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哥哥的婚事 几日之后, ...
-
几日之后,锣鼓喧天,喜庆的红色从堂前铺到了府外。
崔琥迎娶顾清乐进门,宴席上分外热闹,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卢夫人和崔晚照都一脸喜气洋洋地招待着女眷们。
崔眠花也勉强略坐了一坐,陪了几回客人,但最终还是因为身体不适,提前离席了。
却不想才离开厅堂几步,就迎面碰上一个客人。
此人正是荣和郡主南元镜,亦是昌平王世子之妹,崔晚照未来的小姑子。
“请郡主安”
崔眠花低头行礼问安,神色恭敬。
“你就是晚照的妹妹吧?”
荣和郡主免了崔眠花的礼,出声询问,“何不抬起头来呢?”
听了南元镜的话,崔眠花微微抬头,不过仍依照礼数,并不与荣和郡主平视。
荣和郡主上下打量了一下崔眠花。
今日因为是哥哥崔琥大喜之日,所以崔眠花难得穿了一身颜色较为鲜艳的衣裳。桃红色的对襟衫子,下着一条柳绿色的百褶裙,头上簪的是卢夫人新给她的一套翡翠头面。
无论是言行规矩,还是衣裳首饰,都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但荣和郡主最终却冷笑一声,一句话都没再说便带着丫鬟离开了,独留崔眠花一个人留在原地。
荣和郡主的丫鬟抱书,跟在荣和郡主身边,犹豫再三,最终小心地询问道:“郡主……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南元镜瞥了一眼抱书,没有责备丫鬟的僭越之举,反而轻笑着说,“本郡主就是看不上她小家子气的样子,仿佛天下人都辜负了她、委屈了她似的”
一面笑着,南元镜一面压低声音说,“庶女就是庶女啊,认不清自己的地位”
抱书听了荣和郡主的话,心中有些疑虑,竟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可是传闻不是说崔家二小姐在崔家备受疼爱吗?都要比过别的人家的嫡出小姐了”
南元镜听了,只是笑了笑,“所以传闻只是传闻啊”,然后便不再同丫鬟抱书说话,转而走向那些贵族女眷,同她们攀谈了起来。
再说回崔眠花,平白受荣和郡主摆了一道,想必心中必定是愁肠百结吧?
其实并不,崔眠花反而觉得这荣和郡主当真是爽利之人啊。
这样的事情,不知多少个人想这么做,却也都只是放在心里想想,哪像荣和郡主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做了出来。
崔眠花并不放在心上,但小蘋却记下来了。
她担忧地看着躺在榻上的、状似“颓废”的主子,
“姑娘不要放在心上伤心了。奴婢听说那荣和郡主素来娇纵蛮横,对人总是十分不客气”
“快别说了”,崔眠花摆了摆手,神色正经,“可不许诋毁郡主。这样的话,以后可别再说,今天的事儿,也不必告诉母亲,别惹得母亲烦心。如今大家都正高兴着呢”
“姑娘……”小蘋还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崔眠花打断了,“好啦好啦,你先下去吧,我要歇一歇”
看着自家姑娘这副样子,小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上前替崔眠花压好被子,然后放下帘子,走到外间去候着。
待确认小蘋离开了,崔眠花方舒舒服服地喘了一口气,她这个丫鬟什么都好,就是一点不好,什么事都爱跟卢夫人说,生怕有人刁难她。
其实母亲每天要忙着打理镇国公府,哪里来的那么多时间处理崔眠花的事情?
更何况,崔眠花本就是庶女嘛,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
如此想着,崔眠花缓缓坠入到梦乡,只是心神却在鬼使神差间,被牵引到了厅堂。
厅堂里,荣和郡主同一大群官家小姐正围着崔晚照闲谈,个个都促狭地眨了眨眼睛,语气诙谐,“崔大姑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吃上你的喜酒啊?”
听了这话,崔晚照的脸顿时羞得飞红,原本能言善辩的口才失了效果,半天才嗫嚅出个“你们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众人一听,兴致越发高涨,谁想到素来威风凛凛的崔晚照,竟也有这样少女怀春般的样子呢?
但荣和郡主却不许其他人继续捉弄崔晚照了,她出声说道:“好了好了,我看晚照都要喝醉了,我先带她去歇歇”
官家小姐们听见荣和郡主这么说,知道是要停止玩笑的意思了,但散开时,还是有人悄悄说道,“小姑子就护着未过门的嫂子啦哈哈哈哈哈”。
荣和郡主捕捉到此话后,迅速向说话的人看去——对方是梅大将军的女儿梅蕊珠,她朝看着自己的荣和郡主做了一个鬼脸。
南元镜摇了摇头,没去追究,只是同抱书和崔晚照的丫鬟观画一起,带崔晚照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我可没醉”崔晚照嘟囔着,但也老实地喝下了递上来的醒酒汤。
荣和郡主紧盯着崔晚照服下醒酒汤,然后才开口说话,“本郡主当然知道你没醉了,可你要是再不醉,她们还有更羞你的话同你说呢”
“那真是多谢我们心地善良的荣和郡主了”
崔晚照眉眼弯弯,灿然一笑。
“说起来”,南元镜故作不知地轻松说道,“怎么没见到你那个小妹妹呢?崔公子大喜的日子,她不该不来的吧?”
崔晚照听见荣和郡主说起崔眠花的事儿,原本玩世不恭的脸色顿时正经了几分,“眠眠自然是来了。可是宴席上人多,我和母亲怕她受不住,便先叫她回去歇着了。你也知道,眠眠身子并不好”
南元镜点了点头,“本郡主当然知道她身子不好啊,你们也从不带她出门赴宴。整个京城,简直没有一个人见过你这个妹妹的庐山真面目”
崔晚照听了,微微一笑,“这也是自然的嘛。她从小都是小病大病不断,我和母亲总不好强拉着病人出门”
“这倒也是”南元镜饮了一口端上来的茶水,“只是本郡主听说你们把她娇养非常,越发想见一见她了,想来是和晚照一样的绝世美人”
崔晚照听到“绝世美人”后摇了摇头,但又注意到南元镜似乎是在说眠眠,便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眠眠在我心里是当之无愧的绝世美人,不过,京城中也不是没有人见过我妹妹”
顿了顿,喝了口茶水,崔晚照接着说,“比方说太后娘娘就见过,还是特意命母亲带着眠眠去见她老人家,当时太后说眠眠十分标致呢”
“竟是如此么”,荣和郡主回想了一下,却并不记得再宫里见过崔眠花,“说起来,太后娘娘今年年底便要从江南回京了啊……不过,晚照的妹妹是只去过一次宫里吗?本郡主怎么没碰巧撞见啊”
这一次崔晚照没有接话,南元镜转头看去,发现对方已经两眼闭起来了……
次日,崔眠花同崔晚照一起来给卢夫人请安,正巧碰见崔琥与顾清乐也在。
这一对新婚壁人,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喜悦。
在座上时,崔眠花听兄长崔琥对卢夫人说要一辈子不纳妾,此生惟顾清乐一人,还说要像卢夫人与镇国公一样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一生一世一双人……
崔眠花听着这些话儿,起先还感叹哥嫂感情真好,后来听到崔琥说要像卢夫人与镇国公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时,心跳不觉漏了半拍。
一生一世一双人么?
崔眠花微微一愣,顿时有些如坐针毡起来。
好在众人没有像崔眠花察觉到这句话的古怪之处,只是贺喜新婚夫妇的感情和睦。
而崔琥陪坐了一会儿后,就告辞离开了,并留下自己的妻子继续陪着卢夫人闲谈。
从头到尾,崔眠花一直默默地喝着茶,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
然而好巧不巧的,顾清乐抬起一直因羞涩而微垂的头,笑着对崔眠花说,“我这有一对翡翠镯子,水色极好,正衬小妹今日的衣衫,不如就送予小妹吧”
顾清乐如此一说,崔眠花看向自己的手腕处,空空如也,似乎正需要一对镯子来填充一下。
“嫂嫂只记得小妹,怎么不记得我?”崔晚照促狭地朝顾清乐眨了眨眼睛。
“好了好了,清乐送你的璎珞可不正带在你脖子上么”卢夫人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崔晚照的小把戏,不过嘴上如此说,眼里却没有半分苛责。
言语笑闹间,顾清乐的丫鬟珍珠已经将那对翡翠手镯送到了崔眠花的眼前。
这一对镯子,并未辜负顾清乐称赞的那句“水色极好”,它碧莹莹的,又通透如潺潺流动的溪水,温润含蓄。
崔眠花自然能看出这对镯子价值不菲,便不由自主地看向主座上的卢夫人。
卢夫人则点点头,笑容依旧和煦如春风,“既然是清乐送给眠眠的,那眠眠便收下吧,别辜负了清乐的一番心意”
得到卢夫人的首肯,崔眠花接下了这个礼物,“那眠眠就多谢嫂嫂了”,说着便将手镯带在手腕上。
一带上这翡翠镯子,越发衬得崔眠花肌肤洁白了,而翡翠也得以越发显得水润。
“这镯子果然很配妹妹呢”顾清乐满意地看着崔眠花,笑意盈盈。听了顾清乐的赞叹,崔晚照亦表赞同,“这个自然,眠眠戴什么首饰都出彩”卢夫人也加入进来,“正是,翡翠最衬眠眠”。
崔眠花含羞地垂下头,将这些功劳都给到卢夫人、顾清乐、崔晚照身上。
按照惯例,崔眠花、崔晚照与顾清乐要陪卢夫人一起用午膳。
午膳过后,卢夫人要去歇中觉,众人此时方能四散开来。
今日也并不例外,崔眠花陪卢夫人用完午膳后,才得以回房歇息。
因着凑巧没有犯春困,崔眠花便于窗下,做些针织女红。
银针在一方素色的绢帕上来回穿梭,犹如鱼戏莲叶间,又恰似蛱蝶流连百花丛中。
崔眠花绣得很仔细,待一尾赤金色的小鲤鱼要被放置到天水一色的素色池塘时,侍女小蘋上前,打断了这尾鲤鱼本该流入到广阔无边的池塘的进程。
“姑娘该歇歇了”
小蘋将茶水端了上来,天青釉茶盏中,盛的正是新采的明前茶,茶叶细嫩,色泽清新。
听到小蘋的劝诫,崔眠花虽有些不舍,但还是放下了还未绣完的绣品,端起茶盏,撇去浮沫,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一边喝着茶,一边目光投射到绿纱窗之外。
时间尚早,还可以再抚琴几回。
如此打定主意,崔眠花便放下了茶盏,命小蘋将自己的琴取出来。
为了防止小蘋再劝说,崔眠花先开口说道,“安心啦小蘋,我只弹一会儿,费不了多少心神”
小蘋无奈,只得将崔眠花的琴取出来。
崔眠花爱惜地抚摸着自己的琴。这琴虽然比不上传闻中的“绿绮”“焦尾”,但也是用上等的杉木制成的,弹起来声音也算的上是清越悠扬。
命小蘋点上一味安神静心的素香,崔眠花旋即从容坐在琴前,素手翻飞,泠泠乐声自琴上而出。
一曲终了,水晶帘外传来丫鬟通报的声音,“二姑娘,大奶奶来了”,丫鬟的生意还未落下,顾清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眠眠弹的这是《幽兰操》?我在外头驻足一听,竟觉得神思清明了许多”
见顾清乐进来,崔眠花忙起身让座,紧接着又谦虚几句,“不过是一点雕虫小技罢了……嫂嫂谬赞”
“妹妹何必自谦,我听着极好”顾清乐笑着坐了下来,品了一口丫鬟端上来的茶水,“眠眠这里的茶水也是极好的,这明前茶的滋味,总是别的茶比不上的”
“嫂嫂若是喜欢,眠眠便送嫂嫂两罐子茶叶可好?”崔眠花淡淡一笑,陪着顾清乐喝茶。
寒暄几句,顾清乐切入正题,“再过几日,荣和郡主要举办诗会,我带眠眠同去可好?晚照如今怕人羞她,再不肯去昌平王府”
崔眠花自然能想到明年崔晚照就要嫁入昌平王府,倘若这次去了,必定会被那些贵女们围着打趣,更何况姐姐在这事情上脸皮薄的很,稍微说一下就满面飞红,不愿去也是情有可原了。
只是……提起荣和郡主,崔眠花便想起崔琥成亲那天,南元镜瞧不上自己的模样。
“嫂嫂盛情邀请,眠眠感激不尽,只是……”崔眠花话锋一转,一脸抱歉地看着顾清乐,“只是眠眠于诗文上并不精通,若是跟嫂嫂同去,不但平白遭人笑话,还连累了嫂嫂”
闻言,顾清乐微微诧异,但转念一想,认定这不过是崔眠花的自谦之词,因此并未改变主意,而是继续劝说道,“荣和郡主举办诗会,不过是借机邀大家来赏一赏昌平王府里的蔷薇花,并不是要大家个个都是诗仙下凡。眠眠就当去昌平王府上玩上一遭”
见崔眠花还要推辞,顾清乐迅速补充道,“是荣和郡主特意邀请眠眠去的呢,就当是为了晚照,眠眠就陪我去上一趟吧”
说来说去,崔眠花无法,只好答应了下来,这下顾清乐才满意地离开了。
顾清乐走后,崔眠花无力地瘫倒在榻上,盯着藕荷色的纱帐顶发呆。
她是真不知道南元镜为什么特意来邀请她,并且,她也真的是不善于诗文之道啊,不过是略读了几卷子书罢了。
崔眠花闭上了眼睛,总是如此搞来搞去,她的旧病马上就要登门拜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