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世岿然》第五度

4、chapter 3 好一个天命

　　管事闻声立刻上前一步，抬手就要去擒住角落里的云离，周遭几个随行仆役也顺势上前，步步逼近阴影中的少年。
　　云离脊背一僵，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眼底的慌乱瞬间放大，那副无助怯懦的模样，依旧是惹人怜惜的姿态。
　　无人察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悄然攥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与不甘。
　　就在众人即将触到他衣袖的刹那。
　　“铮——”
　　一声清冽剑鸣骤然划破庭院寂静。
　　一道黑色人影骤然从角门外的老树阴影里窜出，身形如鬼魅，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人一身劲装裹身，面罩遮颜，只露出一双冷硬无波的眼眸，浑身煞气凛冽，一看便是常年游走在生死之间、武功卓绝的死士。
　　众人尚未回神，寒芒已至眼前。
　　锋利的长剑直直出鞘，带着刺骨凉意，稳稳抵在了季越然纤细的咽喉之上。
　　剑锋微凉，贴着她细腻的肌肤，只需微微往前一寸，便能划破皮肉，夺人性命。
　　“小姐！”
　　管事吓得魂飞魄散，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张口高喊有刺客，惊动府中护卫与内院长辈。
　　“闭嘴。”
　　清冷二字骤然从季越然口中落下，平静却极具威慑力，生生按住了管事所有的慌乱。
　　此刻利刃抵喉，生死悬于一线，可季越然身形未晃半分，眼底不见丝毫怯意，唯有一片沉沉的冷寂。
　　她缓缓抬眼，先看向眼前杀气凛然的黑衣死士，再侧眸瞥了一眼角落里安然蜷缩、依旧示弱的云离。
　　心底只剩无尽的讽刺。
　　果然。
　　她就知道，云离此人，气运滔天，绝非寻常落魄质子。
　　前世她心软相救，助他蛰伏蓄力，步步攀升；这一世她幡然醒悟，执意冷眼相送、交由官府，断他所有契机，可他依旧藏有后手，绝境之中自有死士护驾。
　　哪怕改了开局，哪怕她刻意避开所有温柔，他依旧能从必死之局里，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
　　真是好气运。
　　好一个天命眷顾的承平质子。
　　季越然心底冷笑一声，前世烈火焚身的痛感再次隐隐浮现。这一刻她彻底清醒，如今局势僵持，对方剑指她的咽喉，拿捏着她的生死，一旦府中护卫闻声赶来，两方厮杀打斗，势必惊动内院的祖父与母亲。
　　祖父年迈，经不得半分惊扰；母亲温柔和善，更是受不得半点惊吓。今日若是闹大，季府私藏敌国质子、滋生打斗的流言便会不胫而走，无端给季家招来祸端，落人口实。
　　万万不值。
　　眼下，绝不能轻举妄动。
　　季越然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面上神色愈发沉静，语气平稳无波，对着身侧惊魂未定的管事淡声道，“陈叔，你们都退下。”
　　管事陈叔瞬间急红了眼，慌忙躬身，“小姐！万万不可！此人手持利刃，凶险万分啊！”
　　“退下。”季越然语气微沉，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守在回廊之外，不许声张，不许惊动内院任何人。”
　　她字字清晰，冷静得根本不像一个被剑抵住咽喉、身陷险境的少女。
　　陈叔深知自家小姐心性坚韧、思虑周全，此刻纵然满心焦灼，也只能咬牙俯首，带着一众仆役快步退离，远远守在巷口，不敢靠近分毫。
　　庭院角落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梧桐的轻响，以及剑锋贴着肌肤的森冷寒意。
　　黑衣死士眼神冰冷，手上力道稳稳把控，剑尖始终不离季越然咽喉分毫，没有半分松懈。
　　季越然微微抬眸，目光越过锋利剑锋，淡淡看向对方，“你们无非是想保命脱身，并无害我之意，对吧？”
　　死士眼神微动，并未言语，算是默认。
　　见状，季越然缓缓侧过身，避开直面剑锋的角度，声音清冷笃定，“我不拦你们。”
　　她抬手指向庭院西侧一处僻静的厢房，那是平日里府中宾客临时休憩的院落，偏僻安静，远离主院，绝不会惊扰到内院众人。
　　“你们二人去那处厢房暂避。”
　　话音落下，角落里的云离骤然抬头，眼底有些错愕，似乎不敢相信，方才执意要将他送官的人，此刻竟会松口容他藏身。
　　季越然冷眼扫过他，眸底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冰冷的警告，“我留你们暂住一晚，不是心软，更不是既往不咎。”
　　“今夜子时之前，你们必须彻底离开季府，消失在晟都街头，再与季家无半点牵扯。”
　　“若是你们敢借机逗留，敢暗中牵连、拖累季家分毫——”
　　她顿了顿，眼底寒意骤盛，字字铿锵，带着历经生死的狠绝，“我季越然，定会亲自将你们押送官府，届时，无人能救你们分毫。”
　　她看得通透，此刻受制于人，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拖累家族，不如暂且退让，给他们一线喘息之机，也给自己、给季家留万全之局。
　　来日方长。
　　这一世，她不急着一时分胜负。
　　她有的是时间，步步为营，彻底斩断云离所有的前路与野心，护好她的家人，守好她的家国。
　　黑衣死士闻言，眼底的杀气稍稍收敛，缓缓收回长剑，侧身退至一旁，依旧牢牢护在云离身前，戒备不减。
　　云离望着眼前清冷伫立的少女，望着她那张绝美却毫无温度的脸庞，心底五味杂陈。
　　他看不懂她。
　　方才她冷漠决绝，执意要将他送交官府，半点怜悯无存；此刻身陷对峙僵局，她却又冷静退让，给了他一线生机。
　　这般亦冷亦断、冷静通透的女子，与他想象中娇憨善良、可轻易拿捏的勋贵嫡女，截然不同。
　　季越然懒得理会他眼底的惊疑，只淡淡抬手示意。
　　“去吧。安分待着，夜深之后尽快离开我季府，便是你们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