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恕小的直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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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竹叶，在两人之间投下细碎的光斑。风吹过，竹叶沙沙，更衬得长廊里一片死寂。
许久，白砚初移开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春桃：“你起来吧。去账房支取十两银子，给沈小姐置办一支新的簪子。”
春桃怯怯地看向沈灵珂。
沈灵珂冷哼一声，甩袖转身：“随你。”
说罢，她不再看白砚初，大步朝着听雪轩的方向走去。玄色披风在身后扬起，暗红骑装的背影挺直而倔强，每一步都踏得极重，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白砚初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久久未动。
晨光越来越亮，竹叶上的露水渐渐干了。
他低头，看向青石板上那根断裂的金簪。簪子断口参差不齐，珍珠滚落在一边，沾了灰尘，失去了原本的光泽。
许久，他弯下腰，将金簪和珍珠捡起，握在掌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他抬起头，望向听雪轩的方向，眼中一片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复杂。
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长廊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摇曳的光影，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白砚初站在原地，望着沈灵珂消失在长廊尽头的方向，掌心里那截断簪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硌得掌心生疼，也硌得他心头莫名地泛起一丝涟漪。
风从长廊尽头吹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凛冽和潮湿，卷起他月白长衫的下摆，猎猎作响。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声音细密而绵长，像无数双手在低声絮语。远处梅林的香气被风送过来，清冽中带着一丝苦涩，与竹叶的青涩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属于冬末春初的味道。
“公子。”
身后传来温和的呼唤，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忧虑。白砚初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将目光从长廊尽头收回，落在自己掌心的断簪上。金簪在晨光中反射着细碎的光，断口处参差不齐，边缘有细微的毛刺，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缓缓转过身，看见贴身小厮青墨站在三步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断簪上，眼中满是不赞同，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对那位新来的沈小姐的不满。
“您何必管这闲事。”青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平，“那位沈小姐……恕小的直言，也太跋扈了些。不过是个婢女失手打碎了簪子，何至于当众责骂，还要动手打人？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当咱们白府的规矩都到哪儿去了。再说了，她毕竟是客，客居在府，对下人也该宽容些才是。”
白砚初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摊开，将那两截断簪完全展现在晨光中。阳光从斜上方照下来，将断口处的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金簪的断裂处不是平滑的，而是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撕裂，金属纹理扭曲，边缘翻卷，有几处甚至能看到明显的指印凹陷。
青墨凑近了看，看了片刻，忽然轻“咦”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断口……”
“不是摔断的。”白砚初淡淡道，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是掰断的。”
青墨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掰断的？”
“金簪很难摔断。而且就算是是摔在地上，断口应该是相对平整的裂纹，或者在某一处有明显的撞击点，周围可能会有细微的碎裂纹路。”白砚初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指尖轻轻摩挲断口一处特别深的凹陷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文物，“你看这里——有明显的受力点，而且断口周围的金属有被强行扭曲、拉伸的痕迹。这是被人握在手里，双手反向用力，硬生生掰断的。”
晨光正好，断口处的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青墨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去看。他看得仔细，越看脸色越凝重，最后倒吸一口凉气，抬起头看向白砚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还真是……可是公子，沈小姐为什么要……”话没说完，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了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迟疑，“难道她是故意的？为了……”
白砚初收回手，将断簪重新握回掌心，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望向长廊尽头听雪轩的方向，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为了让我看见。”他缓缓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玉石相击，“为了让我觉得她是个刁蛮任性、粗野无礼、动辄打骂下人的女子。”
青墨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这是为什么？她是您的未婚妻，按理说应该……”
“按理说应该温婉贤淑，努力讨我欢心，是不是？”白砚初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分析，“可她不是那样的人。或者说，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他顿了顿，眼前又浮现出昨日在庭院里第一次见到沈灵珂时的情景。
那时正是午后，冬日的阳光稀薄而苍白，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在青石板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沈灵珂从青石小径的那一头走来，一身暗红骑装，玄色披风在风中扬起，像一面战旗。她没有像其他女子那样低眉顺眼、步步生莲，而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目光清澈锐利，像刚打磨过的刀刃，带着边关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凛冽气息。
当时昭阳郡主也在。
她穿着粉红锦缎襦裙，外罩雪白狐裘，发髻上珠翠摇曳，笑容甜美如蜜，站在他身边，像一幅精心描绘的工笔美人图。她看着沈灵珂，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像在看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粗鄙的东西。
而沈灵珂呢？她看到了昭阳郡主，也看到了昭阳郡主眼中的轻蔑。但她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笑容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淡然。
好像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好像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那时白砚初就觉得，这个女子不简单。她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闺秀，也不像话本里写的那些巾帼英雄。她就是她，独一无二，带着边关的风沙和血气，就这样闯进了他平静如水的生活。
“可她这样做，也太……”青墨欲言又止，脸上满是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