在做亏本的心态，偷偷将传单再掏出来，真是不管家不知油盐贵，现在知道了也不晚（一个哭脸的小表情）……

　　咳咳咳……
　　还在生病中的廖望舒刚想笑，就被嗓子眼的干涩卡住了。
　　回想起那段时光真是非常焦灼，每天都再问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本想赶着清明节把这个店开起来，会不会有一些收获，而事实上是前一个月都没有人来咨询一下，两人不是以做买卖的心态开设的服务站，但现实的情况必须逼着自己去算这些账，两人的脸也垮了整整一个月。

　　2035年4月21日
　　天使出现了！一个名叫叶慧兰的天使出现了！我必须要记录一下，小区2号楼202室里住着一位天使奶奶。
　　虽然这次她的到来没有促成订单，但是她带着笑容主动进店了解了情况，不知道是不是与这位老奶奶年轻时候是医生有关，能够接受我们这样的存在，我不会放弃的，我会抱紧大腿奋发向上，终于看到了希望。

　　2035年5月11日
　　在520的前几天我失恋了，好难过。
　　在一起六年的男友接受不了我这份工作，还说什么自己母亲不同意，你是什么德性我不知道吗，从在养老院就一直在劝我，最后还是不接受，我不应该在工作日志里写私人感情的，可是我好伤心……

　　这页纸上有让水浸过的痕迹，皱皱的，那应该是王媛的眼泪吧，廖望舒用手轻轻拂过。
　　她想起来那时候的王媛，工作不顺利，男朋友还不理解，总是吵架，知道这天提出了分手。那个坚强、开朗的王媛在这几天消失了，廖望舒非常担心，直到天使再次上门。

　　2035年5月20日
　　都说情场失意，商场就会得意，本来觉得相当老土的话竟然出现在了我的身上，因为今天成交了第一单，叶慧兰奶奶，我爱你～
　　总结：
　　叶奶奶的情况是有一个在国外的儿子，儿子和儿媳还有小孙子都是隔一年才会回来一次，而身边一直有自己的孙子陪伴，没有离开过。也是名医生，还正好是心脏外科的。因为叶奶奶一直在劝说自己的孙子去国外一起生活。其实叶奶奶在服务站里订制服务，最终的目的也是想让这个孙子放心她一个人在国内，有了我们这样的服务站能够更有力的劝说。
　　而且不单是叶奶奶定了，她还拉着隔壁小区里的同事一起来了解情况，今天只有叶奶奶一个人成交了，但我感觉她同事黄奶奶也有些动心，尤其黄奶奶是自己一个人住。假如没有成功也没关系，有人愿意了解，就是有进步的，加油！！！

　　2035年5月27日
　　今天是第一次去委托人家里做回访，当然也是服务站唯一的客户叶奶奶的家里。没想到叶奶奶竟然做了午饭等我和小舒一起吃，就我和小舒两个人做饭手艺来说，真是好久没吃人做的饭了，不是点外卖、就是凑合着下个面条，因为资金紧张，也没有多余的钱让我们去下馆子，今天又是幸福的想要落泪的一天。
　　叶奶奶还教我们对于老年人的一些注意事项，真正实施起来需要哪些注意点，不但不嫌弃我们的不成熟，还真心在做指导，我和小舒都十分不好意思，只能帮她打扫一下卫生以表谢意。只是叶奶奶的孙子一直不知道她在服务站订服务的事，她有探听口风觉得自己孙子暂时不能接受，还是先留给对方一些时间去做了解。

　　读到这里时，廖望舒又发觉，原来印启明的讨厌才这里就开始记录了，不由的一笑。

　　2035年6月17日
　　最近真是太忙了，好久没更新自己的日志了，忙但也快乐着，因为在叶奶奶的拉动下，我们有了第二单、第三单、第四单。原谅自己实在太兴奋，一单一单数出来，而且这些邻里还给到我们建议，将服务站的环境改的温馨一点，有位置可以做，有水可以喝，有快递可以帮忙代收，这样会有更多老年人拥过来，哪怕只是过来瞎聊聊，也是涨人气，涨经验的时候。以这些老爷爷老奶奶们长年的生活经验，这个店要被盘活了，明天就去买椅子和沙发，终于有收入了～

　　2035年6月21日
　　因为邻里们的专业提议，服务站快要变成八卦中枢站了，爷爷奶奶们不时的来这里聊八卦，让我们认识了更多的人。今天7号楼的苏阿姨和她老伴儿吴叔叔，因为带孙子的事吵到了这里，还让叶奶奶和赵爷爷评理。我和小舒只能干瞪眼，一是经验不足，还有资历也不够，第一次这么直观的围观到大型断案现场，真是涨知识了。

　　“嘿嘿嘿。”边擦眼泪边捂嘴笑的廖望舒红着眼眶翻着日志。
　　熟悉的画面在脑海里上演，三年了，好像昨天的事情，廖望舒又哭又笑的，将这一行行字读下去，那都是他们最最珍贵的回忆。
　　嗡嗡嗡～嗡嗡嗡～
　　一旁的手机视频又打过来了，印启明再次查岗的时间到了。廖望舒已经习惯的、不加思索的按下接听键。

　　“你……不舒服吗？”
　　“没有，已经不退烧了。”
　　“那你怎么红着眼眶，是浑身疼吗？”
　　廖望舒举起手中的日记，“在看王媛的日记，难免……有些难过的事情想起。”
　　“把药吃了，把饭吃好，下午再睡一觉，日记什么时候都能看。”
　　“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印启明变得极其啰嗦。
　　“她日记里……有没有骂我？”
　　“你觉得呢？”
　　“肯定有。”
　　“你知道就好。”廖望舒哭红的眼睛里有了笑意，印启明一改刚刚的语气。
　　“睡会儿吧。”
　　“嗯，好。”

　　挂断电话后，廖望舒继续看着王媛的日记没有挪动。
　　“吃完饭拍照给我。”
　　廖望舒只好起身去把饭热上，边吃边看。

　　2035年8月9日
　　这是我和小舒第一次接到委托人的死亡信息提示，两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尽管做过无数演习，在养老院做过两年临终想关的工作但真的在现场工作时，异常的紧张，我看到小舒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老人独居，万幸的是我们和120同时到达，在证明死亡后，我俩替委托人清晰遗体，将身体与五官恢复原位，穿好提早准备的衣物。
　　当所有工作都做完时，我们两个没有说话，但心里有种神圣感，又有帮助他人的愉悦感。

　　2035年8月10日
　　今天将委托人的告别仪式和遗体火化都完成了，是一个家庭幸福的老奶奶，告诉自己的子女没有遗憾，有他们就是幸福的每一天，我到现在都感动的忍不住掉眼泪。

　　2035年8月23日
　　我要学会克制自己情感，绝不能在委托人家属面前情绪失控，一定说到做到。

　　2035年9月3日
　　感谢小舒，感谢你愿意承担晚上的突发工作，我的心脏……太多的话我以后跟你说，真的很感谢！！！永远爱你。

　　“我也永远爱你。”看到这里，廖望舒泣不成声，她知道王媛的身体不是很好，但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以为只是普通的不爱运动，熬不了夜，从来都没有抱怨过，她是那么的积极向上。

　　2035年11月13日
　　今天是我工作以来心里最难受的一天，工作被自己搞砸了，委托人的遗体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损害，心里的愧疚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能让委托人知道，真的对不起……

　　这一天的日记记录勾起了廖望舒刻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这是住在稍有些远芸爱小区一名叫张兰英的委托人。因为小区距离有些远，廖望舒与王媛跟对方沟通过，对于到达现场及时清理，这样的距离会产生一定的问题，看是否能接受。
　　对方则无奈的表示，如果靠自己的儿子与儿媳来做这些关于处理自己。后世的事情。基本是靠不住的。只能庆幸自己还有退休工资可供自己有这样的选择。不指望他们披麻戴孝，只希望自己能够体面的离开。
　　张兰英脸上无奈的笑容，让廖望舒她们接受了这单。其实在制定后的一个礼拜，事情就提前预演了。她的儿子知道自己母亲瞒着他们做了这种花销，便以欺骗年迈老人钱财为由上门闹事。最终以张兰英当众人面苦苦哀求才让这场闹剧结束，哪知后续的发展让廖望舒他们脱掉了一层皮。
　　13日的下午，廖望舒和王媛来到张兰英家门口时，还在庆幸今天没有因为堵车而耽搁太久，就发现留在他们手里的备用钥匙打不开房门，因为老人是与自己同住，王媛只通知了社区人员，警察同开锁师傅现在通知就只会将时间继续拉长，委托人遗体一定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僵化。
　　廖望舒按住王媛轻微发抖的双肩，“一切只能按正常流程来办，我们没有那个权利。”
　　等到门锁打开，120确认死亡，警察勘察完现场时，张兰英的儿子儿媳回到家中了。两人态度和善，已不见了上次在服务站闹事的嚣张，并积极配合他们的工作。只是因前面时间耽搁太久，张兰英的遗体出现了僵化，王媛利用热水将肢体恢复原位已经是做不到了。只能将准备好的衣物剪开，穿上后再进行缝合，张兰英想要体面离去的愿望打折了。
　　对此，廖望舒跟王源对家属进行这件事情的详细说明。对方也表示事出有因，可以接受。但在一个月后，他们对此事提出了要求服务站做一定赔偿，再次来到服务站来闹事。
　　王媛找到律师进行咨询，可以证明事情是有一些不可抵抗的因素。但对方一直态度恶劣，不接受，且表示自己换锁是因为安全着想。一改往日的态度，经过他多日的骚扰以及对服务站名誉的损坏，廖望舒与王媛接受了律师的提议，进行私下赔偿和解。

　　2035年12月21日
　　今天是我最为痛心的一天。张兰英老人的事情已经解决，但付出的代价是让小舒将姑母留给她的房子变卖。她投入的实在太多了，我深表惭愧。但小舒却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所以以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真的会变好吗？

　　2026年1月1日
　　新的一年到来，希望一切都会变好，一定要变好。希望小叔能够永远开心快乐，身体健康。

　　咳咳咳…
　　因为情绪激动，廖望舒又身体不适的咳起来。她抱着日记本来到了床上，身体虚弱已经支撑不住她一直坐在书桌前。

　　晚饭时间，印启明又提着食材来到了家中。看到廖望舒有些红肿的双眼，轻声问道。
　　“一直在看日记吗？”
　　廖望舒点点头。
　　“先闭上眼睛躺会，做好饭了叫你。”
　　因为安禾最近一直都住在李树生老人家照顾他，也同他们一起吃了晚饭。

　　送走印启明与安禾后，廖望舒又坐回床上继续翻看日记。

　　2036年1月5日
　　老天爷好像听到了我许的愿望，今天让我们在遗嘱公证大厅遇到了安禾，一名帅气的律师。彬彬有礼说话温柔，表示对我们做的事情很感兴趣，愿意在余闲时间免费帮我们做法律援助。虽然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这样做，难道是因为我的美貌？
　　当然我们也没有条件去怀疑，有人愿意不计酬劳帮助我们，是我们最大的荣幸～

　　2036年2月14日
　　原本以为今天就与小舒这个单身娘子渡过这一年的情人节了，好像我们自从走向这个职业后，桃花就全部被斩断了，这是从一开始就预料到的，所以也没有多意外。只是下午清远小区的林奶奶永远离开了我们，那个永远乐观开朗的老人。让人心痛的是她走后，她唯一的家人林凡，一个7岁的小男孩需要被送到福利院去生活。小男孩的哭声响彻整个房间，在场的没有不为他掉眼泪的。

　　2036年2月21日
　　我不能在吃了，叶奶奶和江夏奶奶我虽然很爱你们，但你们做的饭太好吃，让我变胖了5斤，我要减肥！

　　2036年2月27日
　　是我看错了吗？我怎么感觉安禾和小舒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磁场，眉来眼去的，等我再观察一下。

　　咳咳咳～
　　想笑却又引起廖望舒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记忆被篡改了还是自己遗忘了，自己这么早就有和安禾接触了吗？廖望舒发起了疑问。

　　2036年5月5日
　　今天与小舒上门都叶奶奶家做回访，可却是要偷偷摸摸的去，因为她还没有跟自己的孙子说明自己在我们这里订的服务。孙子是名医生，多次试探后，觉得让他出国是件困难的事，一点就着的脾气不知道像了谁。
　　叶奶奶可能您有很多优点，但犟这一点，确实是遗传了您。我也就敢在日记里写写，还是爱您的。（一个手画的潦草心）

　　2036年6月1日
　　本该快乐的过个儿童节的，哪知叶奶奶的孙子印启明在知道叶奶奶在服务站订制了服务之后来找小舒大吵了一架。而听他口中的意思，其实是不知道叶奶奶是想让他走的意思，因为答应过叶奶奶，小舒只好忍着对方的臭脾气，叶奶奶还多次想要介绍她的宝贝孙子，我看算了，帅有什么用，医生又如何，还是安律师更好。

　　2036年6月3日
　　我与小舒商量决定今天与叶奶奶私下聊了聊。因为印启明的强烈反对，我们建议叶奶奶也可以与他好好谈谈，如果还是强烈反对她的行为，我们愿意将费用全额退回。叶奶奶对我们的帮助不是一单订单这么简单。
　　但当场就被她果断拒绝了，说不用跟印启明商量，自己的事情，自己花钱自己做主。叶奶奶明白您孙子脾气随谁了吗？
　　尊重您的选择，我们也会绕着印启明走的。

　　不知道叶奶奶有没有想过，自己那个倔强的孙子刚刚来这把饭做好了才走的。廖望舒低声笑笑，又轻轻咳嗽几声。
　　嗡嗡～
　　手机震动音想起，人真不经念叨，发信息的正是文中还处于印象极差阶段的印启明。廖望舒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整11点。再点开信息：
　　“药吃了吗？”
　　“吃了，已经躺在床上了。”
　　“晚安～”
　　廖望舒将手机扔在床头柜上，继续翻看。

　　2036年6月28日
　　今天去医院查看体检报告，医生说我的心脏可能出了点小问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心中那种不明的恐惧再次袭来，老天保佑我不要这么早出问题，让我再工作几年，陪小舒再走几年……

　　2036年7月7日
　　检查结果出来了，最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艾森曼格综合征。

　　2036年7月9日
　　我应该开口跟小舒说的，可是……我怎么开得了口。服务站好不容易走上了正轨，小舒多年工作的积蓄和姑母留给的房子都搭了进去。我怕自己孤独死去而提出的计划，在最关键的时刻却要退出，我说不出口，对不起小舒，对不起……

　　2036年7月17日
　　去医院进行了第一次治疗，效果还不错，等等，再坚持，我会配合治疗的。

　　2036年8月13日
　　最近的治疗很成功，气色看起来很不错，小舒，我不会放弃的。

　　2036年9月3日
　　老天是在惩罚我这几天没有好好听医生话吗，尽然派来一个心脏外科的大夫来现场折磨我。。为了叶奶奶，我就忍你几天吧，反正你也不会轮班太久，印启明。

　　2036年9月17日
　　好难过，听到广厚舒的病情我忍不住和小舒抱头痛哭。他那么善良，那么爱自己的妻子，最终却要这样收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到了自己，哭的有点大声了。看到小舒看的样子我要是告诉她她会不会哭得更难过……

　　2036年9月23日
　　天旋地转，我希望我是看错了，但事实是印启明成为了我的主治医师，我不会死在他手里吧，但好的一点是他不会告诉小舒。嗯，还是有优点的……

　　2036年10月3日
　　今天去见了洋洋姐，她看出了我的心事，我也答应她尽快告诉小舒。幸亏小舒不是家里真有事，小舒等等我，等我过几天脸色好多了，我就告诉你，祈求你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