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更没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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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灵珂点点头，跟着他朝山门走去。她的脚步放得很轻，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姿态优雅，引来不少香客侧目。她感觉到了那些目光，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婉。
走进山门，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庭院。庭院正中是一座巨大的铜鼎，鼎内香烟袅袅，香气扑鼻。四周是殿宇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殿内供奉着各式佛像，或庄严，或慈祥，或威武，香客们跪在蒲团上，虔诚地叩拜、上香、许愿。
沈灵珂跟着白砚初在寺内缓缓走着。她看得很认真，时不时停下来，指着某处佛像或景致问一些问题，声音轻柔，姿态温婉，完全是一副深闺小姐的样子。
白砚初一一作答，态度温和有礼，挑不出半点错处。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看不出情绪。
沈灵珂心中有些焦躁。
她演得这么卖力，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他看出来她在演戏？还是他根本不在乎？
她咬了咬唇，决定再加把火。
走到大雄宝殿前，她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殿前的一棵古松，柔声道：“白公子，你看那棵松树，长得真奇怪，歪歪扭扭的，一点也不好看。”
白砚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棵至少有几百年的古松，树干粗壮，枝干虬结，形态苍劲，像一条蛰伏的巨龙，虽然不算笔直，却自有一股古朴沧桑的美感。
他看了片刻，淡淡道：“这棵松树据说有三百多年了，是前朝一位高僧亲手所植。虽然形态不算规整，但胜在苍劲古朴，别有一番韵味。”
沈灵珂撇了撇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娇嗔：“什么韵味不韵味的，我就是觉得不好看。要是我们府里的园丁，早就把它修剪得整整齐齐的了。”
这话说得有些无理取闹，甚至有些肤浅。沈灵珂说完，心中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她希望白砚初会因此觉得她肤浅虚荣，觉得她不懂得欣赏自然之美，觉得她配不上他这个风雅才子。
但白砚初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声音依旧温和：“各花入各眼。沈小姐不喜欢，也是人之常情。”
沈灵珂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没有不悦，没有轻蔑，甚至连一点点的诧异都没有，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她的“不喜欢”，还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她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劲，也得不到回应。
她咬了咬唇，决定再试一次。
两人走进大雄宝殿。殿内供奉着三世佛，佛像庄严，香火旺盛。沈灵珂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做出虔诚祷告的样子。但实际上，她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许久，她睁开眼睛，站起身，对白砚初柔声道：“白公子，我许了愿，想捐些香油钱，为父兄祈福。只是……我身上没带多少银子。”
她说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有些为难的表情。
白砚初看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递给她：“沈小姐请用。”
沈灵珂接过荷包，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张银票和一些碎银，数目不小。她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惊喜的表情：“这么多？白公子真是大方。”
她拿着荷包走到功德箱前，将里面的银票和碎银全部倒进了箱子里，动作有些夸张，引得周围几个香客侧目。然后她转过身，对白砚初笑道：“白公子不会怪我花得太多了吧？”
这话问得有些刻意，甚至有些挑衅。
她在试探他的底线，也在试图激怒他。
但白砚初只是摇摇头，声音依旧平静：“香油钱捐多捐少，全凭心意。沈小姐为父兄祈福，心意虔诚，何来责怪之说。”
沈灵珂再次愣住了。她看着白砚初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近乎愤怒的情绪。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厌烦？为什么不拆穿她？
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点情绪压下去，脸上重新挂上温婉的笑容：“白公子说得是。那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午时初刻，大相国寺后院。
后院相对安静些，香客不多，只有几个僧人在洒扫庭院。院中有个小池塘，池水清澈，养着几尾锦鲤，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缓缓游动。池塘边种着几株腊梅，开得正好，香气清冽。
沈灵珂和白砚初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坐下。春桃和青墨站在稍远的地方，垂手侍立。
沈灵珂看着池塘里游动的锦鲤，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惆怅：“白公子，你说……边关现在是什么样子？”
白砚初转头看她。她侧着脸，目光落在池塘里，侧脸的线条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柔和，也有些苍白。她今日的打扮很娇柔，但问出这个问题时，眼神里却闪过了一丝与她打扮格格不入的、属于边关女子的锐利和担忧。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边关……现在应该很冷。”
沈灵珂“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是很冷。腊月的雁门关，风吹在脸上像刀子，雪下起来能埋了半个人。有时候巡夜，手脚冻得没了知觉，要靠喝烈酒才能撑过去。”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但白砚初听在耳里，心头却莫名地一紧。
他想起了父亲的话——沈灵珂在边关长大，十四岁随军，十六岁上阵杀敌，十八岁独领一营。她见过生死，经惯了风沙，也吃惯了苦。
而现在，她被送到了京城，被塞进了一桩她不愿意的婚约里，被丢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精致而压抑的世界里。
所以她反抗，用她自己的方式。
白砚初忽然有些理解她了。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温和了些，“边关的事，有燕北侯和诸位将军在，你不必太过担心。”
沈灵珂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讥诮：“不必担心？白公子说得轻巧。那是我的父兄，是我的同袍，是我生长了十九年的地方。我怎么能不担心？”
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情绪，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娇柔。那双清澈锐利的眼睛直视着他，像两把刀，要剖开他平静的表面，看到底下的真实。
白砚初与她对视着，没有移开目光。许久，他才缓缓道：“沈小姐说得对。是砚初失言了。”
沈灵珂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道歉，也没想到他的态度会这样温和。她准备好的那些尖刻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别过脸，重新看向池塘，声音有些哑：“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又没去过边关，没见过那里的风沙，没见过那里的血，更没见过……死人。”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几乎听不见。但白砚初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