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人》儿沐

4、第四章｜第一次试镜 她的“真”

　　老式商厦七楼的走廊窄而亮，日光灯白得没有温度。三把折椅靠墙排着，候选女孩补妆、背稿、压声。

　　程芷岚到得早。她把帆布包放在角落，手机调成静音，翻出一张小字条：自然、少动作、不要看镜头。她深呼吸两次，抹平衣袖。

　　她刚坐下，隔壁传来压低的声音：「那个是谁啊？没看过。」
　　另一人小声回：「好像是程睿嘉的妹妹。」
　　那人嗯了一声，像是恍然：「难怪……看起来很干净。」

　　走廊另一端也有人在看她，声音更远更轻：「本人比照片清楚欸。」
　　另一个接话：「她也来试？压力不会很大吗？」
　　有人不带酸意地补了一句：「程睿嘉那个级别，她敢来就很强了。」

　　芷岚没抬头，只把字条折好塞回笔记本，又把袖口理直。她把呼吸放慢，像在把心跳调回节拍。

　　靠近门口那边，两个女孩湊近说：「导演不是要真吗？她这种会吃香。」
　　另一个笑了一下：「不演的，比会演的难得。」

　　门内的锁扣响了一声，工作人员推门出来，看了一圈名单，喊：

　　「程芷岚。」

　　她起身，步伐稳，不急不慢。推门进去，门在背后合上，声音干脆。

　　里面很简单：一张桌子、一台摄影机、一盏光。助理抬眼示意她：「自我介绍，看红点。」

　　她点头：「您好，我叫程芷岚，二十岁，大学生。」声音自然，不高不低。

　　助理指地上的一小截胶带：「走到这个位置。」

　　她照做。肩放松，步频自然，眼神落在摄影机后方的空白，不找存在感，也不刻意回避。

　　「停。给我们一个笑。」

　　她稍稍吸一口气，眼睛先暖一寸，笑意才落在嘴边。不多，刚好。

　　「好，最后一句。」助理把卡片递过去。

　　她接住，看一眼，先用正常语气说：「您好，欢迎光临。」
　　又换一个更轻的版本：「您好……欢迎光临。」像是在对一个她真的认识的人说。

　　摄影看向助理，助理点头。

　　「好了，辛苦。」

　　她微微一弯身：「谢谢。」退到门口，又补了一句：

　　「辛苦了。」

　　门阖上。

　　走廊还是那样亮。她把包背起来，往电梯走。

　　镜面里，她的侧脸亮了一点，像在撑着，也在期待什么。

　　她不知道，刚才那个第二个笑，落得极准。

　　那种「生活里的真」，导演要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