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她演得很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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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因为她不愿意接受这桩婚约，不仅是因为她想回边关。
还因为……因为白砚初身边有这样一个女子。才貌双全，身份尊贵，与他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而她呢？她是个从边关来的、粗野无礼的女子，不懂诗书，不会抚琴，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与这精致典雅的京城格格不入。
她凭什么跟昭阳郡主争？她凭什么让白砚初选择她？
所以她退缩，所以她抗拒，所以她试图用最笨拙的方式，让自己出局。
沈灵珂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底下，却藏着一丝决绝。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那个锦盒，取出那支被修复的金簪。金簪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金丝缠绕的地方精巧别致，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她盯着那支簪子看了许久，然后缓缓抬手，将簪子插进了发髻里。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鹅黄的衣裙，堕马髻，珠花，珍珠耳坠，还有那支被修复的金簪。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像一幅精心描绘的仕女图。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像淬过火的刀，与这身娇柔的打扮格格不入。
沈灵珂看着镜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既然娇纵任性不行，那就试试……别的吧。
这场戏，还没完呢。
申时正刻，白府书房。
白砚初坐在书案后，看着手里的那卷《诗经》。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他有些茫然地盯着那一大片字，却有些看不懂了。他的目光忽然落在窗外，看着那片在午后阳光下静默的梅林，眼神有些飘忽。
他在想今日在大相国寺的事，在想沈灵珂那些刻意娇柔的表现，在想她那些带着试探和攻击性的话，在想她那双清澈锐利、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薄雾的眼睛。
她演得很卖力，但他一眼就看穿了。
白砚初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想起了今日昭阳郡主来府里的事。她来得突然，说是路过，顺道来看看。她依旧甜美，依旧优雅，依旧与他谈诗论词，笑语嫣然。但他能感觉到，她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什么东西——一种近乎执着的、不肯放弃的东西。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昭阳郡主不是他的良配，而他心里对郡主也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他也知道，郡主对他用情至深，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
而沈灵珂……她是不是也知道了这些？是不是因为这些，才如此抗拒这桩婚约？
白砚初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书卷。窗外的梅林在午后阳光下静默着，花瓣上的霜已经化了，但枝头依旧挂着细碎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偶尔有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无声的、凄美的雪。
他忽然想起了沈灵珂说的那句话——“你又没去过边关，没见过那里的风沙，没见过那里的血，更没见过……死人。”
她说得很轻，但他听见了。他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的眼神——清澈，锐利，带着边关女子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真实和疼痛。
她确实与京城的闺秀不同。她不矫饰，不伪装，即使是在演戏，也演得那样笨拙，那样直接，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但或许，正是这种笨拙和直接，让她显得……真实？
白砚初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开。
正月十三，巳时正刻，白府西侧藏书楼。
楼高三层，飞檐斗拱，檐角悬着铜铃，在冬日的寒风中偶尔叮当作响。这是白府最安静的地方，除了洒扫的仆役和偶尔来取书的家人，平日里少有人至。
沈灵珂站在二楼东侧的书架前，手指拂过一本本线装书的书脊。这里的藏书比她想象中还要丰富，经史子集分门别类，不少书页已经泛黄，散发出纸张与墨香混合的、独特的陈旧气息。她昨日从白砚初那里借来的几卷兵书已经读完，今日便循着记忆中的分类，想找些其他边塞地理或军事策论来看。
晨光透过高高的花窗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在光线中舞蹈。整座书楼寂静无声，只有她翻阅书页时发出的沙沙轻响，以及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她今日依旧穿着那身月白棉裙，未施粉黛，长发简简单单挽了个髻。选择来藏书楼，是她新策略的一部分——既然冷漠疏离，就该彻底从他眼前消失，找一个他绝不会来的地方。据春桃打听，白砚初通常只在书房或自己院中的小书斋读书，这栋藏书楼，他每月或许只来一两次查阅某些偏僻典籍。
指尖停在一本《北疆舆地志略》上。她抽出来，翻开。书是前朝一位戍边文官所著，详细记载了雁门关以北的山川地形、部落分布、气候物产。其中一页还手绘了黑水河一带的简图——正是她与韩奢曾并肩作战的地方。
哎，韩奢，她的韩哥。
那个曾经用生命保护她那么多次的人，如今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沈灵珂的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河流与丘陵标记上，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纸面，心头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她靠在书架旁，就着窗边明亮的光线，细细读了起来。书中的记述有些与她所知相符，有些则有出入，但那种试图用文字捕捉边关风物的努力，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亲切。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她完全沉浸其中，连楼下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都未察觉。
直到那脚步声停在楼梯口，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沈小姐也在此处？”
沈灵珂猛地抬头，手中的书差点掉落。
白砚初站在楼梯拐角处，一身靛青常服，手里也拿着两卷书。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使他清隽的面容有些朦胧。他似乎也有些意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她手中的书上。
“……白公子。”沈灵珂稳住心神，迅速将脸上那瞬间的波动压下去，换上惯常的疏离平静，微微颔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