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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点点 “几次争辩 ...

  •   “几次争辩几次的失眠
      而我却视而不见
      从不先说抱歉
      工作优先跟朋友见面
      永远多过给你的时间
      那亏欠一直放在心里面
      没能说出口你已走远
      抱紧你却抓不住你的爱剩一点点
      那一天你几乎带走我所有的从前
      你说我根本没有因为爱你而改变
      我始终听不进你的劝
      想吃甜点想去电影院
      而我却都嫌太远
      你在委屈埋怨
      我连生日都忘记敷衍
      却只会要你乖一点点
      那亏欠一直放在心里面
      没能说出口你已走远
      抱紧你却抓不住你的爱剩一点点
      那一天你几乎带走我所有的从前
      故事里不再出现与你相关的画面
      一个人的幸福怎么编
      面对面泪滑落在彼此的脸那瞬间
      不再让你离开我身边”
      关晓棠很喜欢周杰伦,铁杆粉丝,她说她跟陆琛远的前20年,用周杰伦的歌来描述的话,那肯定是《一点点》那样。
      自从陆琛远装了支架,现在的关晓棠和陆琛远似乎又回到了大学热恋期。陆琛远陪着没抢到周杰伦演唱会票的关晓棠在外场嗨,把儿子安顿好陪着关晓棠去旅游。这都要从那次支架说起。
      关晓棠大事面前,冷静。小事呢,反而容易慌。陆琛远安支架这件事,就是大事。说起来,这事儿有因有果。陆琛远这些年,加班就没断过。每天八九点才到家,进门换鞋就往餐桌前一坐吃晚饭。吃完也就该睡了。运动是什么?不存在的。当然还有越抽越多的烟,不间断的喝酒应酬。
      那年他们刚去长白山玩了一趟,爬山涉水,背着大包,玩得挺尽兴。回来那天晚上,赶上大学同学聚会,一帮人好久不见,聊得热火朝天,酒也没少喝,一直折腾到凌晨三四点。第二天中午又续了一场,又喝了一些。下午回到家,关晓棠收拾行李打扫卫生,陆琛远也跟着忙活。
      当天晚上,陆琛远忽然说胸口疼,像岔了气。
      关晓棠看了看他,说:“是不是背包勒的?那个包确实挺重的。”
      陆琛远揉了揉胸口,说:“可能吧,也许歇歇就好了。”
      周日就这么过去了。周一陆琛远早上起来,胸口还是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当回事。两个人各自出门,各自上班。
      周一晚上下班回来,关晓棠问他:“还疼吗?”
      “还疼。”陆琛远说。
      “明天去医院看看。”
      “行。”
      关晓棠当时想,可能是肺的问题。他抽烟那么凶,别是肺里有什么毛病。她手机上挂了两个号,一个心内,一个呼吸科。心内排在前面,呼吸科在后面。
      周二早上,他们去了医院。
      心内科的医生开了检查单,抽血,然后去做心电图。关晓棠在外面等着,想着心电图嘛,快得很,五分钟就出来了。
      可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陆琛远还没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医生探出头来:“家属,进来一下。”
      关晓棠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她走进去,看见陆琛远躺在检查床上,身上连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线。医生指着心电图纸上的波形,说:“你看这里,ST段抬高,这是心梗的迹象。”
      关晓棠看着那几条曲里拐弯的线,她看不懂,但她听懂了。
      心梗。
      “我们马上联系急诊。”医生说。
      接下来的一切像被按了快进键。有人打电话,有人推着陆琛远,有人在前面开路。关晓棠跟在后面,穿过走廊,穿过门,穿过一群群的人,一直跟到急诊抢救室门口。
      “家属在外面等。”
      门关上了。
      关晓棠站在门口,愣了一秒。然后她转身,去办手续。
      挂号,缴费,填表,签字。窗口的工作人员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每一步都清楚,每一步都不多想。办完手续,她又回到抢救室门口,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手机响了,是陆琛远的消息。
      “上了监护,打上针了。”
      关晓棠回:“好,我在外面。”
      然后就是等。
      抢救室的门开开合合,有人进去,有人出来。护士推着车跑过去,有人喊“让一让让一让”。关晓棠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手机,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屏幕。陆琛远会发消息过来,说一句“还在打针”,或者说“没什么感觉了”。她就回一个“好”字。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过来。几个人推着一张床飞奔进来,床上躺着一个人,脸色灰白。有人在喊:“让开让开!快!除颤仪!”
      关晓棠站起来,往那边看了一眼。
      床推进去了,门关上,但声音还是能传出来。除颤仪充电的声音,嘭的一下,然后是一阵沉默。再充电,再嘭。反复了好几次。
      后来安静了。
      再后来,门开了,有人出来,跟外面的家属说了什么。家属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尖锐的,破碎的,像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关晓棠坐回去,愣神。
      陆琛远发来一条消息:“外面怎么了?”
      她回:“没事。”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攥在手心里。
      抢救室门外,有人在哭。关晓棠没抬头看。
      她只是在想,陆琛远还能发消息,还能问外面怎么了。这跟那个被推着进来的不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下午四五点钟,护士出来说:“转急救病房。”
      关晓棠站起来,跟着推车走。陆琛远躺在上面,脸色还行,看见她就笑了笑:“不怎么疼了。”“嗯。”
      到了急救病房,安顿下来,心电监护还是滴滴滴地响。关晓棠看了一眼屏幕,那条绿色的波形曲曲弯弯的,她还是看不懂。但护士说,ST段还是抬高。
      血液检查的结果也出来了,心肌酶那些指标,都是正常的。
      “只有心电图异常,其他都正常。”医生这么说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关晓棠点点头,没多问。
      那天晚上,他们在急诊病房住下了。第二天转住院病房,然后安排造影。
      这期间,关晓棠谁也没告诉。
      不是故意瞒着,是觉得没必要。事情还没定下来,告诉别人也是让别人跟着担心。她每天按时回家给儿子做饭,做完饭再来医院。
      周三转到住院病房,陆琛远还是打针,还是监护。身体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不疼不闷,跟好人一样。但心电图上那个ST段,还是抬着。
      陆琛远就这么住在医院里,等着安排造影。
      关晓棠不知道他怕不怕。他没说,她也没问。她自己是不怕的,准确地说,是那时候不怕。她后来回想,觉得自己当时可能根本没工夫怕。事情一件接一件,办手续、签字、跟医生沟通、回家做饭、来回跑,脑子被填得满满的,没有缝隙留给恐惧。
      造影安排在周四。
      周三下午,有医生来给家属做宣教。讲了造影怎么做,什么情况下会放支架,放了支架之后要注意什么。关晓棠坐在那儿听,听得很认真,但说实话,那些话她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进去。不是听不懂,是那种东西,不真正经历一遍,你永远不会有清晰的认识。
      宣教结束,签同意书。一张,两张,三张。她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地签。
      周四下午,手术室。
      关晓棠在手术室外面等着。走廊里有几把椅子,她坐下来,手里攥着陆琛远的手机和一袋子个人物品。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她看了一眼,下午两点十五分。
      她不知道里面进行到什么程度了。手机在她手里,安安静静的。陆琛远进去之前跟她说“别担心”,她说“我不担心”。
      她是真的不担心。
      等了不知道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来:“陆琛远家属?”
      关晓棠站起来走过去。
      “进来一下。”
      她换了鞋套,跟着护士走进去。里面还有一个房间,医生站在一张显示屏前,屏幕上是一张黑白影像,像一棵树的根系,又像一条条弯弯曲曲的河流。
      “过来看。”医生指着屏幕上的那些线条,“这里是冠状动脉。这一根,堵了百分之二十,不用管。这一根,百分之五十,也不用管。这里——”医生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这一根堵了百分之七十以上。需要在这里和这里各放一个支架,把它撑开,让血顺利流过去。不然可能会影响这一片的供血。”
      医生比划着,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关晓棠看着那些黑白分明的血管,说实话,她看不太懂。但她听懂了。
      “刚才跟病人也沟通了,”医生说,“他同意。”
      “不放支架会怎样?”关晓棠问。
      医生看了她一眼,说:“目前的情况,不放的话,心电图一直没改善,出不了院。”
      关晓棠点点头。
      那就放吧。
      她签了字,走出来,回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手术室的门又关上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琛远发来的消息,不对,他的手机在她手里。是别的消息。她看了一眼,是单位同事问一个什么事。她回了一句“稍等”,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走廊很安静。偶尔有脚步声,偶尔有推车经过的轱辘声。墙上的时钟走到了三点半。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琛远爸打来的。关晓棠接起来。
      “喂,爸。”
      “晓棠啊,琛远是不是在放支架?”老头的声音有点急。
      “正在手术室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太年轻了啊,”陆琛远爸说,声音低下去,“这么年轻就放支架……”
      关晓棠没接话。
      是啊,太年轻了。四十出头,正当壮年。可有什么办法呢?心电图一直显示心梗,不放支架出不了院。不放支架,那根堵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血管,就一直在那儿堵着。
      “爸,不放不行。”她说,声音很平。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吧,等手术完了告诉我一声。”
      “好。”
      挂了电话,她继续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陆琛远被推出来,躺在推车上,人清醒的,看见她就笑了笑。
      “完事了?”关晓棠问。
      “完事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推回病房,安顿好,护士来挂上针,接上监护。那个绿色的波形又开始在屏幕上跳了,滴滴滴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关晓棠坐在床边,看着那根线。
      还是ST抬高。
      她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后面几天,陆琛远一直住在医院里,打针,监护,每天查房,每天量血压测体温。心电图做了好几次,每一次,那个ST段都还是抬着的。
      关晓棠终于忍不住问了医生。
      “这个ST段怎么还抬着?不是放了支架吗?”
      医生看了她的记录,又看了看造影的报告,说:“造影我们都看过了,该放的地方都放了,该通的都通了。即使心电图还显示抬高,也不用担心了。”
      关晓棠点了点头。
      后来的日子,她有时候会想起那个下午。在手术室外面等着的那个下午。那个下午她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怕,就只是坐在那儿等。大事面前的冷静。
      等一切都忙完,等陆琛远出院了,等日子回到了正轨,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忽然翻了个身,看着陆琛远的背影,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那天没去医院呢?
      她翻回去,闭上眼睛。
      没想。
      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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