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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5 宫宴 ...

  •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笼罩着整座清幽的镇国公府。
      季越然一夜浅眠,心底始终记挂着西厢那两人,她睡得不安稳,天刚擦亮便起身,遣开随行侍女,独自循着青石小径,去往昨日暂留云离二人的僻静厢房。
      她脚步轻缓,心绪微凉。
      她心底早已笃定,以云离的隐忍城府,定然不会贪恋一时安稳,天亮前必会悄无声息离去。
      可她依旧放心不下,生怕这人心性诡谲,暗中逗留,给季家埋下未知隐患。
      指尖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屋内早已人去楼空。
      一室清寂,晨风吹入,卷起薄薄的窗纱,昨夜残留的淡淡血腥气已然散尽,再无半分有人停留的痕迹。
      唯有整洁的案几中央,平整压着一张素白字条,字条上方,静静躺着一枚通透温润的墨色龙纹玉佩。
      季越然缓步上前,垂眸拾起字条。
      纸上字迹清瘦挺拔,笔锋藏敛,看似温和有礼,却自带一股暗藏锋芒的气韵,是云离的笔迹无疑。
      寥寥数语,简洁端正:“蒙小姐昨夜容留,得避一死。大恩不言,此玉为证,他日云离若得机缘,必报今日活命之恩。”
      季越然看着这行字,只觉心底荒谬又无语。
      报恩?
      前世她倾尽所有相助,换来的是烈火焚身、家破人亡、姐弟惨死,今生她被逼无奈,暂且容他暂住、保全季家,在他口中,反倒成了需要铭记报答的恩情。
      何其讽刺。
      她懒得再多看一眼,抬手将字条揉碎,随手凑向桌角快要燃尽的残烛。
      细碎纸絮触到火星,瞬间燃起点点火光,转瞬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彻底湮灭。
      而后她指尖捏起那枚龙纹玉佩。
      玉质上乘,纹路规整精细,龙纹盘踞其间,气韵尊贵,绝非寻常凡品,应当是云离自幼佩戴、贴身珍藏之物,也是他如今身上唯一拿得出手的信物。
      想来,这便是他眼下能给出最贵重的承诺与报答了。
      季越然指尖摩挲着冰凉玉面,眼底只剩一片漠然。
      她不稀罕他的报答,更不想要他任何承诺。
      前世他的恩情是假,背叛是真;今生他的报恩之言,不过是蛰伏者的伪装与铺垫。
      她抬手,将玉佩收好,转身径直走出厢房。
      穿过曲折回廊,行至府中湖心花园,晨风吹皱一池碧水,湖面清透见底,波光粼粼。
      季越然驻足湖畔,抬手松开指尖。
      墨色龙纹玉佩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扑通”一声轻响,坠入湖心,瞬间没入碧水之中,再无踪迹。
      斩断牵绊,不留念想。
      从此,云离的因果,她一概不接、不沾、不理。
      收拾好所有心绪,季越然转身去往母亲沈竹的别院。
      远远便望见,别院庭院之中,满墙蔷薇盛放,绯红浅粉缀满枝桠,层层叠叠,烂漫似锦。
      沈竹一身素雅常服,发髻温婉,手持洒水壶,正细细浇灌着满院繁花。只见她眉眼温柔,气质娴雅,周身自带长公主的尊贵气度,却无半分骄矜。
      这一片蔷薇,是十余年前她嫁入季府时,与季献在新婚之夜亲手一同栽种的。
      十余载寒暑流转,岁岁枯荣,当年纤细的花枝,如今早已爬满整面院墙,开得岁岁繁盛,年年烂漫,藏尽了她与季献十余载的温情相守,是沈竹心底最珍视的念想。
      沈竹余光瞥见立在院门外的身影,当即停下动作,抬眸温柔浅笑,眉眼间尽是宠溺。
      “然然来了,快进来。”
      季越然应声步入院中,看着满院热烈盛放的蔷薇,看着母亲温柔安然的模样,心底所有阴郁寒凉尽数散去,只剩满心暖意与眷恋。
      “娘。”
      她乖巧走到沈竹身侧,陪着她一同打理花枝。
      沈竹侧头看着自家出落得愈发清丽绝俗的女儿,眼底满是温柔感慨,“这一片蔷薇,可比你还要大上一岁。一晃十三年匆匆而过,仿佛昨日我才刚生下你,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如今你都亭亭玉立,快要到议亲的年纪了。”
      话语里满是时光匆匆的怅然,还有为人母的不舍。
      季越然当即亲昵挽住沈竹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她肩头,带着少女独有的软糯娇憨,轻声撒娇,“我才不要议亲,也不要嫁人。我要一辈子留在爹娘身边,陪着娘,等着阿爹和阿宴归来,我们一家人永远相守,一同守着大晟山河。”
      历经烈火焚身、生死离别,这般安稳温柔的日常,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奢望,如今失而复得,她只想牢牢攥住,寸步不离。
      沈竹被她逗得眉眼弯弯,心底柔软一片,轻轻抬手抚着她的发顶,眼底却悄悄漫上一层浅淡哀愁。
      儿女长大,终究要各自成家,奔赴前路。
      她抬手望向边关的方向,心底深深挂念着远在边疆的丈夫与幼子,不知他们此番在外,是否安好。
      正当母女二人温情相伴之时,管家陈叔轻步走入庭院,恭敬垂首禀报,“夫人,小姐,宫中传来旨意,皇后娘娘今日兴致颇好,御花园牡丹盛放,特宴请朝中各家命妇、嫡女入宫赏花小聚。”
      沈竹闻言,眸底的温柔淡去几分,心头了然。
      哪里是单纯赏花宴。
      如今宫中几位成年皇子皆已到了议婚之年,皇后此番大摆赏花宴,召集京中适龄贵女,分明是借着赏花之名,为诸位皇子暗中择选婚配人选,筹备皇子婚事。
      她轻叹一声,收敛心绪,柔声对季越然道,“然然,回房梳妆换衣吧,随我一同入宫赴宴。”
      “是,女儿知晓。”季越然乖乖应下。
      一番梳洗装扮过后,母女二人乘上府中马车,缓缓向皇宫行去。
      宫门外,皇帝身边的首席管事太监早已躬身等候,身姿恭敬,礼数周全。远远望见镇国公府的马车驶来,立刻快步上前迎候,声音温润得体。
      “长公主殿下,季小姐一路劳顿,陛下与皇后娘娘早已在宫中候着二位了。”
      此人跟在帝王身侧多年,通透圆滑,最是知晓皇帝对这位长公主的偏爱,待人向来格外亲厚周全。
      众人一路缓步入宫,沿途亭台楼阁恢弘大气,宫道规整肃穆,沿途太监宫女尽数垂首行礼,无声无息,尽显皇家威仪。
      一路闲谈寒暄,不多时便抵达中宫坤宁殿。
      殿内暖意融融,陈设华贵雅致,此刻早已坐满了朝中命妇、世家小姐,笑语盈盈,氛围热闹和睦。
      正中高位,端坐着大晟帝王沈钰。
      沈钰年近而立,面容俊美矜贵,骨相凌厉天成,眉目深邃英挺,自带九五之尊的磅礴气度。
      他身姿挺拔端坐,龙袍加身,金线绣制的盘龙纹路在光影下熠熠生辉,威严庄重。一双眼眸深邃莫测,藏着帝王独有的城府、谋略与审慎,自带天生的多疑与权衡,喜怒不轻易形于色。
      可这份冷硬帝王威严之下,唯独对着唯一的妹妹沈竹,藏着几分难得的亲厚与温和,是他冰冷皇权生涯里为数不多的温情。
      皇后端坐帝王身侧,妆容端庄华贵,凤仪天成,正温和笑着与下方命妇闲谈,举止从容大气。
      瞧见沈竹与季越然踏入殿中,皇后眼底笑意更盛,眉眼愈发柔和。
      母女二人缓步上前,身姿端方,恭敬屈膝行礼,“臣妹/民女,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方才似是闭目小憩的沈钰,闻声缓缓睁开眼眸,深邃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褪去了处理朝政的冷硬威严,语气温和松弛,“自家人,不必多礼,起身吧。”
      殿内众人见状,皆是心底了然。
      世人皆知,当今圣上权柄在握、心思深沉、多疑审慎,唯独对长公主沈竹极其偏爱、护佑有加,皇室亲情,实属难得。
      殿内寒暄笑语正盛之际,宫外传来内侍清亮的通传声,层层递进,落于殿中。
      “太子殿下、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驾到——”
      话音落下,四道身姿挺拔的身影依次步入殿中,各有气度,风华迥异。
      首位乃是皇后嫡子,当朝太子沈清钺。
      他一身明黄锦袍,腰束玉带,衣料华贵,纹路规整,眉眼端正温润,自带储君的端庄沉稳,气度雍容,举止得体,一言一行皆有未来君主的风范,端庄持重,无可挑剔。
      紧随其后的是贵妃所出的二皇子沈清舟、三皇子沈清玉。二人皆是锦衣华服,容貌俊朗,气质华贵,一个爽朗外放,一个温润斯文,皆是皇家正统气派,站在人群之中,已然远超寻常世家子弟。
      最后步入殿中的,是喻妃所出的四皇子沈清业。
      他一身月白暗纹长衫,衣料素雅清贵,无过多繁丽纹饰,却衬得他身姿清挺如松,风骨卓然。容貌是四位皇子之中最为出挑的,眉眼精致绝伦,鼻梁高挺,唇线清浅,肤色是通透干净的冷白,眉眼不沾半分烟火气息。
      不同于太子的端庄、二三位皇子的华贵,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清冷疏离的气韵,似山间清风、月下寒雪,干净通透,却又自带生人勿近的距离感。眸色清浅沉敛,看似温和无害,眼底却藏着深沉莫测的心思,平静无波的眼底,仿佛藏着无尽山河,沉稳内敛,让人看不真切分毫。
      四人依次上前,规整行礼,声音清朗有度。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满堂瞬时安静一瞬,无数目光悄然落在四位皇子身上,尤其是气质独绝、清贵冷冽的沈清业,引得各家贵女侧目含羞,心底暗自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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