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他这话说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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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沈小姐会来藏书楼。”白砚初缓步走上二楼，声音在空旷的楼内显得格外清晰，“可是在找什么书？”
“随便看看。”沈灵珂简短地回答，将手中的《北疆舆地志略》合上，放回书架原处，动作刻意显得漫不经心，“此处安静，适合读书。”
白砚初走到她身侧不远处的书架前，将手中书卷插回某个位置，又抽出另一卷。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真的只是来取书。“沈小姐喜欢读舆地志？”
“谈不上喜欢。”沈灵珂移开目光，望向窗外光秃的树枝，“只是打发时间。”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楼内更静了，静得能听见远处府外隐约的车马声，和更远处天空传来的孤雁哀鸣。
白砚初并未离开，反而就着身旁的窗台，翻开手中那卷书看了起来。那是一本前朝诗文集，他读得很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其中。
沈灵珂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本意是避开他，却偏偏在此处狭路相逢。若立刻离开，显得太过刻意；若不离开，这种沉默的共处又让她浑身不自在。她能从眼角的余光瞥见他低垂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神情是读书时特有的宁静专注。
这个人……好像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迅速沉入自己的世界，不受外界干扰。这种定力，让她莫名有些烦躁。
她重新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书，是《武经总要》，胡乱翻开一页，目光落在字上，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沈小姐，”白砚初忽然开口，目光仍停留在自己的书页上，“昨日送去的点心，可还合口味？”
沈灵珂手指一紧，书页被捏出细微的褶皱。“尚可。”她声音平淡，“多谢白公子费心。”
“合口味便好。”白砚初翻过一页，语气寻常得像在谈论天气，“厨房新请了一位曾游历北地的厨娘，会做些边关风味。沈小姐若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青墨。”
沈灵珂心头微微一震。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露出刻意的安排。他不仅送了边关食物，还专门找了会做北地菜的厨娘。这已远远超出了寻常的客气。
“不必麻烦。”她生硬地回答，“我入乡随俗，吃什么都可以。”
白砚初终于从书卷上抬起眼，看向她。他的眼神很平静，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不麻烦。”他说，“沈小姐远道而来，白家理应照应周全。”
四目相对，沈灵珂在那双过于清澈平静的眼眸注视下，竟感到一丝莫名的心虚。她率先移开视线，重新低头看向手中的《武经总要》，仿佛那枯燥的排兵布阵图突然变得无比吸引人。
“白公子若无他事，我想安静看书。”她下了逐客令，语气是刻意营造的冷淡。
白砚初静默片刻，合上手中的诗文集。
“是我打扰了。”他微微颔首，转身朝楼梯走去。脚步依旧从容，不疾不徐。
沈灵珂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下，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她发现自己掌心竟有些潮湿。和这个人独处，哪怕只是片刻的沉默，都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不追问，不试探，甚至很少主动说话，可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面镜子，照出她所有笨拙的伪装。
她放下《武经总要》，重新拿起那本《北疆舆地志略》，却再也读不进去了。书页上那些熟悉的河流与山峦名称，此刻只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乡愁和焦虑。
边关现在如何了？父兄可还安好？战事……是否已经起了？
雁门关的信虽然来的很勤，只不过情况或许比他们在写的要更严重吧。
未时初刻，昭阳郡主府，暖香阁。
阁内暖香融融，地龙烧得极旺，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果香与名贵熏香混合的气息。临窗的美人榻上铺着厚厚的白虎皮，昭阳郡主斜倚在锦绣靠枕上，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银狐毯。她刚午憩醒来，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只着一身藕荷色软缎寝衣，容颜在温暖慵懒的氛围中愈发娇艳，像一枚被精心呵护在暖房中的名贵花朵。
贴身侍女蕊珠正用一把象牙梳，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她丝绸般的长发。另一个侍女兰薰则跪坐在榻边的小几旁，用小巧的银剪修剪着刚从暖房里送来的水仙花。
“郡主，”蕊珠一边梳头，一边低声禀报，“方才门房递来消息，说是白府那边……”
昭阳郡主原本半阖的眼眸倏然睁开，眼中睡意全消：“说。”
“白公子今日辰时去了藏书楼，正巧遇上了那位沈小姐。”蕊珠的声音压得很低，“两人在楼内待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白公子便先离开了。之后沈小姐又独自待了半个时辰才回听雪轩。”
昭阳郡主搭在银狐毯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陷入柔软的皮毛中。“说了什么？”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熟悉她的蕊珠知道，郡主此刻心情绝不美妙。
“楼内只有他们二人，咱们的人无法靠近，具体言语不得而知。”蕊珠小心翼翼地说，“不过……白公子似乎对那位沈小姐颇为关照。前些日子派人送了修补好的金簪，昨日送了她爱读的兵书，还特意让厨房准备了边关口味的点心。”
“边关口味？”昭阳郡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倒是有心。”
兰薰将修剪好的水仙插入一个定窑白瓷瓶中，闻言抬头，轻声道：“郡主，那位沈小姐毕竟是白公子名义上的未婚妻，白公子照应一二也是情理之中。依奴婢看，白公子对她多半是碍于礼数和侯爷的面子，未必真有他意。您与白公子相识多年，情分岂是他人可比？”
昭阳郡主没有立刻接话。她缓缓坐起身，银狐毯滑落腰间。蕊珠连忙取过一件织金绣牡丹的绯红披风为她披上。
“情分？”昭阳郡主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冲淡了室内的暖香。她望着窗外庭院中覆着薄雪的假山亭台，眼神幽深，“若真有情分，他为何从不逾矩？为何永远那般……客气？”
她想起昨日在白府暖阁，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那些礼貌却疏离的话语，心口便是一阵刺痛。她放下郡主的矜持，一次次主动靠近，换来的却永远是他划清界限的“尊敬”二字。
“郡主，”蕊珠上前，轻声劝道，“白公子毕竟是读书人，最重礼法规矩。婚约未解，他自然要恪守本分。但奴婢听说，那位沈小姐性情粗野，与白公子格格不入，白公子心中未必情愿。只要这婚约一日未成，郡主便还有机会。”
昭阳郡主沉默良久，目光落在庭院角落一株盛放的红梅上，那红艳艳的颜色刺得她眼睛发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