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太天真了… ...

  •   “太直接了。”白砚初接上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也太天真了……她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厌弃她,就能让我主动提出解除这桩婚约。”
      青墨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公子的侧脸。
      白砚初转过身,沿着长廊缓步向前走。晨光透过竹叶,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随着他的步伐移动,像流动的水纹。青墨跟在他身后,不敢再问,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声音绵密而持续,像春雨落在瓦片上。偶尔有枯叶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两人走出长廊,来到连接前院与后园的小径上。小径旁种着一片青松,冬日里依旧苍翠挺拔,针叶上挂着未化的霜,在晨光中晶莹剔透,像缀满了细碎的钻石。松风拂过,带来松针特有的清苦香气,与梅香混合,形成一种更复杂的、层次分明的味道。
      白砚初在小径中央停下脚步,望着那片在晨光中静默伫立的青松,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昨日父亲跟我说了些话。”他说。
      青墨立刻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父亲说,”白砚初顿了顿,目光依旧停留在松树上,眼神却有些飘远,像是在回忆什么,“沈灵珂这次来京城,是因为边关战事将起,戎狄联合月氏,准备大举南下。燕北侯怕女儿有失,才将她送来白府暂住。婚约之事,待战事平定后再议。”
      青墨点点头,低声道:“侯爷考虑得周全。边关凶险,沈小姐一个女子,留在那里确实不安全。”
      “父亲还说……”白砚初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叹息,“昨日昭阳郡主来得不是时候。”
      青墨一愣,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白砚初转过身,看着青墨,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像是了然,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父亲说,昭阳郡主虽好,才貌双全,与我志趣相投。但她毕竟是皇室贵女,婚事不由己,全凭圣意。我与她走得太近,于她、于我、于白家,都不是好事。”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青墨在府里伺候多年,立刻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昭阳郡主对自家公子的心意,整个京城但凡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琼林宴上的惊鸿一瞥,诗会上的唱和往来,郡主府时不时的邀约……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不言而喻的事实。郡主身份尊贵,才貌双全,与公子站在一起确实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但是一旦和天家扯上关系,是荣宠,也是危险。
      更何况,公子已经有婚约在身。虽然是十九年前定下的,虽然双方从未谋面,但终究是白纸黑字、两家父亲亲手写下的婚书。在道义上,在情理上,这桩婚约都摆在那里,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公子和郡主。
      而且公子对郡主无意。
      “老爷说得对。”青墨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郡主那边……公子是该保持些距离。只是可惜了郡主的一片心意……”
      白砚初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转过身,静静地看着那片青松。松针上的霜在晨光中渐渐融化,凝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顺着针尖缓缓滴落,滴在青石板上,滴答,滴答,一声声,清晰入耳,像更漏在计数着流逝的时光。
      他想起了昨日傍晚,父亲在书房里跟他说的话。
      那时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窗棂切割成方格的昏黄光线,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白寄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春秋》,却没有看,只是望着窗外出神。案上的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丝丝缕缕的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光线里盘旋、消散。
      “砚初,”许久,白寄才开口,声音有些疲惫,像跋涉了很远的路,“今日沈小姐来了,你见到了。”
      “是。”白砚初站在书案前三步外,躬身应道,姿态恭敬。
      “你觉得她如何?”白寄问,目光依旧望着窗外,没有看他。
      白砚初沉默了片刻。书房里很静,只有香炉里香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府中下人收拾庭院的声音。他斟酌着词句,缓缓道:“与京中闺秀不同。”
      “自然不同。”白寄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无奈,还有一丝白砚初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燕北侯的女儿,在边关长大,战功赫赫。这样的女子,见惯了生死,经惯了风沙,不会是温室里娇养出来的、经不起风雨的花朵。”
      白砚初没有说话。他知道父亲说得对,但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不是因为沈灵珂的出身或经历,而是因为……因为这桩突如其来的、将他原本规划好的人生彻底打乱的婚约。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白寄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眼神深邃,像能看透人心,“昭阳郡主确实才貌双全,与你志趣相投,你们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论不完的诗。但砚初,你要明白——郡主再好,终究不是你的良配。”
      白砚初抬起头,看向父亲。昏暗的光线里,父亲的脸半明半暗,眼角的皱纹很深,鬓边的白发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父亲多虑了,我对郡主无意。”白砚初轻轻笑了笑。
      “那自然更好。我与燕北侯定下这桩婚事,不仅是因为十九年前的约定,也不仅是因为沈小姐是个好姑娘。”白寄缓缓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更是因为沈家手握重兵,镇守北疆。沈毅是当今圣上最倚重的边关大将,雁门关一旦有失,中原腹地便门户大开。如今朝局微妙,边境不安,白家需要这桩姻亲,沈家也需要。”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剥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政治现实。但白砚初知道,这就是事实,是他们这样的人家无法回避的事实。
      他自幼读书,熟读史书,知道自古以来,高门大户的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的事,是利益,是联盟,是筹码。
      他以为自己可以例外,以为自己可以凭借才学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但现在看来,终究是太天真了……
      “沈小姐初来乍到,对京城不熟,对你也不熟。”白寄继续道,声音温和了些,“你要多与她相处,多了解她。若实在处不来,为父不会强求。但在这之前,你要试着去了解她,而不是一开始就带着偏见,或者……心存抗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前期会日更三四章,求收藏(爱你们) 对历史衍生感兴趣的宝子也可以看下这个哦~ 《忆繁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