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服务站》古月小同

16、第 16 章 相濡以沫的

　　王媛接到电话后赶紧跑出服务社，只见张广厚大叔推着轮椅在门口等她，轮椅上坐着的是他已瘫痪多年的妻子徐晓芸。
　　这一对夫妇是让廖望舒和王媛感到最揪心的委托人，徐晓芸67岁，年轻时是一名初中语文老师，起早贪黑一心扑在工作上，一次去学校的路上遭遇严重车祸，命是保住了可是全身瘫痪，幸亏有丈夫张广厚一直在身边照顾。
　　张广厚，66岁，带着一副眼睛，永远都是温和、不急不躁的状态。在他离休后还有半年的时间，妻子不幸出了车祸，开始照顾妻子，而从他口中经常说的就是已经很幸运了，两人现在都有退休工资。
　　这对夫妻没有子女，在年轻时就决定做一对丁克夫妇，事情发生后经常会有人说有个孩子多好，能够有人帮他一起分担，而张广厚却说“幸亏没有子女，本来也给不了他们什么，现在的状况可能还得连累他们”，然后笑呵呵的走开。

　　“广厚叔，您有事先去忙，徐阿姨就先交给我照顾，实在不好意思啊，刚刚服务站人有点多，没注意到时间。”王媛慌忙跑上前来解释。
　　“没事没事，你们要是有棘手的事，我明天再去医院也可以，就是给你徐阿姨看个检查结果，晚一天两天没有关系的。”张广厚笑眯眯的说道。
　　在兴嘉小区里要说哪个老年男性最受女性欢迎，张广厚是绝对的第一名。彬彬有礼，永远都是笑眯眯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有一颗积极乐观的心态，所以才能对自己的妻子悉心照顾多年。

　　“广厚叔您放心去吧，里面是……林枫叔和佩华阿姨又吵起来了，也差不多解决完了。”
　　听到是这对夫妻的事儿，张广厚和徐晓芸都露出一个“了解了”的笑容。如果说这两对夫妻可以作为这小区内的对照组的话一点问题没有，林枫夫妇鸡飞狗跳的每一天，和张广厚夫妇相濡以沫的感情，都是这个小区里永流传的经典。
　　“就放心把徐阿姨交给我吧，有问题，我随时给您电话。”王媛再次提醒。
　　“绝对放心，那……你推晓芸，你徐阿姨去花坛那边晒晒太阳就行，陪她说说话，”然后弯下腰对徐晓芸说道，“今天给你换个人，不用每天只对着我一个人。”
　　说完张广厚把盖在腿上的薄毯子拽了拽，提着帆布袋转身走出小区。
　　王媛看着张广厚走远的背影，一米八多的个子显得有些疲惫与落寞，这么多年坚持照顾一个病人，让王媛与廖望舒打心里佩服，廖望舒照顾过自己的姑母，知道那份艰辛。如果给王媛自己一样的境遇，王媛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否坚持下来。

　　“想什么呢？”一个温柔的声音想起。
　　“没什么，广厚叔真帅，”王媛笑笑，“年轻时候更帅吧，徐阿姨。”
　　“好像是吧，”徐晓芸回忆起往事来，“我们当年是在一次培训会议中认识的，我是老师，他在教育局工作，是我们教务处的主任给介绍的，觉得人不错就一起走到了现在。”
　　“让我猜一下啊，”王媛停顿了几秒继续说道，“我猜是广厚叔托人联系了您那边的主任给介绍的，对不对。”王媛越说越兴奋。
　　徐晓芸笑笑，点头，“嗯，后来准备结婚时，是我们主任跟我说的，当时答应你叔先不说的，看我俩最后修成正果了才说出来。”
　　“真叫人羡慕。”

　　王媛推着轮椅缓慢的往前走，偶尔撵到地上的落叶发出一些清脆的响声，搭配着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让王媛看到了美好爱情的具体模样。美好的爱情总是让人向往，但会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答案好像是——不会。

　　“老林和佩华没什么事吧？”徐晓芸关心的问道。
　　王媛发出几声闷笑，“他们夫妻还是那个样子，隔三差五闹一闹，这次是因为没洗锅？还是没给礼物又吵起来了，江夏奶奶一开始还劝着，都快劝好了又吵起来了，最后连江夏奶奶也摊手不管了。”王媛绘声绘色的描述着。

　　“真羡慕～”
　　“羡慕？”王媛停下推着的轮椅，从侧边转身来到前面半蹲下对着徐晓芸问，“徐阿姨您竟然说羡慕他们。其实我跟小舒也是真的不懂，看着两人要闹着离了，也没离。分开住了，可还要给对方做饭，做好饭了又开始吵架，每天无休无止的，我俩真的有些理解不了。”
　　王媛一脸不解，徐晓芸听完她这一通描述忍不住的笑起来。
　　“去那边长椅上你坐着，这么蹲着怪累的。”

　　王媛把轮椅推到长椅旁边，让徐晓芸的正面面向太阳，她喜欢这样被晒着，让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温暖起来。
　　“你们两个都没有经历过婚姻，该怎么跟你说呢，”婚姻是复杂的，光靠想象想象不出来，而且不同的人在婚姻中会遇到不同的问题，“嗯……你觉得我跟你叔是怎样的相处模式？”
　　“和和美美，万事有商有量，也不吵架，也不会脸红，”王媛想象着，眼神对接上徐晓芸的眼神时，发现对方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难道……不是吗？”
　　“两个不同的人在一起生活哪有不吵架的，我跟你叔还都是比较有自己想法的人，当初选定对方时，也是认为对方是一个不受传统思想束缚，所以都可以接受丁克一直到现在，我们那个年代跟现在不一样，相处时间也不会很长，家里就催着结婚了，丁克更是少之又少……”谈起以前的事来徐晓芸也是万般感慨。
　　“那……徐阿姨你们也吵过架啊？”
　　“当然，只是性格不同，可能处理的没有像佩华他们那么激烈，我们也会冷战，有一次还是我们教导主任上门调解的呢。”说完，徐晓芸笑了起来。
　　王媛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冷战、劝架，这不是印象里张广厚和徐晓芸会有的模样。

　　在众人的眼中，张广厚与徐晓芸是最好的爱情模板，虽然他们遭受了不少磨难，但仍是对方最贴心的人，走到之处都会平静下来。
　　王媛与廖望舒经常会去他们家里帮忙，不单单是因为他们订制了服务需要回访，看到他们也会让廖望舒想起自己的姑母，同样都是没有子女，想着他们年轻人能帮什么是什么。但第一次去到他们家里时，让廖望舒他们感到了意外。本以为家里由张广厚一个大男人打理的家中，要不就是很乱，跟王媛的家里一样，自己的房子随意糟蹋，要不就是什么都没有，跟廖望舒的家里一样，什么都不想收拾。所以廖望舒与王媛一个抱着一束鲜花一个抱着一个花瓶想给他们家里增添些色彩。没想到，徐晓芸他们家里不仅不是乱七八糟，简直就像世外桃源一样，尤其是阳台上，为了让徐晓芸能够随时看到各种植物花卉，张广厚就把阳台布置的跟花园一样，悉心大点着。
　　除了家中生活环境的精心布置，张广厚还做了好多能辅助他生活的设计，还结合赵爷爷的设计，让张广厚在挪动、洗澡、如厕等方面更省力的帮助徐晓芸。

　　而此刻王媛在徐晓芸的眼中真实的看到了羡慕，羡慕他们有精力闹得整个小区都知道。
　　“徐阿姨，您喝点水吧。”王媛拿出挂在轮椅后方包里的水杯，打开盖子，让徐晓芸用吸管喝水，徐晓芸的行动不便，一切都要由张广厚来照料，想到这里王媛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失礼了，在病人年前，健康是最让人羡慕的事，尤其还有精力闹腾的整个小区都知道他们的事。

　　“所以有像我跟你叔这样的，也有像佩华俩夫妻那样的，都是多年磨合后的结果，只要是朝着同样的目标在做努力就不会真正的散伙。”徐晓芸眼神看向远处，好像在回响着什么，“我们其实约定好等他也退休后一起去环游世界，如果我不答应返聘回去，是不是……都是我拖累他了。”眼泪从徐晓芸的眼角划过，原本是想她先接受返聘再工作几年，等张广厚退休后他们便能自由的去各个地方，可谁知，现在连擦眼泪这种简单的动作都没法完成了。
　　徐晓芸真心感谢自己的丈夫，耐心、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也会害怕对方担心，所以尽量不在张广厚的面前哭，今天也是有王媛在，才敢表露自己脆弱、愧疚的一面。

　　王媛帮徐晓芸轻轻擦掉眼泪，“嗯，我们继续往前边的花坛走吧。”
　　她们继续向着阳光走去，一路上王媛施展自己的搞笑天赋，把压箱底的冷笑话都翻了出来，想让徐晓芸把心情调节回来。

　　时间快到中午了还没有见张广厚回来，王媛就将徐晓芸推回服务站，此时的服务站邻里都撤回家中准备午饭了，叶慧兰老人则是又将自己做的饭菜拿来与她们分享。
　　“那就跟我们一起吃吧，幸亏今天有叶奶奶做的饭，不然还得让徐阿姨受苦跟我们一起吃草了。”廖望舒笑着说。
　　“电话还没打通吗？”叶慧兰老人问道，“别担心，应该是医院人多，而且老人多的话行动就慢，以小张的性格来讲，很可能还让着急的人先看了呢，跟我们一起吃啊。”
　　徐晓芸点点头，但是脸上还是露出担心的神情。
　　“晓芸，你上次检测出的结识没事了吧。”叶慧兰关心的问道。
　　“今天就是去看复查结果了，上次的治疗很顺利，应该没事了。”
　　“是吧，别担心了啊。”叶慧兰安慰道。

　　正当她们摆放碗筷准备吃饭时，王媛收到了张广厚的信息。
　　“小媛，叔在医院碰到了以前的同事，耽搁了一会儿，还得麻烦你们多照顾一会儿。告诉你阿姨检查结果良好，叫她不用担心。”
　　王媛大声念出短信内容，让所有人放心。
　　“看吧，告诉他不用着急回来，我估计啊是老同事想拉着他去喝酒，让他去吧，晓芸我们照顾着呢，哈哈哈～”徐晓芸也跟着笑了起来。
　　王媛将内容发给张广厚后，又收到了回复。
　　“哦，那就多谢大家了，我晚点回去，谢谢你们。”

　　看到回复大家就安心的开始吃饭。王媛继续负责照顾徐晓芸，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把饭喂到嘴里，就像在照顾一个小婴儿。徐晓芸有些不好意思，叶慧兰老人叫她好好吃饭，不然就让她这个老太婆上手喂她吧。
　　只要一上午就让王媛感受到了张广厚的不容易，这么多年也真是叫人佩服。

　　吃完午饭后，叶慧兰拿着饭盒回到自己家中休息。王媛与廖望舒也想着送徐晓芸回家躺着休息会儿。两人联合使出吃奶的劲才把徐晓芸安稳的搬回床上，幸亏张广厚是个大高个，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也会越来越吃力。
　　王媛留在徐晓芸家继续照顾，等待张广厚回来。廖望舒回到服务站里。

　　下午两点，张广厚终于推开了服务站的门回来了。
　　“广厚叔，您中午吃过了吧。”廖望舒开口问道，这也是徐晓芸一直担心的事。
　　“哎哎，吃过了。”张广厚表情僵硬的回答着。
　　廖望舒迟疑两秒，再开口问道，“叔，您……没事吧。”看到张广厚神情低落，动作缓慢，廖望舒担心的问道。
　　“嗯？哦……没事。”张广厚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那我先回去了，好让……王媛回来休息。”
　　“嗯嗯。”廖望舒还是有些担心，“不是……徐阿姨有什么事吧。”
　　已经转身走出几步的张广厚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不是，你徐阿姨恢复的挺好。”
　　“那就好。”
　　“只是……小舒，我觉得应该……跟你把情况说清楚，你现在顾得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