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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6 越然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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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皇子尽数入殿行礼过后,宫中人数便算是尽数到齐。
皇后笑意温婉,起身柔声开口,“御花园牡丹盛放,各色异种皆是各地进贡而来,难得这般齐整繁盛。今日天朗气清,诸位夫人、小姐随我移步花园,赏花小坐。”
众人自然纷纷应和,随皇后一同移步出宫,往御花园行去。
一路廊桥曲折,花木扶苏,清风拂面。
今日的季越然,一身月白绣玉色兰草长裙,外罩一层朦胧烟纱,裙摆轻垂,行走间似月下流云,清雅不染尘俗。
衣身没有繁复艳丽的绣饰,仅在领口、袖口以银线暗绣兰草纹,低调却极尽贵气,一头乌发仅用一支通透的白玉簪高高束起,余下青丝柔顺垂落,衬得脖颈纤细、肩线优美。
她本就是清冷妩媚的骨相,不笑时眉眼疏离、自带矜贵,一笑时眼尾浅浅含媚,艳色藏而不露。
这般清雅妆束,不抢繁花风头,却偏偏在一众姹紫嫣红的贵女之间,愈发显得干净脱俗、气韵绝尘。
自入宫起,皇后便格外亲近她,一路轻轻牵着她的手,笑语温软,时不时问她近日起居、府中近况,亲昵姿态毫不掩饰。
而长公主沈竹缓步随行在皇帝身侧,身姿端雅,话语不多,却句句妥帖,偶尔与沈竹低声闲谈两句家常,松弛自然。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百态丛生。
无数官家小姐眼底藏着艳羡。季越然出身顶级勋贵,祖父开国元勋,父亲镇守边疆,母亲是当朝长公主,连皇后都对她偏爱有加,生来便是旁人穷尽一生也触不到的高度。
有人暗自嫉妒,同为世家嫡女,偏偏命运天差地别。
也有人心底不屑,只当她是仗着母家皇室裙带,全无半点自身本事,不过是生来命好罢了。
众生心绪,藏在恭敬温顺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
行至御花园,眼前景致骤然铺开,满目繁花灼灼。
偌大园囿之中,各色牡丹争相盛放,嫣红、绛紫、素白、浅粉,层层叠叠,铺展如云,枝繁叶茂,馥郁花香随风漫开,沁人心脾。亭台之下早已备妥精致鲜果、玲珑茶点、清雅佳酿,陈设雅致,极尽皇家盛景。
一众夫人小姐初见这般盛景,皆是眉眼舒展,面露惊艳,纷纷轻声赞叹,游园赏芳。
众人落座未定,御花园值守的管事太监快步上前,躬身凑近皇帝沈钰身侧,低声禀奏了几句公务。
沈钰听罢,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园众人,声音沉敛温和,“宫中尚有公务待处,朕先行离去。皇后替朕好生招待诸位,不必拘束。”
“臣妾遵旨。”皇后起身恭送。
沈钰又侧目看向沈竹,眼底带着寻常帝王难得的暖意,“竹儿安心游园,晚些朕让人送你们回府。”
“多谢陛下。”沈竹浅浅屈膝。
帝王离去,御花园的肃穆稍稍散去,氛围愈发松弛闲适。皇后端坐主位,从容含笑,招呼众人随意落座赏花吃食。
为免宴中无聊,又不落俗套,皇后便笑着提议,“今日牡丹异种齐聚,皆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咱们便不搞那些歌舞俗戏了,太过喧闹。诸位小姐不妨观花品韵,择一株心仪牡丹,随口品说其意、题一句短韵即可,随性即可,不必拘谨。”
这般玩法雅致新颖,不刻意逞技,也不喧闹尴尬,既合皇家气韵,又能尽显各家小姐眼界才情,瞬间引得众人纷纷附和。
可热闹平和的氛围里,总有不服之人暗自较劲。
人群之中,一道目光始终紧紧落在季越然身上,带着极强的不甘与轻视。
那是太傅李安民之女,李雪瑶。
李雪瑶容貌姣好,自幼饱读诗书,才名在外,性子心高气傲,素来眼高于顶。她素来最是看不惯季越然这般极尽荣光的世家嫡女,心底始终固执认为,季越然一无惊世才情,二无过人本事,不过是靠着母家皇室裙带、父辈功勋,生来坐享荣华,全无半点真凭实学。
可心底再如何不屑,她也不得不承认,季越然容貌气韵、家世地位,是她穷尽努力也难以逾越的鸿沟。
嫉妒与不甘交织,让她始终耿耿于怀,目光死死锁定季越然,暗自伺机,想要寻机压她一头,挫一挫这满身得天独厚的矜贵。
园中众人纷纷起身赏花品评,笑语轻柔,风华烂漫。
季越然静静坐在席上,并未争抢上前,眉眼清淡,安然闲适,仿佛周遭群芳争艳、众人攀比热闹,皆与她无关。
而不远处,一道清冷的身影静立花下,月白衣衫衬着灼灼繁花,清冷眉眼间,一抹极淡的深意,悄然落在她的身上,不动声色,无人察觉。
满园芳华灼灼,各家小姐三三两两散在□□之间,或俯身细赏牡丹,或低声说笑品评,一派雅致热闹的景象。
主位之上,皇后含笑看着满园景致,目光悄然掠过人群,最终落在静坐一隅的季越然身上,不动声色地朝着身侧的太子沈清钺递去一个隐晦眼神。
母子二人心意相通,沈清钺瞬间领会其意。
他身姿端正,气度雍容,本就端坐于皇子席位,见状便从容起身,步履沉稳地朝着季越然与沈竹的方向走来。
行至近前,他率先对着沈竹微微躬身,语气温和恭敬,“见过姑姑。”
沈竹闻言浅笑,眼底满是暖意,“太子不必多礼。”
沈清钺礼数周全,待人温润有度,全无储君的骄矜傲气。
他抬手示意身后内侍搬来一张梨花木软椅,稳稳落座在季越然身侧,距离分寸得当,亲近却不逾矩。
“越然妹妹。”
他转头看向身侧少女,语气温煦自然,开口搭话的节奏松弛有度,半点不显刻意刻意讨好,“今日园中牡丹异种齐聚,你素来爱静,可有瞧着合心意的品类?”
身为当朝储君,沈清钺绝非庸碌草包。自幼便被帝王着重培养,深谙朝堂制衡、人心世故,一言一行皆透着正统储君的沉稳与格局。此番主动亲近,看似是少年旧友的寻常寒暄,实则未尝没有藏着朝堂深处的利益盘算。
季越然活过一世,历经权谋诡谲、人心险恶,早已将这其中的门道看得透彻分明。
太子此刻主动示好、刻意拉近关系,无非是看中了季家的根基势力。
她祖父是开国元勋,季家手握边境重兵,母族又是皇室至亲,这般滔天助力,若是牢牢绑定,便能稳固他的东宫之位,为日后登基铺路,杜绝朝堂所有隐患。
她心底清明,却不露半分异样。
前世的沈清钺,确是皇室之中难得的温润良善之人。他受皇帝沈钰影响,素来敬重偏爱沈竹这位姑姑,待人宽厚稳重。
只可惜天不假年,年岁轻轻便早早离世,终究没能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忆起往昔,沈钰时常带着年幼的太子去往季府小住,沈清钺、季越然与季宴三人年岁相仿,一同嬉闹长大,算得上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他身居东宫,课业繁重,三人见面的次数才渐渐稀少,生疏了许多。
如今看着眼前已然长成温润君子的少年储君,季越然心底生出几分浅浅的怅然,面上依旧恬淡安静,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应着他的话,语气温和,疏离却不失礼数。
身侧的沈竹见二人叙旧,眉眼温柔,偶尔便接过话头,闲谈几句太子幼时趣事,氛围松弛又和睦。
这一幕落在周遭众人眼中,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滋味。
在场的世家夫人、适龄贵女,个个心思剔透,瞬间看透了其中深意。太子主动亲近季越然,帝后偏爱、皇室亲厚、勋贵加持,种种叠加,几乎是明示了二人的羁绊。
众人心中暗自盘算,眼底各藏心思。
若是太子正妃之位无望,那东宫侧妃,已是旁人穷尽一生也求不到的顶级归宿。一朝入东宫,便是未来的皇朝妃嫔,前程富贵,尊贵无双。
一时间,无数艳羡的目光尽数落在季越然身上,浓烈得几乎藏不住。
不远处的皇子席位旁,其余几位皇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皆是心绪各异。
二皇子沈清舟神色淡淡,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三皇子沈清玉温文的眉眼间,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考量,各自心中都有盘算,没人是全然的看戏者。
唯独不远处的花团浓荫之下,沈清业静立如故。
一身月白长衫,立于盛放的牡丹丛旁,清冷风骨与周遭的姹紫嫣红格格不入。方才众人热议的景致、暗流涌动的分寸,他皆视若无睹,只垂眸看着身前花枝,淡然沉静。
在太子走向季越然、二人温情闲谈的那一刻,他只是极轻地抬眼,淡淡掠了一眼那方和睦的身影。
那一眼极淡、极冷,无波无澜,仿佛只是随意扫过路边景致,不带半分情绪。转瞬,他便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身前花叶之上,周身疏离依旧,无人窥探出他半分心思。
可季越然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方才那道扫来的目光,看似淡漠无痕,实则沉敛灼热,绝非无意一瞥。那目光穿透人群与繁花,精准落在她的身上,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与锁定,沉甸甸的,让人无法忽视。
她心头微顿,下意识抬眸,朝着沈清业所在的花团处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