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姿态优雅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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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砚初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茶已经有些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砚初。”白寄忽然开口。
白砚初抬起头：“父亲。”
“沈小姐这几日，可还习惯？”白寄问，语气温和。
“应该……还好。”白砚初斟酌着词句，“听雪轩很安静，她住得应该还算舒心。”
白寄点点头：“那就好。你多陪陪她，带她出去走走，熟悉熟悉京城。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是，砚初知道。”他顿了顿，又补充，“昨日沈小姐的婢女不小心摔坏了一支簪子，沈小姐发了脾气。我已经让人将簪子修复好了，送还给沈小姐了。”
白寄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你处理得很好。沈小姐性子直，又在边关长大，有些脾气也是正常的。你要多包容。”
“嗯。”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白砚初抬起头，看见沈灵珂走了进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打扮——鹅黄色的云锦衣裙，绣着精致的蝶恋花纹样，裙摆宽大，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一朵盛开的、娇嫩的花。头发梳成了堕马髻，插着几支珠花，耳上戴着一对珍珠耳坠，脸上似乎还施了淡淡的脂粉，看起来温婉娇柔，与那个一身骑装、英气逼人的女子判若两人。
白砚初愣了一下，一时间竟有些认不出来。
沈灵珂走到厅中，朝白寄盈盈一礼：“见过白伯父。”
声音轻柔，姿态优雅，挑不出半点错处。
白寄笑着点头：“灵珂来了？快坐。今日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多谢伯父关心。”沈灵珂在客座坐下，目光落在白砚初身上，微微一笑，“白公子。”
白砚初回过神，起身还礼：“沈小姐。”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沈灵珂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柔：“昨日的事，还要多谢白公子。婢女不懂事，让白公子见笑了。”
白砚初淡淡道：“沈小姐客气了。小事而已，不必挂怀。”
沈灵珂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她端起春桃递过来的茶，小口抿着，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精心描绘的仕女图。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杯与托盘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风吹梅枝的沙沙声。
白寄看看沈灵珂，又看看白砚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他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灵珂啊，你初来京城，想必有许多地方不熟悉。砚初这几日正好休沐，让他带你出去走走，看看京城的景致，如何？”
沈灵珂放下茶杯，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的笑容：“那自然是好的。只是怕耽误了白公子的正事。”
白砚初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妨。沈小姐想去哪里？”
沈灵珂想了想，柔声道：“听说京城有个大相国寺，香火很旺，景致也好。我想去那里看看，为……为边关的父兄祈福。”
她说这话时，眼神微微垂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和脆弱，配上她今日这身娇柔的打扮，显得格外我见犹怜。
白砚初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角，看着她那双在脂粉修饰下显得格外柔美的眼睛，心头却掠过一丝莫名的、说不清的情绪。
她在演戏。
他又看出来了。
昨日是粗野无礼，今日是娇柔温婉。她像在尝试不同的角色，试图找到一种能让他厌弃她的方式。
但是为什么？
白砚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点点头，声音平静：“好。那就去大相国寺。”
辰时三刻，白府门前。
马车已经备好了。是一辆青幔小车，样式朴素，但用料讲究，拉车的马匹神骏，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整洁的靛蓝短褂，垂手站在车旁，态度恭敬。
沈灵珂在春桃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动作优雅，裙摆轻轻摆动，像一朵盛开的、娇嫩的花。白砚初骑马跟在车旁，一身月白长衫，外罩同色披风，眉眼清隽，气质温润，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轱辘的声响。沈灵珂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外面繁华的街景。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各色店铺鳞次栉比，招牌林立，喧嚣声、叫卖声、车马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她看得很认真，像是真的对这一切都很好奇。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思并不在这些繁华的街景上，而是在车旁那个骑马的身影上。
她在想，白砚初会不会对她的转变感到诧异？会不会觉得她矫揉造作？会不会因此对她更加厌烦？
她希望会。
马车穿过朱雀大街，转入一条相对安静的巷道。巷道两旁是高墙深院，墙内探出枯枝或常青的松柏，偶尔有朱漆大门敞开，露出里面精巧的影壁。空气中弥漫着书墨的清香和檀香的幽静，与朱雀大街的喧嚣繁华截然不同。
沈灵珂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她在脑子里一遍遍地演练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在大相国寺里，她要表现得娇纵任性，要挑剔，要抱怨，要让白砚初觉得她是个肤浅虚荣、不知好歹的女子。
她要让他厌弃她，要让他主动提出解除这桩婚约。
马车又走了一段，终于停了下来。
“沈小姐，大相国寺到了。”车夫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沈灵珂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婉娇柔的笑容。她在春桃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抬头看向前方。
大相国寺果然气派。山门高耸，朱漆大门敞开，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大相国寺”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门前是宽阔的青石广场，广场上已经有不少香客，或跪拜，或上香，或默默祷告，香烟缭绕，梵音阵阵，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白砚初已经下了马，将缰绳递给随行的青墨，走到沈灵珂身边：“沈小姐，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