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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纳木错的星空 第二天清晨 ...

  •   第二天清晨,晨曦五点就醒了。

      她没有赖床,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厚冲锋衣塞进包里。纳木错海拔四千七百多米,即使是在夏天,早晚的温度也接近零度。她又装了一壶酥油茶、一袋糌粑、几根风干牦牛肉,检查了一遍车上的氧气瓶,确认满的,才发动车子。

      天还没亮透,日喀则还在沉睡。晨曦的车穿过空旷的街道,只有环卫工人在路边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她摇下车窗,深吸一口气——冷冽的、带着雪山味道的空气灌进肺里,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到酒店的时候,沈燕青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提着那个画箱。看见晨曦的车,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作打招呼。

      “早。”晨曦停好车,下来帮他开后备箱。

      “早。”沈燕青的声音比昨天清亮了一些,看来高反缓解了不少。

      晨曦注意到他的脸色还是偏白,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大概昨晚也没睡好。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

      晨曦没有再问。她把画箱放进后备箱,沈燕青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这次他没有犹豫,动作自然了很多。

      车子驶出日喀则,沿着318国道往当雄方向开。

      天渐渐亮了。东边的天际线先是泛起鱼肚白,然后慢慢染上一层橘红,最后,太阳从雪山的背后跳出来,金色的阳光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把整片高原照得通透。远处的雅鲁藏布江在晨光中闪着银光,像一条巨大的哈达铺在大地上。

      沈燕青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晨曦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她见过很多客人,知道有些人喜欢聊天,有些人喜欢安静。沈燕青显然是后者。但那种安静不是冷漠——他会在她介绍沿途风景的时候转过头来认真听,会在她指着某个雪山说出它的名字和传说的时候微微点头,会在她讲藏族笑话的时候嘴角轻轻动一下。

      那种安静,更像是一个人在用尽全力地……听。

      “前面是雅鲁藏布江。”晨曦指着窗外,“这是我们西藏的母亲河。”

      沈燕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江水在峡谷间奔涌,绿色的水流撞击着岩石,溅起白色的浪花。

      “它最后会流入印度,叫布拉马普特拉河。”

      “一条河,两个名字。”沈燕青说。

      “嗯。就像一个人,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身份。”

      话一出口,晨曦就后悔了。

      沈燕青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深潭里偶然掠过的一尾鱼,转瞬即逝,却让人确定水底有活物。

      晨曦赶紧岔开话题:“过了当雄就要翻那根拉山口,海拔五千一百九,你会不会有反应?”

      “不知道。”沈燕青说,“试试看。”

      “要是难受就告诉我,车上有氧气。”

      “好。”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况越来越差,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车子颠簸得厉害。晨曦握紧方向盘,小心翼翼地避让着路上的坑洼。沈燕青被颠得东倒西歪,但没有抱怨,只是用手撑着车门,努力稳住身体。

      “这条路不好走。”晨曦说。

      “嗯。”

      “但到了纳木错,你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沈燕青没有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

      那根拉山口到了。

      晨曦把车停在观景台,两人下车。山口的风大得吓人,经幡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有千军万马在头顶奔腾。空气稀薄得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每呼吸一口都要用力。

      沈燕青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晨曦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五千一百九的海拔,对内地来的人来说不是闹着玩的。她的包里备着氧气瓶和葡萄糖,随时准备拿出来。

      但沈燕青只是站在那里,任凭风吹乱他的头发。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

      晨曦看见了他的目光——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像是一种安静的敬畏,还有一种像是回家的释然。他的虹膜是深棕色的,在高原强烈的阳光下,边缘泛着一圈琥珀色的光。

      “看到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晨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纳木错静静地躺在雪山之间,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天空蓝得不真实,云朵白得刺眼,湖水蓝得深邃,三种颜色在天地间铺展开来,像一幅没有边框的画。

      “那就是纳木错。”晨曦说,“我们叫它‘天湖’。”

      沈燕青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蓝色,很久很久。

      然后,晨曦看见了一件让她稍微有点惊讶的事。

      沈燕青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嘴角微微上扬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像是一朵闭合太久的花终于等到了阳光。那张一直绷着的脸忽然有了温度,连带着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晨曦之前从未注意到。

      “很美。”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晨曦看着他笑,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像冻了一个冬天的湖面,被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到,冰层下面开始有水流涌动。

      “走吧,”她说,“下去看更美。”

      从山口到湖边还有一段路。车子缓缓驶下坡,纳木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整片湖面铺展在眼前,像一片凝固的海洋。

      晨曦把车停在湖边的一片空地上。两人下车,脚踩在湖边的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沈燕青站在湖边,沉默了很久。

      晨曦没有打扰他。她见过很多人第一次看到纳木错的反应——有人尖叫,有人落泪,有人跪下来磕长头,有人呆呆地站着像被施了魔法。每一种反应都是真实的,因为纳木错就是有这样的力量。

      过了很久,沈燕青才开口。

      “我想画画。”

      “好。”晨曦说,“我帮你拿画箱。”

      她打开后备箱,把画箱搬出来。沈燕青支起画架,夹上画布,开始调色。

      晨曦退到一旁,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他。

      沈燕青画画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不再沉默寡言,不再清冷疏离,而是像变了一个人——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瞳孔里像是燃着一簇小火苗,专注得连呼吸都变轻了。手上的动作又快又准,画笔在画布上飞舞,像是要把眼睛里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搬到画布上去。

      晨曦看着他,想起了姑姑说过的话:“一个人做自己喜欢的事的时候,魂才会回到身体里。”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她站起来,沿着湖边慢慢走。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游动的鱼。
      远处的念青唐古拉山巍峨耸立,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传说中,念青唐古拉和纳木错是一对恋人,山守护着湖,湖依偎着山,千年万年,永不分离。

      晨曦蹲下来,捡了一块扁扁的石头,打了一个水漂。石头在湖面上跳了三下,沉了下去。

      “你在做什么?”沈燕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晨曦回头。

      阳光打在她脸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眯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手里还捏着一块石头。

      沈燕青看着这一幕,手上的画笔一顿,微微捏紧。

      “打水漂。”晨曦说,“你没玩过?”

      “没有。”

      “内地没有河吗?”

      “有。”沈燕青顿了顿,“但没有人教我。”

      晨曦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怜。二十六岁了,连水漂都没打过。她的童年是在河边、田里、山上度过的,打水漂、捉鱼、爬树、放风筝,什么没玩过。

      “过来,”她朝他招手,“我教你。”

      沈燕青犹豫了一下,放下画笔,走了过来。

      晨曦挑了一块扁平的石头,放在他手心里。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有颜料留下的痕迹,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干涸的钴蓝色。他的手碰到他的手时,两个人都顿了一下。晨曦的手指尖是凉的,他的掌心却是温热的。

      “这样拿,”晨曦示范,“拇指和食指夹住,中指顶住。然后侧着身子,手腕用力,平着甩出去。”

      沈燕青照做了。石头飞出去,但没有打水漂,“咚”的一声直接沉了下去。

      晨曦笑了:“不行,你太用力了。要手腕用力,不是胳膊。再来。”

      又一块石头,还是沉了。

      再来,跳了一下。

      再来,跳了两下。

      “有了有了!”晨曦拍手笑起来,“你看,你学会了!”

      沈燕青看着湖面上渐渐消散的涟漪,嘴角翘起来,那个酒窝又出现了。

      “谢谢。”他说。

      “不客气。”晨曦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我教你挂经幡。”

      她从车上拿出一叠五彩的经幡,都是全新的。沈燕青接过来,看着上面印着的藏文和图案。

      “这些经文是什么意思?”他问。

      “这是祈福的经文。风每吹动一次经幡,就等于念了一遍经文,祈福就多一次。”晨曦把经幡的一端系在湖边的石头上,“来,帮我拉。”

      沈燕青拉着经幡的另一端,走到另一块石头旁边。晨曦教他系绳结,两个人一人一头,把经幡拉得笔直。

      风来了。

      经幡在风中翻涌,五彩的颜色在蓝天白云下格外鲜艳。蓝的像天空,白的像云朵,红的像火焰,绿的像湖水,黄的像大地。

      “许个愿吧。”晨曦说,“风会带走你的祈愿。”

      沈燕青闭上眼睛。

      晨曦也闭上眼睛。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吹动了经幡,吹动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角。晨曦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愿一切众生平安喜乐。

      她睁开眼睛,发现沈燕青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看人的时候,他总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像隔着一块毛玻璃,你能感觉到他在看,但看不清他在想什么。现在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的那层东西好像被风吹散了,露出底下的质地——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不确定的试探。

      “你许了什么愿?”他问。

      晨曦笑了:“希望今天的客人满意。”

      沈燕青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酒窝一闪而过, “很敬业。”

      “那当然。”晨曦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饿了,吃点东西。”

      两人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晨曦拿出酥油茶和糌粑。她把糌粑倒进碗里,加入酥油茶,用手捏成团,递给沈燕青。

      “尝尝。”

      沈燕青接过来,咬了一口。

      晨曦紧张地看着他——很多内地人吃不惯糌粑,觉得太粗糙,没什么味道。

      沈燕青嚼了两口,点了点头。

      “还行。”

      “就还行?”晨曦有些失望。

      “很好吃。”他改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晨曦笑了:“这个在我们这可是人人都吃,就跟米饭馒头一样必不可少。”

      沈燕青没有说话,但眼角弯了起来,那是一种比笑更含蓄的表情,像水墨画里的留白,不说透,但意思都在了。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慢。沈燕青继续画画,晨曦在旁边翻看一本藏语小说。偶尔有游客经过,好奇地看沈燕青画画,晨曦就轻声提醒他们不要打扰。

      太阳渐渐西斜,光线变得柔和。湖水的颜色从湛蓝变成了金色,又变成了玫瑰色。远处的雪山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天边点了一把火。

      “画好了。”沈燕青说。

      晨曦走过去,看向画布。

      然后她愣住了。

      画布上不是纳木错。

      是她。

      侧脸,回头的样子,头发被风吹起来,眯着眼睛,手里捏着一块石头。夕阳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的表情介于笑和认真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不想说破。

      背景是模糊的,只有湖水和雪山的影子。整幅画的焦点都在她的脸上,在那一瞬间的表情上。他用的颜色很暖,和她之前看到的那些灰白色调的画完全不同。

      “这……这是我?”晨曦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沈燕青退后一步,审视着自己的画,“你回头的那一瞬间,很好看。”

      晨曦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脸有些发烫,不知道是夕阳照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画我干什么,”她说,“你不是来画纳木错的吗?”

      “纳木错一直在那里。”沈燕青说,“但那一瞬间,不会再来。”

      晨曦沉默了。

      她看着画里的自己,觉得既熟悉又陌生。那个人是她,又不是她。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回头的时候是那个样子的——那么专注,那么生动,那么……鲜活。像高原上的格桑花,不需要任何修饰,站在那里就是风景。

      “画得很好。”她小声说。

      “送给你。”沈燕青把画从画架上取下来,递给她。

      “真的?”

      “嗯。”

      晨曦接过画,手指轻轻触碰画布的边缘。颜料已经干了,但还能看到画笔的纹路,一层叠着一层,像湖水荡漾的波纹。她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谢谢。”

      天黑了。

      纳木错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温度就急剧下降,风也变得凌厉起来。晨曦和沈燕青收拾好东西,开车去了湖边的帐篷营地。

      帐篷是那种牧民用的黑帐篷,里面生着牛粪炉子,暖烘烘的。晨曦订了两顶相邻的帐篷,一顶给沈燕青,一顶给自己。营地的老板是她的老熟人,给她们送了热乎乎的牦牛肉汤和青稞饼。

      吃完晚饭,两人坐在帐篷外面。

      天空像一口倒扣的黑锅,上面撒满了星星。密密麻麻的,亮闪闪的,像是有人抓了一把钻石洒在了黑布上。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天的这一头流到那一头。

      “你看,”晨曦指着天空,“那是银河。在我们藏族的传说里,那是天上的河,是神仙们洗浴的地方。”

      沈燕青仰着头,看着星空,很久没有说话。

      星光落在他的脸上,在他眉骨和鼻梁的阴影里勾勒出明暗分界线。他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比白天更瘦削,下颌线绷成一条利落的弧线。

      “我小时候,”他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星星。”

      晨曦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我家在杭州,城市里看不到星星。光太亮了,把星星都遮住了。”他顿了顿,“但我小时候,有一次去乡下外婆家,晚上出来上厕所,一抬头,看见满天都是星星。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我妈出来找我,以为我走丢了,急得哭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但晨曦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后来呢?”晨曦问。

      “后来……”沈燕青沉默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后来我爸爸去世了。我妈一个人带我,很辛苦。她希望我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画画……在她看来是不务正业。”

      “但你还是在画。”

      “嗯。”沈燕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张看不见的画布,“因为不画的话,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寒意。晨曦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

      “你为什么要来西藏?”她问出了那个从昨天就想问的问题。

      沈燕青沉默了很久。

      久到晨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炉火的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橘红色。有飞蛾扑过去,在光里投下细小的影子。

      然后他开口了。

      “我来西藏,是因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轻得需要侧耳才能听清,“医生说换个环境对抑郁症有好处。”

      晨曦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沈燕青。他没有看她,还是仰着头看星星。星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星光反射的——那是一种从深处透出来的、脆弱的光,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但还在坚持烧着。

      晨曦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你看起来不像有病”,但觉得太轻浮。她想说“会好的”,但觉得太空洞。她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那你来对地方了。西藏的天,很蓝。”

      沈燕青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透彻,像被纳木错的湖水洗过一样,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伪装和防备。他看着她的时候,晨曦觉得他是在真的“看见”她,而不是像之前那样隔着什么。

      “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说‘会好的’。”

      晨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个?”

      “猜的。”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那个酒窝又出现了,在星光下若隐若现。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笑声在纳木错的夜空中散开,飘向那片璀璨的星河。远处,有人在唱藏歌,歌声悠远绵长,像是在跟星星说话。

      晨曦靠在帐篷上,仰头看着星星。

      她突然觉得,今晚的星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

      但比星星更亮的,是刚才那一瞬间,沈燕青眼睛里那簇摇摇欲坠却还在燃烧的烛火。

      她不知道那盏灯还能亮多久。

      但她想,至少在这里,在纳木错的风里,在经幡翻涌的声音中,那盏灯,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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