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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病 果不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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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第二天崔眠花便发起了高烧。
得知这个消息后,卢夫人急坏了,匆匆训斥了顾清乐与崔晚照一顿,便着急忙慌地请大夫医治崔眠花。
然而这一次不同寻常,是格外的凶险。
起先崔眠花还能睁开眼睛看人、开口说上两句话,到后来却完全昏死过去,任凭谁来呼喊也醒不过来。
镇国公府上上下下被搅成一团,大夫不知道来了多少个,但都是摇了摇头,离开了。卢夫人因此在背地里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
顾清乐何曾料想到这个结局?再得了卢夫人的训斥后,便自请前往佛堂为崔眠花祈福,不过被崔琥和崔晚照劝了下来,毕竟崔眠花时常生病,此次也并不完全是顾清乐的错。至于卢夫人,不过是一时心急罢了。
终于,在病昏过去的第七天,崔眠花睁开了眼睛。
卢夫人见此欢喜非常,命人熬制了清淡的小粥,让人一点一点地喂崔眠花喝下去。
崔眠花喝下了粥,觉得身体稍微缓过劲来了,便咬牙强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对病榻前的众人说道,
“难为母亲和嫂嫂姐姐为我忙碌一场,我已经没事了,不过是一点点小毛病,叫大家担心了”
卢夫人看见崔眠花面色如常,觉得她大抵恢复过来了,便带着顾清乐和崔晚照离开了。
待这些人走后,崔眠花来不及长出一口气,便伏倒在榻上,剧烈地咳嗽起来,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小蘋听见崔眠花咳嗽,急忙赶进来,为崔眠花端上来一盅滚白开。
崔眠花喝下许多热水,总算把咳嗽强行压了下去。
放下杯盏,崔眠花瞥了一眼还在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小蘋,费力地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我要再歇一歇”说着,崔眠花躺了下来,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藕荷色的纱帐被放了下来,崔眠花又能独自处于这个小小的但令她倍感安心的空间。
论理来说,生病的人最忌讳多虑多思,然而这对心思细腻、异常敏感的崔眠花来说,还是太困难了……心乱如麻,在入睡的前一秒,崔眠花心里浮出一个很快被她自己否定的念头——“要是能干脆地病死就好了”
好在这一觉醒来,崔眠花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全身上下都是好好的,也不撕心裂肺地咳嗽了。
既然已经好全了,崔眠花便收拾停当,去容春堂给卢夫人请安。
一步入容春堂,崔眠花才发现顾清乐和崔晚照都已经到了,正围绕在卢夫人身边,一边做着女红,一边陪着卢夫人闲话,逗卢夫人开心。
“母亲、嫂嫂、姐姐”
崔眠花低眉敛眸,挨个行礼请安,一举一动间,完美地符合公侯家小姐的言行举止。
“眠眠来了”卢夫人拉着崔眠花的手,让崔眠花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细细地打量她。
今日崔眠花穿着素色交领衫子,外搭雪青色的交领半臂,下着一条豆绿色百迭裙,两个手腕子上,带着顾清乐送她的一对翡翠手镯。
“眠眠当真是古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崔晚照感叹道。
“姐姐谬赞了”崔眠花淡淡地崔晚照一眼,然后转头对卢夫人说明了来意,“母亲,女儿欲往西山寺礼佛,为父亲母亲哥哥嫂嫂姐姐祈福”
见崔眠花向自己提出请求,卢夫人本来还很高兴,但在听到崔眠花是要去西山寺礼佛时,脸色不由得一滞。虽然这不是崔眠花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请求,但一个青春少女总是沉浸在枯燥严肃的佛法中,还是令卢夫人揪心,甚至隐隐让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吉利。
察觉到婆婆似乎有一些为难,顾清乐本想劝解崔眠花说最近日子越来越暖和,世家弟子都举办了许多有意思的宴会,但又猛地想到正是自己同崔眠花说了荣和郡主的事儿,才导致崔眠花病倒,便也就闭口不言了。
崔晚照虽然也想劝解崔眠花,但是感受到今日的崔眠花格外冷淡,而且是抱着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对卢夫人说起这个事儿的,便也不愿意再违拗崔眠花的心意。
而手握最终决定权的卢夫人,看着崔眠花去意已决的神色,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到最后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带上小蘋那丫头去,带着她,母亲我放心些”
没成想往日都会听话点头的崔眠花,此时却摇了摇头,认真地对卢夫人说,“母亲不用这么麻烦啦,我们家在西山寺不是还有丫鬟婆子侍候我么?”
说着,崔眠花顿了顿,又继续说下去,“况且,小蘋本就是母亲派来照顾我的人,如今我不需要照顾了,自然要让小蘋回去了。小蘋照顾我这么久,也该歇息了……”
不待崔眠花说完,卢夫人便开口道,“这怎么能行,我们家虽然在西山寺有住处,但不过是委派了几个当看屋子的罢了,这样的仆从如何能细心照顾你呢!”
崔眠花笑了笑,握着卢夫人的手,望向嫡母满是关切与忧虑的眼睛,“母亲忘了么?从前我在西山寺住的时候,也并不全是小蘋照顾我……那里不是还有一个极稳妥的丫鬟在么?更何况我不过是在那里抄抄佛经罢了,用不了几个人”
经崔眠花如此一说,卢夫人似乎隐约地记起来了一个丫鬟,但是……但是……
然而催眠话已经不再等待卢夫人说出一个“但是”了,她轻快地站了起来,对卢夫人说,“母亲就放心吧,女儿没事的”说着便离开了容春堂,不过才走出几步,却又折返回来,朝着呆坐一旁的顾清乐与崔晚照粲然一笑,
“眠眠听说如今日头渐暖,那些官家小姐都会举办许多宴会。眠眠就预祝嫂嫂和姐姐玩得开心了”
同母亲嫂嫂姐姐告别后,崔眠花轻盈地踩着步子,满心欢快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准备收拾东西。
崔眠花要带的东西很少,不过是几卷书籍,所以收拾地也很快。就在她收拾停当,正打量着屋子想着有没有落下什么时,瞥见了眼眶红红的丫鬟小蘋。
看见崔眠花看来自己一眼,小蘋连忙摆出一副无事的样子,“二姑娘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吩咐”崔眠花拍拍小蘋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到最后也没有说出小蘋期待的话来,只留下一句“你回母亲身边吧,正好我这也不需要你来”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山下的官家小姐正赏着蔷薇花作诗吟诵,而崔眠花却能在西山寺推窗一看那些尚未凋谢的、如红云一般的桃花。
桃花好端端地绽放着,只等某日的山风一起,然后被吹得一地残红,恰如点点红泪。
“双鲤”崔眠花突然从漫天飞舞的桃花中回过神来,看向侍立在一旁的丫鬟,“我昨天来时,怎么没有见到你?”
双鲤听到崔眠花如此一问,心中一惊,本以为崔眠花不会追问这个,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她,事已至此,双鲤深吸一口气,抬头与崔眠花对视,
“姑娘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不就已经知道了么?我原是一尾池中之鲤,不过是为了报答姑娘,才上岸为人罢了。姑娘已经很久没来了,奴婢自然是要回水里去的呀”
“这倒也是”崔眠花一笑,不再盯着双鲤,又重新看向外头的春光明媚去了,“不过佛门重地却自由走动着一只妖怪,当真稀奇呀……你在岸上行走的时候,想必十分不习惯吧?”
“自然啦哈哈哈哈”双鲤不自然地笑了笑。尽管崔眠花是被对着自己的,但心里总觉得崔眠花背后长了两只眼睛,能把自己的心思和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能长伴在姑娘身边,双鲤觉得一切的一切都是可以习惯的”
双鲤望着窗边的崔眠花,四月的日光为崔眠花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让双鲤觉得崔眠花离她似近实远。
“你先下去吧,我要一个人待上一会儿”
未几,崔眠花便挥退了侍从,独自一人坐在房中。原本还挂着一丝亲切的笑意的脸,顿时冷了下来。自己在离开镇国府前,便已经派遣了仆从来告知这里的人她要过来小住的消息,可昨日到西山寺时,房屋不过是被略微收拾了一下……这里的仆从,实在是懒散又可恨。
并且还有一个让崔眠花挂心的点,那就是崔眠花到西山寺时,居然没有在迎接的丫鬟婆子里看见双鲤。这实在是太古怪了,先前她来时,双鲤必定会第一个来迎接她,而且会时时跟随在崔眠花的身边,或温柔劝慰,或细心照顾。
而这个“双鲤”却没有这样做。
崔眠花记得,双鲤是她的生身母亲的嬷嬷的女儿,自幼便贴身照顾她,只是后来卢夫人把小蘋派给了崔眠花,于是双鲤才被派到西山寺来看屋子。
除却行为举止上的异常以外,这个“双鲤”所说的话,也同样令崔眠花费解。鲤鱼变成人,上岸来报恩是什么意思呢?她好像素来是认定“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应当不会突然相信了这些鬼神精怪之事。
但是……但是,崔眠花颓然地躺在榻上。自己自从上次那一病,经历了七天的不省人事后,便遗忘了某些东西,对于过去,只剩一些模糊的片段。
崔眠花将手伸进袖子里,摸出来一方素色绢布,干干净净,上面一个针脚线头也没有。这很奇怪,因为她明明记得自己前些日子在这方绢布上绣了一条红色的鲤鱼,而现在却空无一物了。
“要不出门碰碰运气?没准会有什么意外之喜”
崔眠花翻身起来,将帘子放下,伪装成她已经在里头熟睡的假象。然后凭借着记忆,翻墙离开了小院。跳到墙根下时,崔眠花心里有几分惊喜,没想到自己身手如此敏捷,一点也不像是走一步歇三下的病秧子。
正当崔眠花自得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将崔眠花拉回了现实。
“……姑娘?”
崔眠花循声望去,然后看见双鲤正定定地站在她的面前,手里托着一盘新出炉的点心。
看见崔眠花正看着点心,双鲤开口解释到,“奴婢约莫这个时间点姑娘该是饿了,便命小厨房做些点心来。小厨房做的是奶油松瓤鸡油卷和荷花酥,这些都是姑娘旧日爱吃的”
一时之间,崔眠花的脑中打成了丁香结,无意识地出声询问双鲤到,“你姐姐呢?”
双鲤听了,脸色一白,扑通跪在地上,
“姑娘恕罪、姑娘恕罪……姐姐她说姑娘不会再来西山寺了,便让我来顶替”
见此,崔眠花更懵了,但也知道此地不是细说的地点,便拽着“双鲤”回房。
屋里,崔眠花端坐在主座上,看地下的“双鲤”一五一十地将实情一一道来。
首先,确实不存在什么鲤鱼成精、上岸报恩这一说。其次,崔眠花的“你姐姐呢?”这一问属于歪打正着。双鲤并无兄弟姐妹,眼前这个“双鲤”是双鲤后来认下的干妹妹。当时在听到崔眠花问起时,“双鲤”误以为事情败露,才赶紧下跪求饶。
“也就是说,双鲤如今已为人妇?”
“是的是的”地下的那个冒牌货赶忙承认,“双鲤姐姐说待在这儿如苦修行一样,实在难受,二小姐又不会再来这儿,更何况双鲤姐姐早已喜欢上邻家的兄弟……”
“所以说,她便要你来扮演她?你倒是听她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双鲤姐姐是奴婢的救命恩人,奴婢愿意为双鲤姐姐做牛做马”提起双鲤时,此人眼睛都亮起来了,“奴婢名叫兰儿”
“兰儿啊……是个好名字”崔眠花故作深沉的样子,思忖了起来,但不一会儿却笑了出来。
跪在地上的兰儿听见崔眠花轻快的笑声,疑惑地抬起头,结果正对上崔眠花无悲无喜、幽深如千丈寒潭的眼睛,不禁吓得一激灵,将头迅速低了下去。
“你的双鲤姐姐是个妙人,而你也不遑多让啊”崔眠花脸上浮现出人畜无害、温柔可亲的笑容,“好了好了,你先下去休息吧,这里没事儿啦”
兰儿战战兢兢地离开了.
一直压抑着的泪水,终于从崔眠花的眼角滑落,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
“为什么?”
崔眠花将脸埋在帕子里,想哭却不敢哭大声,只是在心底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自己想要抓住的东西总是如流沙一般,还是说落到这般下场,其实是她咎由自取呢?
毕竟,她的出生似乎就是一个错误。
她像一个污点一样待在镇国公府,为镇国公夫妇本来琴瑟和鸣的爱情蒙上了一层灰色。
崔眠花无力地闭上的眼睛,从前和双鲤的种种情形,如走马灯般浮现在眼前。
双鲤是崔眠花和早逝的生身母亲之间,唯一的联系,因为害怕卢夫人会看不惯双鲤,所以崔眠花将双鲤留在了西山寺,而她这次来,本也就是为了带双鲤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