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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当真是薄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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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时,雨势终于弱了下去,只剩细碎雨雾敲着窗。
温时玉缓缓睁开眼,口中干渴得厉害,额角也隐隐作痛。
再一抬头,额角突突地更厉害了。
入目是裴珩的脸。
他还没醒,呼吸平稳,衣襟敞着,露出一小片胸膛。而她整个人都缠在裴珩身上,脑袋枕着他手臂,一条腿横搁在他腿上,他的手牢牢扣在她后腰,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姿态亲昵得有些过分。
昨夜那些荒唐、炙热的画面在脑海里呼啸而过,温时玉闭了闭眼,暗道不妙。正想着用什么姿势从他怀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刚一动,腰间他的手也跟着动,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几乎是同一瞬,裴珩睁开了眼,四目相对,他眼底还凝着一丝刚醒的惺忪,随即很快恢复清明。
“醒了?”他声音沙哑,却格外温柔。
温时玉没听出来,坐起身拢了拢凌乱的发丝,下意识解释:“我昨夜喝醉了……”
听到这话,裴珩原本勾起的嘴角僵住了,深深看了她一眼。
方才还有些旖旎暧昧的气氛,似乎瞬间冷了下来。
温时玉没太读懂他眼神的含义,咬了咬唇,低着头没说话。
“意思是,昨夜的事你都不记得了?”裴珩缓缓开口。
温时玉一怔,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昨夜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可她不知道,裴珩是希望她记得,还是不记得。
不过看他这副样子,温时玉犹犹豫豫地选了后者,摇头道:“不记得了。”
气氛似乎又冷了几分,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沉默良久,温时玉硬着头皮开口:“那……我们先回府吧,青荷她们怕是要担心了。”
裴珩嘴上应着“好”,却没动作。
晨起,温香软玉在怀,他是个正常的年轻男子,一些生理反应根本控制不住,此刻他甚至不敢掀开身上的被子。
温时玉不明所以,还当他是昨日淋了雨不舒服,凑近几分,伸手探向他额头:“大人不舒服?”
裴珩下意识往后仰了仰,避开了她的手:“没有。”
他声音有些生硬。
温时玉的手停在半空,更加坚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测。
这男人,就算是她有意……啊不是,无意勾引了他,他不是也承认了喜欢她,不也亲了她么?醒了又要避她如蛇蝎,当真是薄情。
气氛因裴珩的回避变得更加尴尬。
温时玉悻悻将手放下:“我去看看雨停了没有。”
她手脚麻利地越过他下床,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凉,又回头来将鞋穿上,跑到窗边打开了窗。
檐角还挂着昨夜的雨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雨后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冲散了屋内积蓄一夜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身后又静了片刻,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她没回头,声音没持续多久便停了。
“我在门外等你。”裴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温时玉转过身去,他已经换好了衣裳,衣襟整理得一丝不苟,发髻也重新束过,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端正的刑部侍郎。
裴珩看了她一眼,目光一触即分。
温时玉冷笑一声,心里又骂了他几句。
出了酒楼,街上还没什么人,早点摊子零零散散支起来几个,蒸笼冒出的白汽和晨雾混在一起。
“ 想吃什么?”裴珩试图缓和气氛。
温时玉答:“不饿。”
听出她声音不对劲,裴珩偏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二人沉默着,直至街角若隐若现裴府的飞檐。
裴珩忽然停下脚步。
温时玉也跟着停下来,抬头看他,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面容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不过她此时怎么看裴珩都不顺眼。
裴珩看着她,眉头微蹙,像是想说什么。
“昨晚……”似乎是没想好怎么说,他又噤了声。
“昨晚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大人不必挂怀,就当是一场误会吧。”温时玉垂下眼,声音不咸不淡。
裴珩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一丝错愕,内心狠狠一跳,什么叫他不必挂怀,什么叫误会?她这分明是什么都记得,那为何不肯承认?
裴珩心头郁结,表情有些扭曲。
温时玉却根本懒得看他,越过他径直往府邸方向去了。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府,一句话也没说。
青荷也看出不对劲,生生忍住了想要八卦的心,试探着问:“姑娘怎的不高兴,是和大人吵架了?”
“没有。”温时玉否认,确实没吵架,是她单方面的冷战心寒而已。
青荷甚少见她冷着脸的模样,也不敢再多问,只得宽慰了几句,好容易才哄得温时玉露了些笑模样。
另一边书房,气氛同样沉默的可怕。
惊风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此刻喘气声音太大也是罪过。
“惊风。”裴珩叫了他一声。
惊风立马挺直脊背:“在。”
“你说,一个人明明记得一些事,却说自己不记得了,是何意?”裴珩闭着眼,指尖一下下扣着桌面,“嗒嗒”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响,听起来像催命符似的。
惊风寻思了片刻,还当裴珩是查案受阻,哪个犯人被查到,第一句话都是大呼冤枉,第二句话便是“不记得了”。
大人应当比他更明白才是,还是在考察他?来不及细想其中关窍,他答道:“自然是为了逃避责任,好浑水摸鱼蒙混过关罢了。”
“那该怎么让她承认呢?”
“大人一审便知,要是还不承认,动刑就是了。”惊风答得飞快,说完还觉得自己的回答颇为周全。
“……”裴珩睁开眼,一脸无奈与烦躁,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出去。”
惊风虽不明所以,却果断放弃了追问,如蒙大赦般拱手告退:“是,属下告退。”
静了不过片刻,敲门声又响起,门外传来惊风小心翼翼的声音:“大人,今日刑部有要犯要审,您……”
裴珩按了按眉心:“知道了。”
……
再回到裴府时已近黄昏。
晚膳上桌,几乎全是温时玉爱吃的菜色,桌案一角放着个食盒,盒里铺着碎冰,中间盛着一碗雪白细腻的酥酪,上边淋浅浅一层桂花蜜浆,凉意裹着奶香与桂花清甜,丝丝缕缕漫开来,看着就让人心头燥热消了大半。
然而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廊下灯笼被次第点亮,食盒里的碎冰几乎全化了个干净,温时玉也没来。
廊下传来脚步声,裴珩抬头,是青荷。
青荷站在门口,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大人,姑娘说今日没胃口,就不来用膳了。”
没胃口,还是看见他倒胃口?裴珩紧咬牙关,平复了许久,才淡淡道:“拿些回院子,叫她饿了吃,这个也拿回去。”
“是。”青荷取来食盒,连同那碗冰酥酪一并带了回去。
裴珩此刻才是真的半分胃口也无,看着满桌冷掉的菜肴,生生忍着要去找人问个究竟的冲动。
挨到夜色渐浓,他还是没忍住,大步迈出了书房,往温时玉院子里去。
院门紧闭,里头静悄悄的。
一个小丫鬟应声打开门,怯生生道:“大人……姑娘今日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裴珩看着里院通明的烛火,指节攥得泛白,这是故意避着他。
“身子不适怎么不请大夫?我去看看。”他抬脚往里走。
青荷不知从哪冒出来,装模作样在他身后拦,一边拦一边喊:“大人,姑娘真的已经歇下了,您明儿再来看姑娘吧。”
窗纸上映着温时玉的侧影,听见门外的动静,那影子晃了一下。
裴珩走到门前,看着紧闭的门扉,忍了又忍,怕真的惹恼了她,还是没敢硬闯。
抬手轻轻扣了扣门。
原以为她不会应,却没想屋里的人很快开口:“进来吧。”
裴珩反倒有了一瞬迟疑。
推门进去,温时玉坐在软榻上,长发松松挽了个髻,身上披着件浅碧色外衫,面前搁着点心茶水,还有翻了一半的话本。
这是歇下了?
看见他来,温时玉面色如常,笑得十分客气疏离:“大人怎么来了?”
裴珩心口一滞,又酸又疼,目光落在她脸上,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问了句:“哪里不舒服?”
温时玉抿了口茶,慢悠悠道:“也没什么,头痛,胸闷,大约是昨夜没睡好。”
“昨夜”两个字钻进裴珩耳朵里,似乎觉得她意有所指,裴珩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
温时玉却只眨眨眼,一脸无辜。
裴珩垂眸,声音有些干涩:“我叫人请大夫来。”
“不必了,”温时玉意料之中的拒绝了他,“歇息一夜便好了,大人请回吧。”
还下了逐客令。
裴珩站着没动,脸色越来越黑。
温时玉连嘴角的弧度都未变:“大人还有事?”
他心头那股火烧得更旺,却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只得硬生生憋回去,留下一句“好好歇息”便仓皇离去。
这一夜,裴珩彻夜未眠。
书房的灯火亮了一整晚,惊风守在外面,听着里头时而踱步、时而翻阅卷宗却又重重合上的动静,不住地摇头叹气。
裴珩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不明白,明明昨夜还那样好,怎么一觉醒来,她就变得如此决绝?若是真的不记得倒也罢了,可她分明是在撒谎。
既然记得,为何要否认?是嫌他昨日不够主动体贴,还是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只当是一夜荒唐?
这种意料之外却又无能为力的局面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焦灼。
这场冷战,比预想中来得更加漫长且煎熬。
裴府这几日的气氛像是陡然跌入了冰窖。
温时玉窝在院子里,连饭菜都是让青荷端进屋吃的。裴珩有几次想去找她问清楚,却连着吃了闭门羹,想借着案子的由头去找她,偏偏又没查到任何线索,也只得暂时搁置。
同处一个屋檐下的二人,却连一面也未见。
天气阴沉沉的,密雨斜织,簌簌敲打着窗棂。
裴珩站在窗边,细雨扑在他眼角眉梢,顺着脸颊滑落。
同那日一样的雨,却是不同的心境。
他关上窗,将手中的书卷重重扔在案上,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惊风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大人。”
裴珩压下心头的烦躁:“进。”
惊风推门而入,犹豫着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递给了裴珩。
“何物?”裴珩接过打开。
帕子里包着一块质地上好的羊脂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只是边缘处磕破了一点,显得有些陈旧。
裴珩眸子亮了一瞬。
“这应当就是温姑娘丢失的那枚玉佩。”惊风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何处找到的?”裴珩没注意到他,翻找出当时画师描绘的画像,拿着玉佩细细对比。
“鬼市。”
鬼市?裴珩抬头:“不是早就去找过了?”
惊风继续解释:“鬼市有两家专收赃物的铺子,属下当时去盘问过,两家都不承认,属下便叫人暗中盯着,今日其中一家的掌柜要去倒卖这玉佩,叫我们抓了个正着。”
裴珩将玉佩每一处细节都对比无误后,心里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是万分欣喜,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也许看在他帮她找回这块玉佩的份上,她能与他坦诚相待。
他将玉佩重新包好,放入怀中,要出门,惊风却拦住了他。
裴珩停住脚步,看着惊风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惊风压低声音:“这玉佩,是宫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