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人》儿沐

6、第六章｜前期制作会议 两个人第一

　　会议室的光偏白。

　　白板上贴着路线草图与撤离线，箭头被人圈过两次。

　　纸的边角被压平，像把要走的路先摊开。

　　门推开，椅脚轻碰。

　　人陆续入座。

　　李小恭导演看一圈座位，抬下巴，示意大家坐定。

　　程芷岚进门。韩以恒也到了。

　　两人只各点一下头。

　　「辛苦。」

　　声音不高，像把彼此放进同一个空气里，然后让开给会议。

　　李导把笔落到白板上。

　　「先把人放进安全，再谈画面。」

　　他停一拍。

　　「跟生活，不做情绪 KPI。」

　　又一笔。

　　「我们是客，不设计对方，不重演。」

　　统筹把日程表放到桌上。

　　集合、点位、收工、返住处，四个节点清楚。

　　医疗顾问补一句：「连续头痛加恶心，休息三十分钟不缓解，当日停机。」

　　最近的医院在下游，晴天车程二十八分钟。

　　大家把这句话写进各自的页边，像在纸上装了一个会跳起来的开关。

　　节奏回到生活。

　　统筹提醒用水尖峰与禁火时段要避开。

　　每日收工留二十到三十分钟做内部回报。

　　芷岚把责任人电话写进笔记本，抬头补了一句：

　　「我会先记清谁先喝茶、谁最后添柴。」

　　她不是在背规则，她在找进门的礼位。

　　摄影把笔在指间转了一下。

　　李导看过去：「退半步，让画面呼吸。」

　　白板角落又多了一条细线：院心、火塘、门槛，机位都在外沿，不顶到人。

　　平台窗口看了一眼稿上标红的段落。

　　「如果有关键段落收音不够干净，」
　　他语气客观，「平台需要承担播出风险。」

　　制片顺势试探：「隔天能否补一次？」

　　李导抬眼，停了两秒。

　　「不重演。」

　　房间很安静，只听见笔落在纸面的声音。

　　以恒微微点头，把视线让回李导，没有把话接走。

　　生活拍法写在白板右下角。

　　水——限定用量，先长者后年轻。

　　柴——不大火，夜里谁拨火谁收。

　　路——不走近路切棱，雨季避开松坡。

　　李导最后补一句：「可持续不是标语，是你怎么过日子。」

　　以恒第一次开口。

　　一句而已。

　　「住进家庭，先问谁管火，再问谁说话。」

　　他没有往下说，像把秩序摆回当地。

　　芷岚点头，在她的笔记上把「火」圈起来。

　　她又看了一眼白板上的撤离箭头，位置记在心里。

　　纸张回到资料夹。

　　白板贴纸被手掌抹平。

　　椅子往后一寸，会议要收了。

　　两人同时靠近白板，同时在「不重演」旁各划了一个小勾。

　　动作很小。

　　像把一个共同的节拍落在墙上。

　　「辛苦。」

　　芷岚弯了一下身。

　　「辛苦。」以恒回。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剩外头走廊的风，推了一下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