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砚初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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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的唇角，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或分析，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沈小姐，”他忽然说，“你……很想回边关吗？”
沈灵珂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锐利得像刀：“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我现在在这里，在白府，在你身边，不是吗？”
她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讽刺，甚至有些攻击性。她在试图激怒他，试图让他厌弃她。
但白砚初没有生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锐利、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薄雾的眼睛，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沈小姐，”他缓缓道，“这桩婚约，是十九年前定下的，全凭父母之命。若沈小姐心中不愿，砚初可以理解。”
沈灵珂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到这桩婚约，更没想到他会说出“可以理解”这样的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觉得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砚初看着她，眼神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涌动：“沈小姐初来京城，对这里不熟，对我也不熟。若沈小姐需要时间适应，砚初可以等。若沈小姐实在无法接受，砚初也可以……向父亲禀明。”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个字都说得很慎重。他没有说“解除婚约”，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灵珂彻底怔住了。她看着白砚初，看着他那张清隽温润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近乎荒谬的感觉。
她在费尽心机地演一出戏，试图让他厌弃她，试图让他主动提出解除婚约。而他现在，却主动给了她这个选择。
为什么？
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白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我，还是在可怜我？”
白砚初摇摇头：“都不是。只是……不想勉强沈小姐。”
“不想勉强我？”沈灵珂冷笑一声，“那白公子自己呢？你自己就愿意接受这桩婚约吗？你就没有心上人吗？”
她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她在赌，赌他会因为这个问题而恼怒，赌他会因为被戳中心事而失态。
但白砚初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砚初自幼受教，知道信义二字重如千钧。至于心上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砚初心中，并无不可告人之人。”
他说得很含蓄，但沈灵珂听懂了。他在告诉她，他没有心上人，至少没有那种非她不娶的心上人。他在告诉她，他对这桩婚约的态度，不是抗拒，也不是期待，而是一种……责任？一种义务？
沈灵珂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悲。
她在这里费尽心机地演戏，试图摆脱这桩婚约。而他呢？他平静地接受着这一切，不抗拒，不期待，只是尽着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像两个被命运摆布的傀儡，在演一出谁也不愿意、却又不得不演的戏。
她别过脸，看向池塘。池塘里的锦鲤还在缓缓游动，对岸的腊梅开得寂寥，香气清冽，却驱不散她心头的烦闷。
许久，她才低声说：“白公子，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未时正刻，白府听雪轩。
沈灵珂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静默的梅林，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久久未动。
春桃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侧脸，不敢说话。小姐从大相国寺回来后，就一直这样坐着，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但春桃能感觉到，小姐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许久，沈灵珂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春桃，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春桃愣了一下，连忙摇头：“小姐怎么会可笑？小姐是燕北侯府的千金，是边关的女将军，是……”
“是个费尽心机、却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演戏的傻子。”沈灵珂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自嘲。
春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将沈灵珂手中已经凉透的茶杯拿走，换上了一杯热茶。
沈灵珂没有接，只是依旧望着窗外。冬日午后的阳光稀薄而苍白，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今日穿的这身鹅黄衣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嫩，但她的眼神却冰冷而疲惫，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
她在想白砚初，想他今日说的那些话，想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他看穿了她，却不说破。他给了她选择，却不逼迫。他平静地接受着这一切，像接受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而她呢？她在费尽心机地演戏，试图激怒他，试图让他厌弃她。她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却忽然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看穿、被掌控的人。
这种感觉很糟糕，糟糕得让她想发火，想砸东西，想像在边关那样，一枪挑翻什么，发泄心中的郁结。
但她不能。
这里是白府，是京城，不是边关。
她不能像在军营里那样随心所欲，不能像在战场上那样快意恩仇。
她只能坐在这里，像个真正的深闺小姐一样，安静地，压抑地，消化着心中的烦闷和不甘。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笑声，清脆悦耳，像银铃般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沈灵珂抬起头，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去，看见昭阳郡主带着两个丫鬟从月洞门走了进来，正朝着白砚初书房的方向走去。
她今日穿了一身粉红锦缎衣裙，外罩雪白狐裘，发髻上珠翠摇曳，笑容甜美如蜜，像一朵精心呵护的、盛开到极致的牡丹。她走得很轻快，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只翩跹的蝴蝶，与这精致典雅的庭院相得益彰。
沈灵珂看着她，看着她那身华丽的打扮，看着她脸上甜美的笑容，看着她朝着白砚初书房方向走去的轻盈步伐，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近乎刺痛的情绪。
她想起来了，想起来她为什么要演戏，为什么要试图让白砚初厌弃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