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外卖单》金雨田

17、回房更衣 “……我以

　　六点刚过，两人便决定回房间。洗澡、试礼服、短暂休息。

　　刚走出展厅，薄栩的识别环就收到了新的消息——
　　【尊敬的贵宾，您的飞行器已送入维护坞】
　　【初步检测进行中】

　　紧接着，光屏上便出现了实况，薄栩目不转睛地盯着。

　　银白色维护轨道从地面升起，柔性机械臂一圈圈展开，扫描光从老伙计机头扫到尾翼。几台小型维护机器人贴着外壳滑行，动作轻得像在替它擦脸。尾翼上临时固定的应急扣被扫描标红，右侧推进器下方也出现一连串诊断参数。

　　老伙计安安静静停在那里，破旧的橙白机身被周围金色灯光照得有点局促。

　　维护坞主管的脸出现在屏幕右下角：“您好，我们会先做全舰诊断，不会擅自更换核心部件。如需大规模维修，会提前联系薄先生确认。”

　　薄栩忽然觉得好像送老爹进了贵族疗养院，目前自己正在与院长沟通体检事宜。

　　“行，”薄栩摸了摸鼻尖，“它年纪大了，你们……下手轻点。”

　　主管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明白。”

　　接待员早已等在出口，或者，她可能根本就没走。

　　“谭先生，薄先生，二位准备好回房间了吗？”

　　“嗯。”谭珩点头。

　　接待员带两人进了一个私人悬浮舱，避开了休息区和挤在电梯门口的人群。

　　“现在是否需要替二位进行晚间行程推荐？”接待员点了下光屏，微笑询问。

　　谭珩顿了一下：“什么行程？”

　　接待员把光幕转向他们，上面出现了一整页外环夜间特色体验项目。

　　【星环夜景巡游】
　　【零重力水幕观景】
　　【私人飞行器展馆夜场】
　　【外环悬浮海岸短程体验】
　　【深空剧院特别场】
　　……

　　谭珩原本对这些项目没什么兴趣。他来外环，是参加机械交流会，不是旅游。

　　但此刻，光幕悬在他们面前，薄栩正好奇地看着那些项目名称，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又很快装作不在意移开视线。

　　谭珩忽然觉得，也许可以看看，如果是和薄栩一起。

　　“有推荐吗？”谭珩问。

　　“目前评分最高的是我们这个夜间沉浸体验路线，我本人十分推荐。”接待员在光屏上点击了两下，“线路总共包含三个项目——星环夜景巡游、潮汐剧场、星轨共鸣。”

　　“先保留。”谭珩说。

　　薄栩警觉：“保留什么？”

　　谭珩看向他：“晚点看你累不累。”

　　薄栩觉得自己脑子可能是磕得有些不正常了，谭珩刚刚这句话，他听起来很像在安排约会。

　　“看我干什么？”薄栩有点别扭，“这是人家外环给你们贵宾安排的项目，不要捎上我。”

　　他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那条路线瞟了一眼。

　　虽然真的很好奇，但是确实不合适。

　　谭珩顿了顿：“如果你不去……”

　　他说到这里，又停住，静静看着薄栩。

　　接待员几乎立刻读懂了现场气氛，她笑着接过话：“薄先生，您误会了，今晚赠送的不是贵宾个人项目，而是同行体验。”

　　她把光幕放大，套餐说明最下方，清楚写着：
　　【适用人数：两人】

　　“这是外环会展中心针对携带同行人员的贵宾特意安排的夜间体验项目。”接待员继续解释，“秘书可以参加、助理可以参加、家属可以参加……”

　　她笑得十分自然：“恋人当然也可以。”

　　薄栩的双颊一下子就烧了起来：“不是，我们不是……”

　　接待员微笑依旧：“没关系，同行人员都适用。”

　　她这一通操作，像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果然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服务人员。

　　谭珩倒没觉得有什么，他只是认真确认：“所以，本来就是两个人的项目？”

　　“当然。”接待员笑着点头，“如果只有一位体验者，这些项目就不适用了。”

　　薄栩眼珠子从接待员转到谭珩，又从谭珩转到光屏，然后再转回到谭珩：“那既然这样……就……别浪费了。”

　　谭珩含笑点头。

　　接待员轻轻划动光幕，那条夜间路线缓缓展开。

　　第一站，星环夜景巡游。
　　一艘低重力观景艇沿着外环最外侧缓缓航行，透明观景穹顶几乎完全融入宇宙。脚下，是整座北港灯火，头顶，是银河。

　　第二站，银河潮汐剧场。
　　“利用真实引力潮汐，将银河边缘最细微的引力波转换成人耳可以听见的声音。”接待员讲解，“整个剧场，没有演员，也没有背景配乐，所有旋律，都来自宇宙本身。”

　　第三站，星轨共鸣。
　　光幕上，一座漂浮在星海中央的平台缓缓旋转，两枚细细的共振腕环静静悬浮。

　　接待员声音轻轻放缓：“这是外环近几年最受欢迎的夜间项目。两位佩戴共振腕环以后，平台会实时采集心率、呼吸频率、情绪波动等非隐私生理信息。随后，根据同步程度，整个星轨会产生不同变化。”

　　谭珩和薄栩同时看向接待员。

　　她继续解释：“同步率越高，夜空越漂亮。”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很多人在这里求婚。”

　　空气忽然安静了。

　　薄栩缓缓转头，看看光幕，又看看谭珩，最后又看看接待员。
　　他终于忍不住问：“这真的不是情侣套餐吗？”

　　接待员职业素养极高，脸上笑容一点没变：“官方名称是——夜间沉浸式双人路线。”
　　停顿半秒，又笑着补充：“不过大家私下……确实都这么叫。”

　　薄栩：”……”
　　他就知道。

　　谭珩却完全没有关注”情侣套餐”四个字，他的注意力停留在另一句话上：“夜空会变漂亮？”

　　“是。”接待员点头，“观景平台会根据两个人的同步率，生成不同的星光、流星、极光、星云等，也就是把双方实时的生理节律，转换成可视化星轨。”

　　谭珩看向薄栩，轻轻说：“我想去。”

　　薄栩也被那缓缓流动的星海吸引住，心里想，和谭珩体验银河情侣套餐，本质上和两人分享立减三星币的补给站双人套餐没什么区别：“行吧。”

　　接待员点头，在光幕上完成预约。

　　柔和的提示音轻轻响起——
　　【夜间沉浸式双人路线】
　　【预约成功】
　　【体验人数：2】
　　【开始时间：21:10】
　　【预计时长：两小时二十分钟】

　　窗外，外环的灯光正一层层变亮。
　　真正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接待员离开，私人悬浮舱经过贵宾专用通道，把他们带到了客房门口。

　　接待机器人早已在门口恭候。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提示音，房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薄栩站在门口，一整个愣住，完全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怎么了？”谭珩问。

　　“……这叫房间？”薄栩双眼圆瞪。

　　被这么一问，谭珩往里面看了一眼：“有什么不对？”

　　薄栩嘴唇翕张，摇摇头：“你先进。”

　　谭珩不明所以，迈步进去，回头看薄栩。

　　薄栩终于跟了进去，悬浮载台在他的身后。

　　整个客厅没有一堵真正意义上的墙，四周都是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透明观景幕。不是玻璃，而是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高强度光膜。站在边缘，让人感觉一脚便可以迈进深空。

　　外环夜色像水一样洒进来。

　　悬浮航道像一条条发光河流，在头顶和脚下缓缓流淌。

　　远处，一颗颗悬浮霓虹灯球拖着尾焰穿梭而过，留下五颜六色的痕迹，再像燃尽的火星慢慢消散。

　　更远处，是一整圈淡蓝色的人造引力环。

　　房间里的照明却极轻。
　　没有吊灯，没有壁灯，所有光线都藏在家具边缘，柔和得像月光。

　　客厅中央，一组用流体材料组成的浅灰色沙发围着一张悬浮茶几。

　　茶几上，一壶云雾茶正缓缓冒着热气。

　　旁边甚至还有一片小型全息光幕——
　　【欢迎贵宾回到房间】
　　【谭先生，薄先生：祝今晚愉快】

　　薄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忽然有种不太敢踩地板的感觉。因为那地板，他每迈一步，脚周围便会轻轻亮起一道极淡的流光，随即恢复原状。

　　他忍不住蹲下去看，上手摸了摸。触感不像木头，也不像金属，反而有一点温润。

　　薄栩用手戳了一下，地面在手指触碰的地方亮起一圈光晕。

　　谭珩解释：“压力感应照明，方便夜间行走。”

　　“……有钱人连踩地板都有特效。”薄栩站起身，“不过，你真的确定这是夜间照明，而不是半夜吓人用的吗？”

　　谭珩失笑。

　　客厅的一侧，有一整面开放式衣帽间。
　　而此刻，那里已经挂满了衣服。

　　薄栩走近以后，彻底沉默了。

　　整整两排。深灰、墨蓝、银白、黑金……每一套风格不同，却没有一件浮夸，反而极具设计感。

　　有些衣料看起来像丝绸，可随着角度变化，会缓缓浮现出极细的星轨暗纹。

　　有些外套剪裁极简，肩线却会随着人体动作自动调整轮廓。

　　有些是长款，衣摆坠着诸如星尘一样的流光。

　　还有几件看似普通，轻轻一碰，衣料表面便浮起一层淡淡的保护光膜。

　　旁边立刻弹出说明——
　　【宴会级智能织物】
　　【自动调温】
　　【自动除皱】
　　【自动适配体型】
　　【微污渍即时分解】

　　薄栩：”……”

　　接待机器人礼貌补充：
　　【根据您的身份资料和个人需求，我们准备了七种不同风格的服装供您晚宴挑选】
　　【织物会自动调整尺寸以适配穿着者身型】

　　薄栩吓了一跳，他没注意接待机器人也跟着他们进了屋。

　　他满脸黑线：“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机器人恭敬回答：
　　【入住期间，我会一直在房间为二位提供服务】

　　“……”薄栩看谭珩，“你们有钱人都这么没隐私的吗？”

　　谭珩：“你如果不喜欢，可以让它休眠。”

　　“暂时……不用，看看它都能服务些啥。”薄栩朝机器人眯了眯眼，“不过，我洗澡的时候你不许在旁边看着。”

　　【当然，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薄栩：“……”

　　谭珩笑。

　　“那个……这衣服还能改大小？”薄栩拎起一件银灰色外套。

　　机器人：
　　【误差十五厘米以内，可实时适配】

　　薄栩：“那以后这种材料普及了，是不是不用减肥了？”

　　机器人停顿半秒：
　　【为了您的健康，仍建议保持良好生活习惯】

　　薄栩：”……”
　　这熟悉的脑回路。

　　另一边，谭珩突然看见了明显是为自己准备的衣服。

　　他愣了一下：“我没有预定礼服。”

　　机器人回答：
　　【这是银栗先生在三小时前联系会展方安排的】

　　谭珩：”……”

　　他调出三小时前银栗的后台运行日志。

　　【就知道……】
　　【能记得带工具箱】
　　【能记得带备用能源芯】
　　【就是不会记得带饭盒】
　　【不会记得带礼服】
　　……

　　之后，赫然是它今天下午发给会展方的消息——
　　【请确认谭珩将出席正式晚宴】
　　【请为谭珩准备出席晚宴的礼服】
　　【谭珩衣柜利用率趋近于零】
　　【建议直接准备】
　　【不用问他】
　　【问了也会说’随便’】
　　……

　　与此同时，距离数百光年外。

　　银栗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哼了一声：
　　【还得是我】

　　谭珩默默看完。

　　薄栩已经笑得扶住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银栗可真了解你！”

　　谭珩轻咳一声：“它……比较细心。”

　　薄栩一本正经：“亲妈都细心。”

　　谭珩：”……”

　　机器人甚至认真补充一句：
　　【根据资料，银栗并非谭先生的母亲】

　　薄栩笑得更厉害了。

　　接待机器人似是感觉到被嘲笑，竟也会转移话题了：
　　【另外，考虑到薄先生今晚临时留宿，我们还为您准备了明日衣物】

　　另一侧衣柜自动打开，里面挂着几套日常服装，两套风格不同的睡衣，甚至还有四双袜子、一双运动鞋、一双休闲鞋、两双皮鞋和一双皮靴……

　　薄栩彻底不好意思了：“他们……是不是太周到了？！”

　　谭珩看了一眼：“嗯，外环服务一直很好。”

　　薄栩心情有些复杂。他从来没住过这样的地方，更没有人提前替他准备明天穿什么。

　　这种被服务或者说被照顾的感觉，陌生得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

　　此时，客厅两侧，两道原本与墙面融为一体的门无声滑开。

　　【两间独立休息舱均已完成入住准备】
　　【每间均配备独立卫浴、衣帽间、观景区及睡眠环境调节系统】

　　薄栩探头看了一眼：“哇……”

　　【二位选好衣物，可拿进自己的私人衣帽间存放】

　　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休息舱，接待机器人懂事得自我休眠了。

　　浴室门自动感应开启。

　　薄栩站在门口，又一次愣住了。

　　这哪里是浴室，更像一间未来实验室。

　　整个空间没有任何瓷砖，墙面是一整块乳白色发光材质，光线柔和得像晨雾。

　　地面踩上去微微发暖。

　　中央没有浴缸，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花洒。
　　只有一圈悬浮在半空中的银色环带。

　　薄栩刚走进去，一道温柔的女声便响起——
　　【欢迎使用北港会展中心贵宾智能护理系统】
　　【是否启动默认洗浴方案？】

　　薄栩愣了一下：“……洗浴还能有方案？”

　　空气中立刻浮现出一块半透明光幕——
　　【长途驾驶恢复】
　　【运动后放松】
　　【商务快速整理】
　　【深度睡眠前护理】
　　【自定义】

　　薄栩：”……”

　　他想了半天，点了第一个。

　　下一秒，银色环带缓缓下降。

　　没有一滴水落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温热雾流，自脚下缓缓升起。

　　那不是普通水雾，而是无数纳米级清洁微滴，在恒温气流的包裹下均匀覆盖全身。

　　没有湿漉漉的感觉，反而像有人用一团暖洋洋的云，从头到脚轻轻拂过。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中度肌肉疲劳】
　　【检测到右肩持续代偿用力】
　　【检测到颈椎压力偏高】
　　【已启动局部减压护理】

　　薄栩还没反应过来，肩膀附近那团暖雾忽然变得略微厚了一些。像一双温暖的手，不轻不重地揉开一路驾驶留下的酸胀。

　　他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我以后还能洗普通澡吗？”

　　另一边，谭珩的浴室。

　　系统甚至没有询问。识别环刚靠近，便自动弹出一行提示——
　　【尊贵的谭先生】
　　【已同步您过去十二个月的洗浴习惯】
　　【温度：39.2℃】
　　【护理时长：8分钟】
　　【香氛：关闭】
　　【音乐：关闭】
　　【护理模式：高强度工作后肌肉恢复】

　　谭珩轻轻叹了口气，终于没忍住、通过识别环点开了与自己AI助理的通讯：“银栗，你究竟还同步了什么？”

　　远在瑟塔星的银栗收到消息，理直气壮地回复一句：
　　【主人，我只是在帮你节约时间】

　　谭珩：”……”

　　洗完出来，踩在暖暖的地板上，水珠刚落下，便无声消失，不留一点痕迹。

　　薄栩正寻找毛巾，头顶部就降下一圈柔和的暖风环。

　　十秒钟，头发、皮肤竟全部干干爽爽。

　　同时，空气中还有极弱的静电梳理场。
　　薄栩对着镜子，眼睁睁看到自己的头发自动蓬松到了一个最自然的状态，甚至还根据他的脸部轮廓造了个型。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一脸震惊。

　　【分子级梳理已完成，如有其他发型需求，请告知】

　　薄栩：”……以后理发店是不是也要关门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
　　【大概率不会，目前一些个性化设计和私人定制仍然需要人类完成】

　　薄栩一本正经地点头：“还好，总算保住了一个行业。”

　　最终，薄栩选择了深灰色短西装外套，边缘有简单的流银线条，内搭干净的黑色高领，修身裤装，配一双低调的黑色皮短靴。

　　换上以后，跑单时那种鲜活、野生、像随时能跳上飞行器顶棚的劲儿还在，却被干净利落的衣装收敛住不少。

　　两人休息舱的门几乎同时打开，两人也几乎同时出现在对方面前。

　　谭珩穿着白色立领衬衫，浅灰长外套，没有多余装饰，只是袖口隐约流动着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

　　头发规矩得三七分，稍稍朝后定了个型，比之前少了几分技术宅的凌乱。

　　人还是那么好看，那么干净、清贵、克制、温柔。

　　薄栩好一阵子都没有眨眼，就那么傻傻看着。

　　谭珩也看着他。

　　深灰色短外套像是专门为薄栩量身裁出来的，骑着腰线，把男孩的双腿衬得笔直修长，肩背则格外挺拔。卷卷的头发被吹得蓬松柔软，那张时刻带笑的小脸此时白净可人，让人忍不住想去捏一下。

　　他站在那里，像一颗银河边缘刚长大的年轻恒星。明亮、有生命力、还很漂亮。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不知道多久，谭珩先开了口：“真好看。”

　　薄栩眼神连忙躲闪，低头整理袖口：“真的？”

　　“嗯。”谭珩声音有些低沉。

　　“你也好看。”薄栩红着耳朵，声音不大，但说完才意识到什么，赶紧补一句：“我是说衣服。”

　　谭珩点点头：“谢谢。”

　　随后，他坐到沙发上，点开光屏：“我研究下晚宴流程。”

　　服务机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它滑到薄栩身边：
　　【薄先生，您的袖口角度存在偏差，角度三度】

　　薄栩：“……”

　　他一边抱怨“袖口还要测角度”，一边想着不能在晚宴礼仪上给谭珩丢面子，也就认机器人帮他调整细节。过程中，眼睛不知道往谭珩那边瞟了多少遍。

　　谭珩一直低着头看光幕，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时不时的，他也会忍不住偷偷看对方一眼。

　　有时候，两人的目光不小心对上，又同时移开。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又像，什么都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