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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8 初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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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品花论韵一事落定,日头渐斜,晚风轻拂,褪去了白日的燥热。
皇后见众人游园尽兴,笑意温婉地开口,“时辰不早,御膳房早已备下精致晚宴,诸位夫人、小姐随本宫入席,不必拘束。”
宫中宴席素来恪守古礼,男女分席,尊卑有序。
皇帝、皇后、长公主沈竹居首桌主位,四位皇子随侍两侧,属皇室至亲尊席;世家夫人另列贵宾席,而各家适龄官家小姐单独设一席,分列庭院东侧,错落雅致,泾渭分明。
众人依礼落座,宫人有序布菜,珍馐佳肴、鲜果琼浆依次陈列,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沈钰神色松弛,看着满座宾朋,淡淡开口,“今日家宴小聚,无需拘礼,诸位随心用膳便可。”
有帝王这句话,席间氛围愈发松弛,笑语轻言此起彼伏,再无方才游园时的拘谨肃穆。
小姐席上,一众世家闺女纷纷将目光落在季越然身上。
经白日品花一事,再加上帝王当众盛赞,季越然已然成了全场最耀眼的存在。先前暗自艳羡、观望的小姐们,此刻纷纷主动凑近搭话。
有人细细打量着她身上的衣料,满眼艳羡,“季小姐这身月白兰草裙当真雅致脱俗,料子轻薄通透,纹样低调华贵,不知是出自何处绣坊?”
也有人凑趣谈论胭脂水粉、新式妆面,热忱邀约,“听闻城中新开了一间脂粉铺,料子极妙,改日我们可否约上一同前去逛逛?”
更多人真心钦佩她的才情,轻声赞叹,“今日小姐那句‘盛色照山河’,当真是惊艳全场,连陛下都为之称赞,实在令人折服。”
各色话语环绕耳畔,热闹温和。
季越然始终神色恬淡,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不骄不躁,逐一温和回应,既不刻意攀附,也不冷淡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得体又大方。
她前世见惯了朝堂诡谲、人心凉薄,如今面对这般闺阁间的细碎闲谈、温和热闹,只觉平和安稳,却也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疏离。
与此同时,首桌主席之上,暗流悄然涌动。
皇后目光遥遥掠过东侧小姐席,落在安然从容的季越然身上,眼底藏着明晰的赞许与盘算。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侧的沈竹,语气温和随意,似是家常闲谈。
“真快,越然都已十三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才情气度皆是拔尖。如今清钺也已成年,到了该择选太子妃、稳固东宫基业的时候。”
话语温和,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皇后心中早已属意季越然。
季家手握重兵、根基深厚,沈竹是当朝长公主,皇室与勋贵本就是唇齿相依。若是太子迎娶季越然,便是强强绑定,皇后母族、东宫势力、季家兵权三方联结,太子储位将稳如磐石,无人可撼动分毫。
沈竹眉眼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心底通透清明。
她虽然常年居于内宅,不问朝堂政事,可身为长公主,自幼浸润皇室权术,又嫁入顶级勋贵世家,朝堂利弊、权力制衡,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皇后已是中宫之主,母族势力逐年扩张,日渐强盛,太子仁厚稳重,可皇后母族野心渐盛,势力膨胀过快,早已隐隐有势大压主之态。
帝王最忌权柄失衡、一家独大。
沈钰素来多疑审慎,心中必然早已有所忌惮,只是碍于情面与朝局稳定,未曾点破。
若是此刻季家再与皇后、东宫深度捆绑,强强合一,朝堂权力彻底倾斜,必会触碰到帝王的底线与忌惮。
这份婚事,看似荣华无双、前程似锦,实则藏着无尽的朝堂漩涡与未知凶险。
沈竹心底清明,面上却依旧温婉柔和,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与不舍,“皇嫂说笑了,越然年纪尚小,心性尚且稚嫩,还需多历练几年。”
她抬眸望向远方,眼底藏着浅浅哀愁,“如今夫君与幼子远驻边关,常年不得归府。若是连唯一的女儿也早早嫁人,我这偌大的镇国公府,便真的只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我私心想着,多留她在身边陪伴几年。”
这番话说得温柔恳切,情真意切,婉拒了皇后的撮合之意,又不伤彼此情面。
沈钰闻言,心底了然,抬手轻轻拍了拍沈竹的手背,语气温和宽慰,褪去了帝王的冷硬多疑,只剩对妹妹的体恤,“边关近日局势安稳,有季献坐镇,定然万无一失。你不必日日挂心,安心安居府中便是。”
一桌之人的闲谈,一字不落,尽数落入身旁四位皇子耳中。
沈清钺神色温润如常,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思;二皇子、三皇子对视一眼,各自心底悄然盘算;唯独沈清业,自始至终垂眸执杯,神色清淡无波,无人窥探出他半分心绪。
这一切暗流汹涌的算计与闲谈,远处的季越然全然不知。
席间热闹嘈杂,人声鼎沸,她素来不喜这般喧闹场合。
待腹中微饱,便寻了个透气燥热、身子乏累的由头,悄悄离席,独自走出晚宴庭院。
夜色渐浓,月华倾泻,洒满整座御花园,晚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与席间的喧嚣。
季越然自幼常随父母入宫,这座御花园她幼年时常来游玩,熟稔无比。
她手持轻罗小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扇着,步履悠然,沿着花木掩映的青石小径缓缓独行,园内灯火稀疏,大多隐于廊下,深处花木密集,只剩淡淡月色铺地,静谧清幽。
行至园最深处,一座临水凉亭静静立在夜色之中,四下无人,寂静清冷。
季越然心底微松,想着前去亭中稍作歇息,避开喧嚣。待她走近两步,才骤然发现,亭中早已有人。
那人一身素雅月白长衫,独坐亭栏,背对着园中小径,身姿清挺孤直,融在朦胧月色与浅浅夜色里,清冷疏离,安静得仿佛与天地夜色融为一体。
是沈清业。
白日里立于花下、清冷寡言的四皇子。
季越然脚步微顿,随即敛尽心神,上前半步,身姿端方,依礼俯身浅浅行礼,声音清润柔和,“民女季越然,见过四皇子殿下。”
亭中之人闻声,方才缓缓回身。
月色落在他精致清冷的眉眼上,柔和了他周身的疏离冷意,却更衬得他眸色深沉,看不真切。
他没有寻常皇子的客套热络,只淡淡颔首,声线清冽低沉,极简回应,“免礼。”
短短两字,清冷寡淡,疏离依旧。
季越然直起身,下意识抬眸。
这是她第一次这般近距离打量这位素来低调、极少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四皇子。
白日人多喧闹,只觉他清冷出尘、气质独特,如今夜色静谧,近观才知他容貌何等卓绝出众,眉眼精致绝伦,骨相清隽冷感,双眸沉如寒潭,看似平和无波,实则藏着无尽深意。
许是无人在场、不必刻意伪装,夜色下的他,褪去了白日那点温和假象,周身的冷寂与疏离愈发明显,沉静、内敛,却又隐隐透着让人不敢深究的深沉。
季越然心底不自觉带上几分审视与打量。
这位四皇子,不争不抢、低调透明,在朝中、在皇子间,始终像个边缘人,默默无闻,无人重视,就连前世,她也极少听到关于这位四皇子的事情。
可她总隐隐觉得,这份太过刻意的淡泊与低调,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暗处的目光绵长安静,带着细细探究,无所遁形。
沈清业静坐栏边,如何感知不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抬眸,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对上她的目光,狭长的眼尾微微一挑,破开了满身沉静清冷,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玩味与探究。
“季小姐这般看着本殿,是何用意?”
骤然被点破心思,季越然并未慌乱失态。
她迅速敛去眼底所有审视与探究,垂眸收敛起所有心绪,神色恢复得体恭谨,语气平稳无波,恭敬回话,“殿下风姿卓然,月色之下气度不凡,民女一时失神,还望殿下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