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外卖单》金雨田

22、贵宾晚宴3 试一试又有

　　霍弥生饮尽了杯中酒：“真遗憾，我原本还想邀请你去我的私人小行星。”

　　薄栩挑眉：“上面有什么？”

　　“海，森林，一座没有法律规定营业时间和营业内容的俱乐部。”

　　薄栩嗤笑：“听起来刑事风险挺高。”

　　霍弥生：“放心，我们有法律顾问。”

　　薄栩：“听上去也并没有让人放心多少。”

　　曾慧看够了热闹，笑着对薄栩开口：“霍弥生是外环本地人，思想比较开放，你不要太在意。”

　　薄栩其实早就看出来了，这人衣着奢华，却不按正式礼服规则穿；说话直接，不会刻意避讳欲望和关系；很会调情，也很会判断别人是否真的反感；同时，他对谭珩其实也不是恶意挑衅，而是觉得对方的反应有趣。

　　男孩大方地笑了笑：“没事，我知道的，霍先生不是没有边界感，只是与核心星系不太一样。”

　　一杯蓝紫色的饮品在霍弥生面前升起，他端起杯子，看着薄栩，眼中又多出几分欣赏。这个小小外卖员，不害怕陌生人的大胆，也不会因为对方有钱就拘谨。他能用轻松语气接住几乎所有谈话，甚至还能把场面变得好笑。

　　难怪谭珩会喜欢，霍弥生想着，说道：“思想开放是外环人的优点。”

　　薄栩咽下最后一片鱼：“还有别的优点吗？”

　　霍弥生耸耸肩：“资产分散，创意大胆，退出及时。”

　　薄栩笑。

　　“外环的生活方式也很与众不同。”曾慧说，“有机会可以多在这边住几天。”

　　“怎么个与众不同法？”薄栩感兴趣。

　　霍弥生接话：“在外环，伴侣关系不需要登记，之间大多默认开放式。”

　　“这也还好，”薄栩自认为也不是什么老古板，“主要看个人选择吧。”

　　“但也有极端排他的私人契约。”曾慧补充。

　　谭珩突然提问：“如果是开放关系，交往不会变得很复杂吗？”

　　莫迩开口：“应该不会比飞船能源协议复杂。”

　　薄栩：“……”

　　曾慧：“……”

　　“飞船坏了可以修，”霍弥生邪魅笑笑，“关系坏了，更有娱乐价值。”

　　谭珩皱眉：“关系不是娱乐项目。”

　　“谭工，你的感情观太过时了，”霍弥生调侃，“现在谈恋爱，就是为了娱乐，一板一眼的，床上多没意思。”

　　谭珩又被封了嘴。

　　薄栩瞪霍弥生一眼，这人显然又在欺负老实人了。

　　“外环入口那几颗小行星看到了吧？”霍弥生继续，“其中一颗是专门为办离婚纪念宴而开发的。”

　　薄栩无语几秒：“这不是外环生活方式有特色，这可能是有钱烧的。”

　　“我只是想说，这边分手以后，大家都还能做朋友。”霍弥生喝了一口酒，“因为没人在乎。”

　　不在乎吗？不在乎到还能定期一起庆祝？所以，这所谓的“关系”，就仅仅是一个对情感毫无影响的阶段？如果真心爱过，分开以后真的不会难过吗？再见面的时候也真的无所谓吗？

　　又或者，现在很多人不愿意付出真感情、甚至已经进化到没有真感情了？

　　薄栩想不明白。

　　“外环的私人宴会可能会持续很久，”曾慧把谈话内容带离两性关系，“我们这边单场宴会的记录是158个小时。”

　　薄栩张大了眼睛，归根结底，还是有钱烧的。

　　此刻，宴会中央的机械核心突然停止了旋转。
　　整个大厅灯光暗下一层。

　　一道柔和提示音响起：
　　【本次晚宴机械间奏展示开始】
　　【宾客可一边用餐一边欣赏】

　　大厅短暂安静一瞬，气氛又恢复轻松，宾客们有的端着酒杯，有的继续吃东西，只是把视线都集中在了一处。

　　中央那枚巨大的机械核心缓缓裂开，里面升起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银色金属种子。

　　没有任何机械臂，没有任何人操作。
　　下一秒，它开始”长大”。不是充气，不是展开，而是像植物一样在生根发芽。

　　一根银白色细梁先向外延伸。
　　随后，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新的结构不是提前加工好的零件，而是由内部纳米材料不断重新排列生成。

　　短短几十秒，它已经长成一座复杂桥梁。
　　继续生长，桥梁变成支架，支架按层次扩大体积。最后，竟形成了一艘没有外皮、只有骨架的未来飞船，且极具规模。

　　系统声音依旧平静：
　　【项目代号：SeedFrame】
　　【下一代自构型空间结构】
　　【可能应用场景：殖民带应急桥梁、救援平台、轨道维修】

　　然后，这场两分钟的机械艺术秀就结束了。
　　没有过多讲解，没有技术参数，没有售卖广告。

　　各个席间响起了讨论声。

　　薄栩眼睛还有些发直：“它……刚才是自己在生长？”

　　谭珩点头：“嗯。”

　　“不是打印吗？”薄栩没有看到其他辅助材料，狐疑，“如何做到的？”

　　“不是3D打印，”谭珩道，“这是一种可编程结构材料，材料本身已经存储好了生长规则、受力规则、节点规则，然后给它能源、环境参数和结构目标，它就能自己长出来。”

　　薄栩眉头微蹙，眨巴着眼睛。

　　谭珩思考一瞬，继续解释：“你可以把它想成植物种子，它内部保存了长成大树的规则，给它提供阳光、水和时间，它就能自己生长，而每一粒种子，根据环境不同，长成的树也不会有固定形状。”

　　薄栩恍然大悟：“那是不是意味着……比如老伙计坏了一根骨架，我整点这材料，它自己就能长成一个新的，再也不用去修理厂了？”

　　谭珩：“理论上是的。”

　　“可是……”薄栩若有所思，“如果这材料的成本远远高于维修费，其实还是很难普及的吧。”

　　梁岱在旁边笑了：“我有时候真的更喜欢跟一线工作者聊天，我们这些人的第一反应是去看论文，而你们的第一反应是成本和费用。”

　　薄栩一本正经：“咱底层劳动者挣点钱不容易啊。”

　　全桌都笑了，只有谭珩还在认认真真地回答薄栩的问题：“所以目前来说，更有价值的应用场景是在应急性质的大规模构架上，能节省大量的时间和人力。”

　　“是哦，”薄栩点头，“以后灾区需要应急桥梁，不再需要几百辆工程车运输几千吨钢材，而只需要几个箱子这玩意儿就行了。”

　　“轨道维修也是一个道理，”谭珩说，“比如空间站有一段轨道被陨石雨破坏，以前需要拆掉、重新焊、重新定位。以后只需要把Seed Block固定到断口，系统扫描原来梁是什么样，然后材料就会顺着断口继续长，最后重新形成完整的轨道。”

　　莫迩似也是经过了认真思考：“雷迪湿度高，建筑长期遭受腐蚀，如果有这个，以后修码头和金属栈桥就轻松了。”

　　霍弥生则不紧不慢：“我已经在投这个项目了。如果真能自己长，以后我的业务和收入能更上一层楼。”

　　薄栩：“怎么说？”

　　霍弥生：“我经营的娱乐项目，比如轨道观景栈桥、太空酒店，情绪共享酒吧，临界重力舞厅，时不时要搞点创新是不是，总是一样的结构和体感，客户们会厌烦的，懂？”

　　薄栩面无表情。

　　霍弥生虽然没有谭珩那么耐心，倒也不介意再给薄栩讲明白一些：“比如我的私人小行星以前要停业两个月进行局部改造，现在好了，两周就长出了新的结构。”

　　薄栩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盯着展示中心那套骨架看了许久的谭珩，忽然说了一句：“第七节点有点保守了。”

　　全桌：”……”

　　霍弥生摇了摇头：“有没有哪种机械结构能不被你挑出毛病的？”

　　谭珩一板一眼：“不是毛病，只是编程设计人员把安全系数保留得太高了，其实六根梁就足够了，现代的飞船设计理念主张减重。”

　　梁岱喝了一口酒：“很好，看来明天上午有人要被你问得吃不下饭了。”

　　第五道主菜在此时登场，适时打断了他们关于间奏展示的讨论。

　　菜品名称【星环熟成霜纹肉排】下方，还有一个专门的标签——【完整组织培育｜低重力酶解熟成】

　　肉排切面呈现出极细的浅金色脂肪纹路，分布均匀得近乎不自然。它拥有完整的肌纤维结构，只是在低重力熟成舱中度过了漫长的成熟期，因此几乎找不到普通肉类常见的筋膜断层。

　　上桌时，核心温度已经固定在最佳范围，宾客只需用面前的脉冲热场调整最后的熟度。

　　谭珩把自己的设定在七成半。

　　薄栩斜着眼睛：“你连熟度都要精确到0.5？”

　　谭珩：“半成的口感差异很明显。”

　　“这么会吃，那你在补给站什么都不会点？”

　　“因为那里没有明确参数。”

　　薄栩双唇僵了僵，被这个回答彻底说服。

　　配菜中有一小块由多孔麦体制成的浅金色方块。看上去干燥，接触到肉汁后却在几秒内吸满，入口时几乎立刻融化。

　　薄栩一边品味一边感叹，那表情实在可爱。

　　霍弥生又开始犯欠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来我的私人小行星上做客？那上面的海和森林都很梦幻，能满足你的一切想象。”

　　“不考虑。”薄栩斩钉截铁。

　　“拒绝得这么快？”

　　“拒绝还要慢慢来？”

　　霍弥生看了谭珩一眼，随后又看回薄栩：“你连余地都不肯给我？”

　　薄栩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霍弥生的这句问到了点子上，为什么一点余地都不肯留给对方呢？

　　就算他真的追求自己，试一试又有什么不可以？
　　更何况这男人有钱、有趣、风度翩翩，也明确表示这好意里没有附加条件。

　　薄栩知道，自己本不是这样的。他通常喜欢认识和结交朋友，做事也喜欢留有余地和后路。

　　如此坚决地拒绝，只是因为他压根不认为这件事存在任何可能。

　　可是他又在想什么呢？自己现在除了老伙计，几乎一无所有，又哪来的东西牵绊着内心呢？

　　这想法让他一时间失神。

　　“薄栩。”谭珩轻轻唤他。

　　薄栩抬眼，撞上那双关切的眸子，一时间有些呆愣。谭珩的这双眼睛是如此澄澈，也是如此漂亮，它们盯着你的时候，哪怕你此刻一身污垢，也仿佛会在瞬间被洗涤得干干净净。

　　这种场合并不适合想太多，薄栩马上调整了状态，看回到霍弥生，又恢复那副调笑的模样：“多梦幻都不好使，我现在脑子里的唯一想象，就是把存款位数变多，你的海和森林满足不了的。”

　　霍弥生还想再说什么，被曾慧抓住空档换了话题。
　　“你们说今晚有安排，是预约了外环的夜间项目？”

　　薄栩暗自松了口气：“对。”

　　“哪个线路？”

　　薄栩回忆了一下名字：“就是那个沉浸式双人路线。”

　　霍弥生：“哈。”

　　薄栩警惕地看他。

　　霍弥生回看过去，声音懒洋洋：“外环人一般叫它情侣三部曲。”

　　“原来已经是情侣了。”莫迩十分顺畅地接话。

　　薄栩：“……怎么又绕回来了？”

　　莫迩：“因为证据增加了。”

　　曾慧笑着问：“星环巡游、潮汐剧场和星轨共鸣？”

　　“对。”薄栩答，“接待员推荐的。”

　　“那我们的接待员很专业。”曾慧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薄栩和谭珩，“判断得很准确。”

　　谭珩问：“判断什么？”

　　“判断……同行关系和适合的项目。”这停顿很像临时改了词。

　　曾慧这人是极有分寸的，她见过太多有钱人的关系：利益伴侣；临时陪同；正式配偶；保密情人；家族安排的社交搭档。所以她几乎一眼就能判断，能够让谭珩带来出席重大活动的人，绝对不仅仅是路上遇到的同行者。而她也知道，现在这个阶段，谭珩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薄栩表现得有多特殊。

　　“珩儿以前是从来不会参加这种项目的。”梁岱的声音传来，“也不会因为身边人谁想参与，就会妥协跟着一起。”

　　老先生目光注视着薄栩，认准了那人对于木讷的谭工程师是多么的与众不同，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谭珩看不出来，薄栩对这个暗示可明镜似的。

　　他无奈扶了扶额头，现在这一桌子人，还有哪个没有误会他们关系的吗？

　　中央机械核心恰好在此时发出一声低低的脉冲。光流沿着银色环面缓慢掠过，将谭珩和薄栩的侧脸同时映得明亮。

　　曾慧又提醒说：“星轨共鸣的时候不要关注对方。”

　　薄栩问：“关注了会怎么样？”

　　“有些人想要同步效果，就观察对方然后刻意控制自己的呼吸，可是越想同步，越难同步。”她说，“系统会识别人为调整造成的节律失真。”

　　霍弥生道：“真正在意结果的人，一般都会失败。”

　　莫迩问：“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在想怎么与对方呼吸频率一致，另一个人在想对方为什么突然呼吸得这么奇怪。”

　　薄栩想了想那个画面，确实挺傻。

　　曾慧说：“顺其自然就好。真正具有高同步率的人其实很少，超过60%的已经凤毛麟角。它只是一次体验，不是关系鉴定。”

　　莫迩却有不同意见：“雷迪有人结婚前会去测相关的节律同步率。”

　　薄栩转头：“测不过就不结？”

　　莫迩郑重：“有些人会考虑。”

　　薄栩打趣：“没事，让两人一边嚼深氧根一边测，保证同步率高高的。”

　　桌上再度笑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