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人》儿沐

5、第五章｜家庭会议 她的保护网

　　晚上八点半。

　　客厅只亮两盏灯，一盏落在餐桌，一盏在厨房口。

　　烤箱的预热灯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程睿嘉穿宽松 T 恤和短裤。

　　发带把头发往上一束，眼镜压住舞台的锐利，只剩在家才有的慵懒。

　　他走过餐桌时顺手把滤网抽出来对光一看，又推回去，像例行的家务动作。

　　厨房那边，程芷岚把第一盘饼干拖出来。

　　甜香罩住一点盐气。

　　她用夹子把饼干移到网架上，在流理台边摆好茶：龙井、手冲、常温水，小玻璃杯排得很整齐。

　　玄关响了一声。

　　尚皓先进来，鞋尖对齐鞋柜边，行程小本与笔落到餐桌角，笔与桌缘对齐。

　　Rafe 其后，手机扫一眼就合，面朝下收回口袋，外套搭到椅背。

　　最后是柏臻，人未到声先到：「我今天带了二十个节目标题，你们等会儿拦我。」

　　他背手进来，踢一下门缝，门自己合上，目光先去看烤盘：「这盘可以谈判。」

　　「不要在门口演。」睿嘉把眼镜摘下来，朝餐桌一点，「饿就点外卖，不要吵她。」

　　「收到。」Rafe 已经滑开外卖 app，「冷面两份、酸汤粉一份、鸡丝凉面一份。尚皓清淡，柏臻不清淡。」

　　「我先把饼干放凉。」她把一只小瓷盘放了六块，推到桌中央：「这盘‘内用限定’。」

　　「会员制度？」柏臻挑眉。

　　「只给自己人。」她笑。

　　门铃「叮咚」。睿嘉起身去开门。

　　朱姐提着资料袋，点头进屋，不看家里细节，选了外侧位落座，开袋，三份 A4 平在桌中央：「今天谈芷岚的下一步。」

　　睿嘉把一只小瓷盘推到桌中。四个男人同时伸手，各自夹了一块，动作自然像排练过。

　　少年时他们在同一间练习室，短暂出道又解散，名字散了，手上的默契还在。

　　朱姐把第一叠资料推近。

　　「恋综。宣推大、互动多、档期可动。学期会撞两周，剪辑与话题压力高。」

　　「由综艺角度——火。」柏臻把椅背一压，往前一倾，手指在“案一”上轻敲两下，「剪辑、投票、互动，热搜保证。地点？」

　　朱姐翻页：「海岛风。」

　　Rafe 接腔：「南风情调、椰树沙滩，外媒标题我都能想像。」

　　「bikini。」柏臻慢慢补刀。

　　芷岚耳根红到颈侧，低头忙着装水，杯沿碰了一声。

　　靠垫「咚」的一声落到柏臻怀里。睿嘉抬眼：「找死。」

　　笑声炸开又收回去。

　　Rafe 把语气拉回正线：「外界固定标题会写‘顶流妹妹恋综首秀’，想像力灭不完。」

　　尚皓只一句：「学期交叠。情绪 KPI 要演，与‘不演’冲突。」

　　「不合适。」睿嘉把资料往回推了整整一厘米，像在桌上画了条线。

　　朱姐翻开第二叠。

　　「校园剧。甜宠、吻戏多，CP 绑宣。」

　　睿嘉把资料往回推一公分：「不用。」

　　第三叠被推到中央。

　　朱姐抬眼：「纪录片。四川凉山彝族。两个月，与族人共同生活；无主持、无剧本。队医方案、撤离线、住居条件在附录。导演李小恭指名芷岚——理由是第一支广告里的‘真’与学生视角。」

　　她补一句：「目前都在谈，不是定案。平台那边同步在走另一位常驻嘉宾——韩以恒的期程，还没锁。」

　　桌边静了一下。

　　每个人都在换算。

　　Rafe 把手机推远一点：「若成，现场边界要更清楚；我先把‘氛围剪辑’的风向挡掉。」

　　芷岚把围裙解了，端一壶茶到桌边。

　　「我想听这个。」

　　朱姐点头。

　　「我去把‘不演’、‘不重演’、‘先问能不能拍’写进合作备忘录。安全、节奏、边界三线先谈清楚，再回版本。」

　　「我补安全。」

　　尚皓把小本翻到空白页，笔尖一点一点地落下。

　　「我要看 Day Plan、医疗点与撤离线；住居条件、工时、气象，我问到能问的最细。安全不过，其他免谈。」

　　Rafe 接到下一拍。

　　「外宣我做 A／B／C 三套口径：A 去生活，B 学业优先，C 文化说明。她还没定前，对外一律‘在洽谈多个选项’；有人往恋综带，不接、不吵、不引流。」

　　柏臻把椅子往前挪，故作正经。

　　「我负责她心情。每天十五秒‘今天吃了什么’，不是宣传，是节律。要用不用都行。」

　　睿嘉一直没说话。

　　他把饼干盘往芷岚那边推了半寸，才抬眼。

　　「你觉得呢？」

　　「我想去。」

　　她看着第三叠资料，不看任何人。

　　「不是为镜头。我想看别人的日子怎么过。」

　　她又补一句：「我会把功课交好。」

　　睿嘉指腹在桌面轻敲，像在找一个对齐的点。

　　「三个规则不变——学业优先；不接乱七八糟；与男演员或男模对戏，我先看资料。」

　　他停半拍，语气压得很稳。

　　「再加两件事。一，安全决定权在你。任何不对，你说停就停。二，固定报平安，时间你定，我接。」

　　朱姐抬笔。

　　「所以，结论是——倾向纪录片，但不签、不绑。
　　我去把条件问到位，特别是现场边界与撤离方案；等版本回来，群里见。」

　　「我要 Day Plan。」

　　尚皓不抬头。

　　「我今晚起第一版 A／B／C 稿。」

　　Rafe 说。

　　「我出冷笑话。」

　　柏臻忍不住。

　　睿嘉看他一眼。

　　他改口：「我出普通笑话。」

　　外卖到了。

　　Rafe 去拿。

　　尚皓把一次性筷子拆开，木刺向内。

　　柏臻把纸碗排成一列，像一张小型走位图。

　　谁也没说要分工，事就各自落到了对的人手里。

　　塑料盒的热和辣汤味进屋，跟饼干的咸香混在一起。

　　桌上很快铺开：酸汤粉的红，冷面的白芝麻，葱花的绿，小菜的黄。

　　筷子与纸碗碰一下，声音像把紧绷掀开一条缝。

　　Rafe 提醒：「她可能会被写成‘顶流妹妹去山里找爱情’。」

　　柏臻吃一口面：「写吧。我们不接球就好。」

　　Rafe 点头：「先看条件。」

　　朱姐放下杯子。

　　「我再说一次——今天只是讨论。她随时能改主意。」

　　睿嘉点头。

　　「我们也有责任让她改主意时，不会觉得对不起谁。」

　　吃到尾声。

　　茶换了一轮。

　　客厅仍然只亮那两盏灯，影子被光压短了一截。

　　朱姐把资料收回袋，站起来。

　　会议在自然的静里收住，没人喊散会，却像默契地把话题转了个弯。

　　柏臻忽然把声音压低。

　　「听说那个歌手跟那个国际模特儿分了。」

　　Rafe 抬眉：「昨晚两边公司在对口径。」

　　尚皓只问：「谁先动？」

　　「模特儿那边。」

　　Rafe 把筷子放下，像顺手把一件八卦也收了尾。

　　「男方团队准备往‘行程太满、聚少离多’带。」

　　「在我家聊别人的八卦好吗。」

　　睿嘉淡淡。

　　大家笑，没停。

　　柏臻补一句：「学起来。以后谁敢对我们家妹妹这样——」

　　Rafe 接住：「先把‘妹妹’两个字小声一点。」

　　柏臻笑得更大声。

　　芷岚盛了半碗清汤放到睿嘉面前。

　　「家家，喝这个。」

　　睿嘉接过，嗯了一声，是只在家里才会出现的那种温柔。

　　玄关清了。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把窗帘边吹出一条小弧。

　　四个男人没有用什么誓言把她包住，只把该做的那一部分各自揽在肩上。

　　少年时的名字早散了，桌边的在一起却一点没变。

　　灯关了一盏。

　　她把剩下两点饼干屑扫进掌心，丢进垃圾桶，动作很轻。

　　选择不是把路关上，而是把自己放进哪一个节拍里。

　　那条节拍，会把人带上山；也会把某个人的步子，在不知不觉里，走到自己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