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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连环套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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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凌家之后,席含淑就预备把自己的东西给整理出来了。她把自己有几件衣服叠起来,行李箱在地下开着,她一件一件地把它们放进去。
桌上放着那只红绒宝盒,戒指就收在里面,席含淑站起来,拿在手上打开盖子看,戒指在灯光下黄金璀璨,她突然抬起眼睛,面对着窗外黑团团的那片,好像在森森的树影之间,有什么目光一样。
自从她跟他回家之后,其实关系就有点转变了,像一个利益共同体,可以爱到这种程度,那应该臻于圆满了。
这戒指好像就是一个审判长,之前她没有说,现在为了公平,她不更应该说凌今全什么。她爱他,不是么。
其实她也是不怎么懂得,凌今全何必要跟她撒谎。
她与韩希昭一定不能成为朋友的,甚至于在一起说说话,都有点困难,说到底,她可以聊得来的人,家境好的,真的也就只有凌今全那么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同他差不多的,譬如韩希昭罢,相处中那么若有若无透着一种凌人劲;她跟他的家人,也完全说不上话,幸好也没有那种场面要求她必须应酬,现在竟乐得自在。
她忽然就有一种触动,心道:“其实,他也是很爱我的吧?不然,融不进去,我们也就……很难。”
可是她也可以想道:“如果我因为韩希昭而跟他不好,他一定会觉得我的心已经变化了,这是一个危机,可是那也不是的,这大概是……原则的问题。”
她相信凌今全的隐瞒是有苦衷的,这是以前叶沦慧的事,然而现在好像又进了一步,成了一个欺骗了。
房间里的灯她关掉了,打桌上那只小灯,那种惨淡的黄光晕在窗子上,她把戒指拿出来放在灯下看,看了很久很久。
门突然被敲响了,这时间会来到的人,席含淑知道是谁。她忙说:“进。”门开了,果然是凌今全。
他看她坐在那遮遮掩掩的,房间里也是暗暗沉沉,只一只小灯亮着。
凌今全走过来笑道:“你在干什么?”
席含淑顿了一顿,把那只戒指举给他看,道:“我在看这个。”
凌今全笑道:“哦,是因为太喜欢了么?”
席含淑笑道:“那大概是。”她那表情仿佛也不那样。后来又说:“它像我小时候玩过的那种纯红的玻璃弹珠,但颜色比它深些。”
凌今全笑道:“这可比那个贵。”
席含淑笑道:“我知道。——我看这个久了,其实突然想起一句话来。”
凌今全道:“什么?”
席含淑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凌今全笑道:“噢。”
席含淑道:“小时候那种玻璃弹珠是朋友的,我家里没有,他们借给我,要我一起玩游戏,就是在地上挖一个小坑,看能不能远距离把弹珠弹到里面去,进去了就算赢。但我从来没有赢过。”
凌今全也没问为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微笑,等待她自己说。
席含淑也终于微笑了,道:“我这个人从小到大就有一个毛病,就是爱妥协。我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我不能不识抬举,这是人家借给我我才有的,我赢了他就明显地不会高兴,所以我一直输,那样人家就会一直借给我玩了。”
凌今全笑道:“那明天我们可以买一点你说的那种弹珠,我们比赛的话,我一定让你赢。”
席含淑笑道:“真的,你一定会觉得我这人也开始不识抬举了!”
凌今全笑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席含淑道:“韩希昭跟我说她明天中午的飞机。”
凌今全怎样都可以想到了,今天吃饭的中途,她出去了一下,韩希昭也出去了,当时没有多想,现在却可以知道为什么。他没搭腔,末了才淡淡地道:“陌生人的事我们不要注意了吧?”
席含淑道:“今全,你怎么会不明白?”
凌今全笑道:“到底怎么了呢?”
席含淑道:“你不该骗我的。她……跟我说了,她并没有跟你妈妈说……我的事。”
她知道的,大概是凌今全吃准了她听见韩希昭这事肯定起反感,而她也不是会当面对质的人,这件事就此会埋了下去,不会修好了,但谁能想到韩希昭竟然主动来告诉她了。虽说韩希昭是误打误撞,然而她也是误打误撞知道这事的。
席含淑看他脸上简直没有表情,她略微一迟疑,慢慢地道:“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苦衷……你大概恨她抢了一切。我知道。……”
她也有点说不下去了。
因为都知道,那么仿佛不帮凌今全说话,就是一种背叛。倘若是因为不理解而选择了背道而驰,那还可以当做三观不合,但她是因为知道他那种苦衷,又这样说,这一定会伤了凌今全的心的。
她想到这些,心里也有沉重的难过。
以前叶沦慧的事,他虽然隐瞒了下来,但没有向自己陷害叶沦慧多么多么不好。——凌今全与叶沦慧那些过节她还不知道。
席含淑强颜欢笑道:“我也并不是帮着谁说话,跟你作对。我知道你恨她,所以你这样做,那也是有苦衷的。但是,你总不该骗我。这就是原则的问题了。……今天吃饭的时候,你们尽说话,对韩希昭也有点残忍。”
凌今全打断她道:“你是一个公道的人,你说话当然要听一听了。”
席含淑道:“我当然也可以一切都听你的,大部分时候我也都是那么做的,但如果有一天你错了,或许我也错了,就会因为这个缘故没有人把你拉回来,我自己也拉不回我自己,那么我们两个都成了笨蛋了。”
凌今全道:“我倒希望我们两个都当笨蛋好。”
他明显是怪她帮外不帮里,那意思太明显了。
不过顿了一会,凌今全又笑道:“你这样的人也有你的好处嘛,社会上也不能少了你这样的人。真理是越辩越明的,不是么?”
席含淑苦笑道:“如果什么我都不说,你也会当我这人是一个投机者,根本不值得相信。”
商人大概是有一种共通的想法,资源共享意味着永远的支持,因为总有利益拴着另一个人,那个人得了好处,看到了不对劲的事,也会为了维护既得的而忽略真相,那就不是真的了。
凌老先生是商人,教出来的孩子,以后也会是一个商人,但仿佛凌今全又有点不一样,席含淑知道,他一定有点不一样。
她拿桌上的宝盒,把戒指放了进去,将盖子一并,人也站起来,道:“你肯定会懂得我的,因为我知道你也是像我一样的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你倒也乐得看见真相大白,但只觉得我说得不是时候,你毕竟恨她。”
凌今全笑道:“你都知道,那你就不要说呀。”
席含淑道:“你也终于肯说点真话!”
凌今全笑道:“我一直以来对你说的都是真话,我也没有对你不好吧?是你自己要帮别人说话,你看韩希昭瞧得起你吗?”
席含淑道:“我也没有帮她说话,我只是在讲事实。”
凌今全道:“你所说的事实不过是你的感情用事。你在我家里尽受了委屈,我知道你痛苦,你不说,我也当不知道,我说了你还更羞些。”
席含淑道:“情绪问题本来就要我自己解决,也不用你问。”
凌今全道:“所以你现在解决不了了吗?”
席含淑道:“我现在就在解决。”
凌今全道:“你没有解决办法的能力,你不过是一直在向我挑衅而已,那也没用。”
没想到他那么咄咄逼人,席含淑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反驳。她是说不过他的,这就是她的一个弱项,向来脾气好,那也没办法。
凌今全倒没有不理解她,恰恰他还可以理解她,他说的有些她以为对,有些以为不对。到现在了,她还想着,他一定生气了,否则也不至于那么不近人情,那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一直觉得仿佛是韩希昭夺走了谁……她这样一味地把重心放到凌今全身上,琢磨来琢磨去,反倒有一点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向他这么说话,为什么生气了。
仿佛越来越不可理喻了,他们都有这感觉。
也不能怪她有这反应,那些委屈是真的,凌今全也逃不脱这责任,本来他就计划那么用她,所以挑到这个时候,她就爆发了。他自己也有预料。他倒也不认为席含淑是真的公道,这大概也是他自己的一种置气,真的不能相信席含淑是真为了韩希昭向自己发难,那样真不行。
其实到现在,欺骗的事那不过是表面,说再多也没用。要稳住她,其实最保险的办法是发生关系,因为还没有,他才觉得联系不深。
时间就在那种忧郁中渡过去了,小灯的光在窗上微微熏了半圈,隔着一面玻璃,外面的暗起了一种异样。原来是天亮了。太阳出来了。