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服务站》古月小同

17、第 17 章 对廖望雅的

　　上午10点半，廖望舒坐在开往回老家的高铁上，表情凝重的看向窗外，一年没回家的廖望舒不知道家里人对她的态度有没有改变，还有就是服务站最近的事比较多，虽然人走开了，但是心却留在了服务站。
　　这其中最让廖望舒担忧的一件事，就是昨天下午张广厚跟自己提到的紧急情况。

　　“小舒，叔的服务可能要提前啦。”张广厚低声说道。
　　廖望舒没太听明白，但是有股不太好的预感，“叔，我没太听清楚您刚刚说什么了。”
　　张广厚沉默几秒，嘴唇一直微微在动，有万般无奈，最终习惯性的挤出一个笑容，“上午去医院，其实更重要的是看自己的结果。”
　　廖望舒眼神紧盯对方，生怕听漏一个字。
　　“上几次让……你和小媛帮忙照看你徐阿姨，就是……我去医院做了几项检查，今天出来结果，是癌。”
　　廖望舒屏住呼吸，不敢置信，“怎么会……”
　　这时张广厚抬起眼来才看着廖望舒眼睛有些泛红，说道，“小细胞肺癌，晚期……”
　　肺癌，廖望舒有见到过张广厚偶尔也会抽烟，遇到苦闷的事情也许烟会让他得到暂时的舒缓，而且对着徐晓芸他从来不抽，此时却变成了要自己命的刀子。
　　廖望舒不敢相信此时听到的这几个字，这么好的一家人，老天为什么要给他们如此多的考验，“是不是弄错了，叔，我们再换家医院看，说不定……”
　　“确诊了，”张广厚深深叹出一口气，眼神又低下去，“我也这样怀疑过，但是现在确诊了。”

　　服务站里的时间仿佛停住了，廖望舒也多么想让它停住，让这些不好的事情不要再发展下去。
　　“我……联系一下养老院和社区，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的……”廖望舒眼睛也湿润了，她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现在最需要安慰的人站在对面，她此刻不能流露出不好的状态来。
　　“谢谢你小舒，但我希望先不要透露给其他人我现在的状况，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徐阿姨说，让我想想吧。”
　　“嗯……”廖望舒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等到张广厚离开服务站后，廖望舒双手撑着面前的桌子上，眼泪止不住的滴下来。

　　按照现在这样的状况，张广厚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老伴儿日后谁来照顾的问题。张广厚的身体状况会越来越差，到时候自己可能也需要人来照顾，而最终等到他也撑不住离开人世后，徐晓芸的境遇才是最糟糕的。自己的亲人都离开，且自己没有生活能力……
　　哪怕是平日里性格果断的王媛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接近崩溃。但事情还是要做，两人分别联系了社区和金洋洋那边的养老院，想知道专业的人对这种情况有什么好的处理办法。

　　就在此时，王媛发送一条信息给廖望舒，她按照养老院和社区给到的一些建议做了搜索和总结，放在一个文档里方便张广厚来读取。
　　廖望舒点开王媛发来的文档，上面叙述着徐晓芸日后的生活照顾如何解决，字里行间透露着大家对这件事的关怀和无奈：
　　没有子女、没有亲人来照顾，年满六十岁很可能符合国家对“特困人员”的救助供养条件，可以申请由政府托底安置。关键点在于退休金的高低来决定是否为“特困人员”，如果高于低保现的话，可以通过经济困难失能老人集中照护补助。

　　就徐晓芸的退休金来讲，特困人员的标准应该是达不到，入住养老院的费用有退休金、补助费用，甚至他们的房子……
　　廖望舒闭上眼睛不愿多想，视线移向窗外暂时把思绪打乱，她和王媛在养老院的两年，看到过各种不同的老年人状况，以为能足够坚强的面对各种问题，可这次张广厚的情况让她们又再一次体会到了无力感，只希望能够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帮助他们。

　　“列车已经到达，下车时请注意安全。”

　　下午四点，列车终于到达目的地，廖望舒拉着行李箱走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
　　廖望舒的老家属于四五线城市，整个城市已基本完成现代化建设，但思想上还是比较传统的。廖望舒自从选择了这个行业后，老家的朋友也基本断联了，有孩子的更是忌讳，有的是她主动放弃了这些关系，免得更加尴尬。
　　这次回来也只通知了家里的人，约好了跟姐姐廖望雅一同接她的女儿晴晴回家。现在的廖望舒正在商场里挑选礼物，近些天的突发情况太多，让廖望舒忘了这件重要的事，还是今天上午临出门前王媛的提醒才想起来，上高铁后在网上搜索“八岁女孩子喜欢的礼物”好下车直奔商场里。

　　面对商场里琳琅满目的玩具，廖望舒满眼的羡慕，现在的小朋友可真幸福啊～
　　可是买什么呢，买益智类的，她会不会没那么喜欢，买纯玩乐的她会不会嫌幼稚，没有接触过太多小孩的廖望舒有些犯了愁。
　　“上面那套，‘小王子’复古相机。”
　　只听到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廖望舒转身看过去，是姐姐廖望雅坏笑的看着她。

　　“嘿嘿嘿，这也太巧了吧，这套是吧，好，就这套。”廖望舒赶紧叫服务员包好，付款后心虚的提起袋子晃一晃，“我们走吧。”
　　廖望雅则一路抿着嘴笑，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更多是“被我逮到了”的神情。

　　廖望舒抱着礼物坐在副驾驶上，眼神瞟一瞟一旁的姐姐，“我……这几天实在是……”
　　“我明白～”姐姐边说边笑着。
　　“不不，一定得听我说，真的是……”廖望舒赶紧侧身说道。
　　“我只是看着你这个样子有点好笑，哈哈哈～”开车的姐姐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到姐姐这样的表情廖望舒反倒板起脸来不说话了。
　　“说吧说吧，让我听听你们最近又遇上了哪些事。”姐姐知道廖望舒憋不住的。于是廖望舒将最近去养老院、跟兄弟两人梳理遗产分配、张广厚与徐晓芸之间的感人爱情和悲惨的境遇。
　　姐姐廖望雅应该算是廖望舒除王媛、金洋洋等这些一起工作的人外，唯一一个愿意听她讲这些事情的人了，姐姐知道自己与这个妹妹离得远，帮不上她什么忙，也知道她现在没什么朋友，听她讲讲遇到的奇人奇事，能在精神上支持妹妹是自己现阶段唯一能帮上的了。廖望舒也明白这份血液里流淌着的关怀，有时还会故意麻烦姐姐，让她把自己当小孩一样哄哄，确认这份特别的偏爱还在。

　　晴晴正是天真烂漫的年龄，平时只能在视频里看见对方，这次看到远道回来的小姨疾步上前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爱死你了小姨，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看到礼物后，晴晴抱住前座廖望舒的脖子表达自己的谢意，“我妈上次都没给我买，还是小姨最好了。”
　　听到晴晴如此的表白，廖望是偷偷看向后视镜里姐姐廖望雅的表情，心虚的表示也爱晴晴。
　　“拍好的照片也发你小姨让她给洗。”姐姐在一旁补充道。
　　“对对，都发我，我来帮晴晴打印出来。”

　　看着车窗外的环境越来越熟悉，廖望舒不免有些紧张，不知道家里的父母会不会埋怨她，有时她很感谢自己有姐姐的存在，让自己少一些愧疚，这又让廖望舒想起姐姐晚上说的“自私与羡慕”，如果让廖望舒来对自己的姐姐说出想说的话，那就是“愧疚与感激”。

　　廖望舒下车的步伐有些迟疑，“快，拉着你小姨，小姨一路赶回来怪累的。”晴晴赶紧奔奔跳跳的跑过去拉着廖望舒的胳膊往家里走，姐夫则一早出来将她的行李从车上搬下来拿回家。
　　“姥姥，饭熟了吗，我们都饿了。”
　　“好了好了，快洗手吃饭。”廖望舒的母亲正端着碗筷从厨房走出来，父亲则端着她爱吃糖醋排骨也来到了桌前。见到一年多未见的父母，廖望舒有些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快先洗手，带着晴晴一起去，当小姨的要带个好头。”听到母亲的催促，廖望舒赶紧答应带着晴晴去了卫生间。
　　晴晴真的是一个天使道具，廖望舒忍不住在想，扭头看向姐姐廖望雅时，正好跟她的视线对上，那眼神里透着骄傲好像在说，“是我教的好吧～”

　　饭桌上大家其乐融融说起最近身边发生的事情，还是以晴晴为主。廖望舒知道自己的父母不支持自己现在的工作，所以服务站的事情她闭口不提，还有一件心照不宣都没提的事情，就是自己母亲谎称自己身体不舒服，急招廖望舒回家。
　　“小舒啊，这次叫你回来其实有个重要的事要你去一趟。”一旁的母亲说道。
　　“什么事啊？”廖望舒正津津有味的吃着排骨，当头抬头看向其他人时，发现大家的眼神不太对。
　　“你姐夫他们单位有个小伙子不错，年龄跟你相仿，”廖望舒正想开口拒绝时，姐姐放在桌下的手赶紧拉住她，“人家知道你是干什么工作的，也不嫌弃，你就去见见嘛。”
　　廖望舒没有说话，因为姐姐一直拉着她，而且她通常拒绝的理由也被“不嫌弃”堵了回去，只好应一声后继续吃饭。

　　相亲，廖望舒以前尝试过几回，是在三十岁以后，家里着急张罗着，但廖望舒自己心里有数，自己的工作、年龄、性格想要在相亲中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太难了，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并没有想要结婚的想法。

　　廖望舒抱着碗筷进了厨房，收拾、洗漱的工作就交给她和姐姐，也正好说说话。廖望舒一脸无奈的表情看向姐姐，姐姐正想开口说什么，姐夫从身后有过，端着吃剩的菜帮忙一起收拾。
　　“额……很不错的小伙子，可以去见见，”廖望舒侧身看向他，“放心，你的情况我都如实说的，他很期待的，呵呵呵。”说完后，姐夫伴随着几声尴尬的笑声，逃离这个气压低到不能呼吸的地方。

　　姐姐看廖望舒没再说什么，但明白她在想什么，“是爸妈让你姐夫在他们到位找个不错的人的。”
　　“哦。”
　　姐姐也无奈叹口气，“去见见吧，人我见过，确实不错，比你小几岁……虽然我知道成功的概率很小，你就当安慰一下爸妈吧。”
　　“嗯。”
　　“我说你这个死样……”
　　“妈妈，你看我折的这个好不好看？”姐姐正想开口骂几句，晴晴跑进来找她。
　　“哎～真好看，手真巧～”姐姐瞬间变换语气弯下腰无脑夸着自己的女儿。
　　“哈，真是比翻书还快……”廖望舒心里想，边瞅一眼这个善变的女人，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姐姐看见后立马再次变脸瞪她一眼，廖望舒笑得更开心了，从冰箱里拿出洗好的水果，走过这对母女身边时，对姐姐说道，“这个绝活一定要教给晴晴。”
　　“妈妈，小姨让你教我什么呀？”
　　“以后妈妈慢慢教你，今天再折一个送给你小姨好吗？”
　　“好～”

　　回来的第一天，气氛还算融洽，姐姐看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就带着女儿和老公放心回家了。
　　明天呢？谁也不敢保证，廖望舒躺在床上摇摇头关上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