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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盯着那颗 ...

  •   翌日午后,温时玉如约等到裴珩带她出门。

      他今日一袭竹青色常服,腰间束着墨色革带,比穿官袍时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清隽。

      马车静候在府门外。上车时,裴珩向她伸出手,温时玉犹豫了一瞬,还是抓着他的胳膊,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裴珩紧随其后落座。

      车厢不算宽敞,两人相对而坐,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马车晃晃悠悠前行,不经意间的触碰似乎逐渐让气氛泛起些涟漪,在车厢内蔓延。

      “身为朝廷命官,行事不好太过张扬,马车简陋,委屈你了。”裴珩的语气听起来带着一丝歉意。

      温时玉连忙摆手:“大人说的哪的话,大人顾及我脚伤未愈,特意找了马车出行,我已经很感激了。”

      裴珩不置可否。

      外面逐渐热闹起来。温时玉撩开车帘往外看,鳞次栉比的店铺,熙熙攘攘的人群,挑担的货郎扯着嗓子吆喝,卖糖画的老汉被一群孩童围着,叽叽喳喳地抢着要先画自己心仪的图样。

      她看得入神,眼睛亮亮的,一脸好奇与欢喜。裴珩坐在对面,不自觉地勾起嘴角,阳光落在她脸上,他连她脸颊上的细软茸毛都看得清楚。

      “大人,”温时玉忽然转过头来,“京城好热闹啊。”

      裴珩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淡淡“嗯”了一声。

      温时玉毫不在意他称得上冷淡的反应,依旧颇有兴致地看着街景,时不时问他几句,裴珩一一耐心解答,每答一句,嘴角的弧度就大一分。

      马车悠悠停在一家铺子门前。

      云裁坊,乃京城首屈一指的绸缎铺子,铺内装修雅致,货架上整齐叠放着一匹匹华贵罕见的料子,蜀锦、苏绣、织金、纱罗应有尽有,铺内的绣娘更是个个身怀绝技,绣出的花鸟鱼虫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这般华贵的铺子,价格自然也不菲。

      温时玉像头误入宝库的小兽,这个摸摸,那个瞧瞧,每匹料子都爱不释手。

      看她两眼放光,裴珩只觉得钱袋子不保,幸好出来时带的银钱足够多,不然怕是要在这么多人面前闹了笑话。

      店内的成衣不多,温时玉选中一件藕荷色的软烟罗裙,举到身前比了比:“大人,这件好看吗?”

      裴珩的视线从衣裳移到她脸上,又移回她衣裳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看衣裳的时间长,而后吐出两个字。

      “尚可。”

      温时玉“喔”了声,又拿起一件雪青色的:“这件呢?”

      “尚可。”

      “这个呢?”她换了浅碧色。

      “尚可。”

      温时玉:“……”

      “大人的意思是,我穿哪件都不好看?”她放下衣裳,佯装不满。

      裴珩一噎:“……都好看。”

      温时玉轻轻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喜滋滋地挑衣裳去了。

      她率先换上的是一条海棠红织金纱襦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藕荷色披帛,腰间束一条鎏金嵌珠软带,将盈盈一握的腰肢衬得恰到好处,裙身绣金线海棠,花瓣层层叠叠,风情自生,艳而不俗。

      “大人,这件好看吗?”她提着裙摆转了一圈。

      裴珩看着她,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

      窗外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金辉与红影交错流转,将她衬得愈发明艳动人,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大人?”见裴珩似乎在发呆,温时玉又喊了一声。

      裴珩回过神来,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哑:“尚可。”

      这人除了“尚可”好像没别的说辞,温时玉索性也不再问,只选喜欢的试。目光扫过货架,忽然瞥见一件月白色外袍,颜色雅致沉稳,款式利落,瞧着便十分适合裴珩。

      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将袍子取下:“大人要不要试试这件?”

      没等他说话,温时玉已经踮起脚尖将袍子披到了他身上,裴珩推拒的话咽了回去,由着她摆弄。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脖颈,裴珩顺着她的动作低头,一团火苗猝不及防地烧进了他眼底。

      海棠红的颜色衬得她肤如凝脂,纤细的锁骨下方,满眼玉色之中,一颗殷红的小痣格外晃眼,像一朵小小的红梅,绽放在白雪之上,诱人探寻。

      他呼吸一滞,气血瞬间翻滚着往上涌,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目光死死锁在那颗小痣上,明知行为放浪,却怎么都移不开眼。

      想起昨夜她伏在他身上时的柔软触感,裴珩心底的躁动不受控制地再次被点燃,比昨日在巷子里还要浓烈几分。

      鬼使神差地,他一把抓住了她正在整理腰带的手,十指纤纤,柔弱无骨,指甲莹润小巧,泛着淡淡的粉。

      这般漂亮的手,只是系个腰带,可惜了。

      温时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惊,下意识地挣了挣,却被他握得更紧。

      见裴珩面色晦暗,她心里泛起一丝慌乱:“大人,怎么了?”

      察觉到失态,裴珩猛地松开她的手,垂眸敛去心底情愫:“抱歉,方才想起一些关于案子的事,吓到你了。”

      温时玉拖长语调“喔”了一声,冲他眨了眨眼:“还以为大人是嫌这衣裳价格太贵了,舍不得呢,既然不是,那我能不能再选几身?”

      “自然。”裴珩应得很快。

      温时玉乐呵呵在店小二的带领下继续试着衣服,全然没把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身后裴珩的眸色却已悄然阴沉了下来。

      身为国公府世子,多少人挤破头想要巴结他这位小公爷,身居刑部侍郎之位后,又有多少人变着法的往他身边送金银珠宝、各色美人。他自诩沉稳自持,坐怀不乱,却偏偏被这女子不经意的靠近搅得心神大乱。

      他站在原地,缓缓收紧方才握过她的那只手,藏在袖中。

      似乎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被正比量着衣裳的温时玉察觉。

      四目相对,裴珩看着她身上依旧耀眼的海棠红罗裙欲言又止,沉吟片刻后还是开口道:“你还是先换一身衣裳吧。”

      温时玉一脸不解:“这件不好看?”

      裴珩找了个合理的理由:“这件衣裳颜色太过惹眼,那伙歹人还没抓到,怕你再被他们盯上,还是换件素色的稳妥些。”

      温时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转身去换了一件浅杏色罗纱襦裙,上襦绣着细碎的杏花花瓣与蝴蝶,颜色嫩而不娇,与方才的风情截然不同,她转着圈问裴珩这件好不好看时,像只在枝头蹦跳的小雀,娇憨灵动。

      最主要的是,这件领口比较严实。

      裴珩点点头,将方才她挑选的几件成衣全都包起来,又额外选了几匹上好的料子,量了她的尺寸,一并付了银钱。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递出去时,温时玉莫名有一丝心虚,摸了摸鼻尖,小声道:“大人破费了。”

      裴珩神色未变:“无妨。”

      -

      暮色渐浓,裴府书房内烛光摇曳,映得裴珩的脸色晦暗不明。

      他端坐桌前,捧着一卷卷宗,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心底的疑虑与悸动交织,难以平静。

      闭了闭眼,想将那画面从脑中驱逐出去,却发现它已经像烙铁一样印在了那里,怎么都抹不掉,扰得他心烦意乱。

      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手,还有那颗小痣。

      他当时盯着那颗小痣看了多久?

      一旁的惊风神色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虽然裴珩掩饰得很好,可他还是从中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有话就说。”裴珩开口,打破了书房的沉寂。

      惊风犹豫片刻,还是直接道:“属下直言,这温姑娘出现的时间未免太过巧合了些,大人不得不防。”

      裴珩没有接话,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惊风在担心什么。近日城中几起女子失踪案正闹得沸沸扬扬,还没查出来眉目,偏就那日正巧叫他遇上温时玉被绑,焉知是不是有人故意给他安排的障眼法。

      他不是看不出来,甚至,在他第一次见到温时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怀疑了。

      沉默良久,裴珩开口:“我知道。”

      惊风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被轻轻叩响,温时玉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人在吗?”

      裴珩眼神微动,略微颔首,示意惊风去开门。

      惊风上前打开房门后,识趣地退到了门外,关门时还颇为担忧地看了裴珩一眼。

      温时玉走到案前,向裴珩晃了晃手中书信:“可否麻烦大人明日帮我将这封信寄给我父母,报个平安?”
      说罢她主动抽出信纸,递到他面前,“大人看过后再寄也无妨。”

      裴珩眉心一跳,刚还在怀疑她,这么巧她又来寄信,怎么看都像在故意打消他的疑虑。

      他接过那封信,扫了一眼封上的字,没打开。

      “青阳县,”裴珩的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跟她闲聊,“似乎离泾县不远,那边出产的宣纸倒是闻名,你去过吗?”

      见他有话要说,温时玉索性坐在一旁,摇摇头:“没去过,倒是听说过,青阳离泾县还有好几十里地呢。”

      “那你此番进京,所为何事?”

      温时玉略微思考:“听闻京城繁华,想来见识一番罢了。”

      裴珩没有放过她思考时那一瞬间的神情,又道:“青阳县令我记得是姓胡还是姓洪来着?”

      “大人记错了,是周县令,就是我说的那个胡子一大把的老头。”温时玉打趣。

      “啊……倒是我记岔了,”裴珩也跟着笑了一声,“青阳县南边的青阳山颇有名气,你可去过?”

      温时玉像想起了什么,眉眼弯弯:“去过呀,山顶风景可美了,我和阿爹还去山里打过兔子呢。”

      “是吗,”裴珩淡淡应着,话锋一转,“那你父亲是做什么营生的?”

      “我阿爹是武馆师傅,功夫可好了。”

      “你的功夫便是他教的?”

      温时玉想起被他轻松化解的招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练武太苦了,阿爹阿娘心疼我,只教了些皮毛,不至于轻易让人欺负了去。”

      裴珩的目光再次落在她手上。

      那双手纤细白嫩,确实不像练过武的样子。

      他的问题她都对答如流,身为刑部侍郎,他审过的犯人不计其数,真话假话一听便知。

      她没有撒谎。

      至少,这几句没有。

      二人一时无话,屋内气氛有些沉默。

      “时辰不早,大人也别太累,早些歇息吧,”温时玉没再多留,起身要走,手刚触及门扉,又回头挑眉,“对了,大人可别忘了帮我寄信。”

      裴珩目光紧紧锁在那张折起的信纸上。明知她既然敢让他寄信,便不会让他从信中得知什么隐秘,可信里的内容,还是让他不由得好奇。

      待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将信纸拿了起来。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女儿在京城遇险,幸得刑部侍郎裴大人相救,裴大人风姿卓绝,气度不凡,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皎皎如明月,朗朗如清风……救女儿于水火之中,给予安身之所,女儿得裴大人庇护,一切安好,衣食无忧,父亲母亲不必挂心……”

      看到这,裴珩眉心狠狠跳了两下。

      整封信除了寥寥几句报平安的话,便是将他夸了又夸,那般天花乱坠的说辞,与媒婆说亲时惯用的溢美之词并无二致。

      她故意的。

      他捏着那封信,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张边角,眼底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这般明显拙劣的手段,难道是他高估她了?

      裴珩将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几乎能凭空勾勒出她写信时的模样——托着下巴冥思苦想、写完后偷笑,说不定此刻她正躺在榻上,想象到他看到这封信时的反应,乐不可支。

      他将信重新装好封口,叫了惊风进来:“直接派人去青阳,将这家人的底细查清楚了,至于她……”

      说到温时玉,裴珩顿了顿:“先留在府里,叫青荷仔细盯着。”

      至于她,在他眼皮底下总比看不见的好,她那点小心思,左右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惊风领命,刚打开门要走,又被叫住。

      “吩咐下去,别怠慢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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